第二章 《漢書》學的背景
第二節 明清兩代流傳的《漢書》板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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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古《漢書》解釋權威之機。
第二節 明清兩代流傳的《漢書》板本
自宋代刊刻正史以來至清初，流傳於世之《漢書》刊本錯陋繁多，有礙於正 常閱讀。又由於各刊本皆在顏注《漢書》之後，從形式及內容上均屬於顏師古的 詮釋系統。是以清儒如何看待、整理明清以來流傳的《漢書》板本，成為吾人檢 視清代《漢書》學歷程與態度的核心問題。板本的釐清與校勘先於對其文本的詮 釋，因此，以下首先敘述明清兩代《漢書》板本之流傳情況，其次論述由板本遞 變所帶來的校勘問題。歷代學者對於《漢書》的校勘，皆資清代學者考訂時所用，
而吾人以下之論述，亦俾對《漢書》之基本情況有大致的了解。
一、兩大板本流傳系統
王先謙〈前漢補注序例〉陳述《漢書》各板本流傳脈絡甚明，王氏曰：
顏注《漢書》，至宋仁宗景祐二年，韶州余靖（《宋史》本傳，字安道，曲 江人）為秘書丞，奏言文字舛譌，命與王洙同校。靖撰《刊誤》一書，增 入江南張佖校說六條（宋祁云：《漢書》中有臣佖者，乃張佖，江南人，
歸本朝。太祖收諸偽國圖籍實館閣，或召京朝官校對，皆題名卷末。）， 所謂景祐刊誤本也。嗣又有宋景文公祁合十六家校本。至寧宗慶元中，建 安劉之問又取宋校本，更別用十四家參校，又采入蕭該《音義》、司馬貞
《索隱》、孫巨源《經綸集學官考異》、章衡《編年通載》、楊侃《兩漢博 聞》、《漢書刊誤》、《楚漢春秋》、《史義宗本》、《西京雜記》、朱子文《辨 正》、孔武仲《筆記》、三劉《刊誤》、《紀年通譜》刻之，為建安本。（周 壽昌云：劉之問號元起。書前題「建安劉元起刊於家塾之敬堂」。余夠得 之，今存湘潭袁漱六同年芳瑛家。顧千里析劉元起與之問為兩人，又訛作
「之冏」，南監本又作「之同」。）明南監本即用建安本者也，但於注文刊 落甚多。汲古閣本注文完足，而去其〈敘例〉，又於〈藝文志〉、張良、司 馬相如、東方朔、揚雄、賈誼〈傳〉後，坿臣佖校語六條，即張佖也。而 三劉《刊誤》及刊語，皆未之采。國朝文教昌明，圖書大備，乾隆四年，
武英殿校刊《漢書》，用監本精校付梓，別加考證。今《補注》以汲古閣 本為主，佖說併入注文，遵用官本校定，詳載文字異同，備錄諸人考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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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監〈敘例〉、劉、宋校語，粲然具列。庶覽者無遺憾焉。37
據此，王先謙列舉了由宋至清的幾個重要的板本。宋代主要是景祐刊本、宋祁
（998—1061）十六家校本、建安本（劉之問本），另外則提到了三劉《刊誤》；
明代則有南監本和汲古閣本，其中汲古閣本為民間私刻本；清代則是武英殿本。
在歷代諸板本中，宋代自景祐本至建安本，其中經歷了多次刊校。據王先謙之梳 理，景祐本乃余靖與王洙在宋仁宗景祐二年同校，余氏有《刊誤》一書，另增張 佖校說六條38；景祐本後又有宋祁的合十六家校本39；宋寧宗慶元（1195—2000）
中，劉之問取宋校本及用十四家本40參校，又采入隋蕭該（535？—610？）《漢書 音義》、司馬貞（679—732）《史記索隱》、孫洙（1031—1079）《經綸集學官考異》、 章衡《編年通載》、楊侃《兩漢博聞》、《漢書刊誤》、《楚漢春秋》、《史義宗本》、
《西京雜記》、朱子文《辨正》、孔武仲（1042—1097）《筆記》、三劉《刊誤》、
