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二節 文獻回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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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學者如何從點滴之考辨,經過一代學者前赴後繼之努力,最終完成全面注解《漢 書》之使命,亦可窺知有清一代學術發展與變遷之軌跡,探測時代風潮對學術研 究之影響,從而重新審視清代學術史的發展進程,以及該歷程對於後世之意義。
第二節 文獻回顧
本文的研究對象涉及清代《漢書》研究、《漢書》學史研究、史學史研究、
清代經學研究等各方面,以下分類而述之。
一、專書研究
A. 關於《漢書》、漢史的專題研究
對於清代《漢書》學的專書研究,清末民初以來大抵有兩種不同的面向。一 種是接續清人的工作,在王先謙《漢書補注》的基礎上為《漢書》作注、或者是 對《漢書》進行進一步研究;另一種是對於清代《漢書》學作回顧、介紹,抑或 是通論。前者在研究的深度上有所突破,後者則形塑對於清代《漢書》學/清代 史學的一般看法。
繼續清人《漢書補注》研究的,以楊樹達《漢書窺管》為最著。楊氏早年有
《讀漢書札記》四卷,為其在國立清華大學的講義58;又有《漢書補注補正》,補 正王先謙《漢書補注》之缺漏處,相互疏證以明班義。在此基礎上增補,成《漢 書窺管》。此書對於舊注、顏《注》及清人諸說均有辨析,是者引群書相證,非 者俱列原因,亦以本書互證、提出己說,頗措意於板本校訂與文句疏通,在觀點 上較清儒為持平,在方法上則延續清人專主文獻之作風,間有以出土器物以證班 書者;陳直(1901—1980)《漢書新證》,取名「新證」也者,自序「取別於舊注 家之方式,所引用之材料,為居延、敦煌兩木簡,漢銅器、漆器、陶器,以及封 泥、漢印、貨幣、石刻各種」,59不偏重音義。這是以出土器物證明《漢書》者,
但是在方法和體例上「以本文為經,以出土古物材料證明為緯。使考古為歷史服 務,既非為考古而考古,亦非單獨停滯於文獻方面。其體例完全仿楊氏《窺管》, 其內容除仿裴注外,亦兼仿錢大昭《漢書辨疑》。」60所以仍是繼承清人注《漢書》
的脈絡,而輔以新材料為之。對於王氏《漢書補注》,以為優點在於以本書證本
58 楊樹達:《讀漢書札記》,(北京:北京圖書館出版社,2004 年,《兩漢書訂補文獻彙編》影印 民初國立清華大學講義油印本),頁471—542。
59 陳直:〈自序〉,《漢書新證》(天津:天津人民出版社,1959 年),頁 1。
60 陳直:〈自序〉,《漢書新證》,頁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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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給予初學者便利,而缺點則是對於各注家如周壽昌、錢大昭者之精華,採摭 未備,推崇楊樹達與錢大昭之書,雖並不苛責顏《注》,然頗責其攘竊舊注之過;
楊、陳二書,在研究上推進了王先謙《漢書補注》之後的發展,為學界徵引頗多。
施之勉(1891—1990)所著《漢書補注辨證》61,補王氏《補注》之闕。其《漢 書