《紀年通譜》諸書之說，是為建安本；建安本以宋祁校本參校，並採入各種考辨 成果，則於宋氏校本更進一步，宋氏校本亦隨建安本之出現而消失，校語入建安 本。明代官方、私刻有兩個主要刊本，官本南監本承襲建安本而來，但是「注文 刊落甚多」；而民間汲古閣本始刊於崇禎十五年（1642），保留注文完足，有張佖 校語六條，無三劉《刊誤》及景祐刊語。清代官本為武英殿本，刊於乾隆十年，
王氏〈序例〉稱其「用監本精校付梓，別加考證」，則其由明監本而來可知；清 代私刻本仍以汲古閣本為主要刊本。據《中國古籍善本書目》之記載，清人閱讀、
批校《漢書》，較多使用的是汲古閣本。41雖然王先謙盛稱武英殿本精善，然其所 撰之《漢書補注》亦以汲古閣本為底本。王氏〈序例〉基本將《漢書》流傳之情 況敘述清楚。大致而言，宋代以景祐本、建安本為主要刊本，建安本出自景祐本；
明代官本為南監本，傳承自宋建安本，而汲古閣本為私刻本，其傳承不明；清代 沿明代之流傳，官本為武英殿本，以明監本為底本，而民間則襲用汲古閣本。至
37 ［清］王先謙：《漢書補注》，頁 2—3。
38 據宋祁所言，張佖本為後周人，後東歸宋，曾任後周國圖籍實館閣，其六條校說可能是後入宋 後，奉召入館閣校對時候之語。
39 明監本列宋祁參校諸本：一、古本；二、唐本；三、江南本；四、舍人院本；五、淳化本；六、
景德監本；七、景祐刊誤本；八、我公本；九、燕國本；十、曹大家本；十一、陽夏公本；十二、
晏子本；十三、郭本；十四、姚本；十五、浙本；十六、閩本（據王先謙〈前漢補注序例〉）。宋 祁有大量校語，且其校語有所根據，清儒對此頗有討論，下文將進行論述。
40 明監本亦列所參十四家本：一、熙寧本；二、卷子古本；三、史館本；四、國子監本；五、陳 和叔本；六、邵文伯本；七、謝克年本；八、楊伯時本；九、李彥中本；十、張集賢本；十一、
王性之本；十二、趙德莊本；十三、沈公雅本；十四、王宣子本。
41 《中國古籍善本書目》所列明、清《漢書》刊本有 85 種，其中明汲古閣本與清覆刻本即有 40 種，幾佔一半之多。其中，明崇禎十五年汲古閣本有29 種，清同治八年（1869）金陵書局覆刻 汲古閣本有11 種。此 40 種汲古閣及其覆刻本中有 38 種有清人之題跋、評點與批校，佔全部 69 種存在清人筆記的刊本的55%。可見清人使用汲古閣本頻率之高。從統計之數據可知，清人前期 多用明崇禎年間刊本，後期則用清同治八年金陵書局覆刻明汲古閣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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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先謙《漢書補注》，則以汲古閣本為底本，並參校諸本，吸收各本的校勘成果，
彙諸本為一。上述六個核心板本可以分為官本、私刻兩個系統，圖示如下：
官本：景祐本→建安本→南監本→武英殿本
私刻：明汲古閣本→清同治金陵書局（覆刻汲古閣本）→《漢書補注》本 這兩個系統是《漢書》流傳過程中的基本系統，兩者互有優劣。尤其是在官本系 統中，宋本對校刊之重要性，使得清儒在考訂中在在地需要依其為參考，而進行 校改。而汲古閣本在明崇禎以後流傳譜系穩定，是民間學者主要使用的對象，且 其本身校刊頗優，可與官本系統相互補足。兩者各自傳承及相互影響的過程，乃 明清兩代所流傳之《漢書》板本之基本譜系，造成了清人研究《漢書》的一般議 題。
二、板本遞變與校勘問題
王先謙對《漢書》板本之流傳的敘述完整而簡要，王氏較重視宋本前後之關 係，對於清本相對一筆帶過，這反映了清人的關注重點。實際上，《漢書》在流 傳過程中所出現的板本遠比上述所列為多。現今存世的《漢書》板本有二十一種
（包括獨立板本與遞修本）42，歷代學者對《漢書》的考訂與校勘均與其板本之 遞變有密切之關係。齊召南在《前漢書考證·跋語》中云：「雕板染印，日傳萬紙，
於人甚便，人間摹刻以市易者滋多。彼此沿襲，莫識由來，輾轉失真，烏焉成馬。
故書有板本而讀者甚易，亦自有板本而校者轉難，固其勢然也。」43板本愈多，
輾轉失真的機率就越大。《漢書》板本多，且流傳過程複雜，勢必對學者的校勘 及後世之識讀造成較大的影響。而若欲對《漢書》的考證樣貌有全面的把握，則 需要更進一步地了解《漢書》板本在流傳過程中所發生的問題。而這些問題，正 是清代學者在研究《漢書》時所首先遇到、並需要作出回應的。以下，筆者將羅 列《漢書》各主要板本中所涉及的問題，俾使各板本有所釐清。
42 現今存世之二十一種《漢書》刊本為：景祐本、建安本（又稱慶元本）、轉運司本、茶鹽司本、
建刻十二行本、蔡琪本（以上宋代）；白鷺洲本；大德本；大德至元統修印本（以上元代）；正統 本、南監本、南監修印本、覆大德本、汪文盛本、崇正書院本、北監本、汲古閣本（以上明代）； 武英殿本、金陵書局覆刻汲古閣本、漢書補注本（以上清代）。深入探究上述二十一本各本之間 相互關係者，非本文關注之重心。然而對於板本基本情況之了解，亦有助於把握《漢書》研究發 展的大致狀況，尤其是清人的觀點。相較於《漢書》刻本細部的流傳之複雜性，《漢書》板本之 變化在基本的結構方面，有著比較穩定的輪廓，亦即王先謙在其〈前漢補注序例〉中所敘述之樣 貌。筆者本文關注的是《漢書》板本遞變與其考證的關係，則無須例數各本間之詳細情況。由明 清流傳的官、私兩個系統所上推之具體板本之變化，詳參馬清源：〈《漢書》版本之再認識〉，《版 本目錄學研究》第五輯（北京大學出版社，2014 年 6 月），頁 363—406。
43 ［清］齊召南等編：《前漢書考證》，卷首，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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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景祐刊誤本
景祐刊誤本是《漢書》板本發展中既早期又比較重要的板本，這不僅因為它 是現存《漢書》諸本中之祖本，更因為在此之前，《漢書》業已經歷了兩次官方 大規模的校訂工作，一為淳化本，一為景德監本44；景祐刊誤本是第三次校訂，
王先謙〈序例〉中引《宋會要》云：
景祐元年九月，祕書丞余靖上言：國子監所印兩《漢書》，文字舛譌，恐 誤後學。臣謹參括眾本，旁據它書，列而辨之，望行刊正。詔送翰林學士 張觀等詳定聞奏。又命國子監直講王洙與靖偕赴崇文院讎對。二年九月校 書畢，凡增加七百四十一字，損二百一十二字，改正一千三百三十九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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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成果除了「增加七百四十一字，損二百一十二字，改正一千三百三十九字」外，
更有余靖《漢書刊誤》三十卷46，今不存。同時，余靖增入張佖校說六條。雖然 吾人不可得見余氏《刊誤》，但是張佖之六條校說俱存，分別在〈藝文志〉、〈張 良傳〉、〈賈誼傳〉、〈東方朔傳〉、〈揚雄傳〉、〈司馬相如傳〉中，今引一條以見其
更有余靖《漢書刊誤》三十卷46，今不存。同時，余靖增入張佖校說六條。雖然 吾人不可得見余氏《刊誤》，但是張佖之六條校說俱存，分別在〈藝文志〉、〈張 良傳〉、〈賈誼傳〉、〈東方朔傳〉、〈揚雄傳〉、〈司馬相如傳〉中，今引一條以見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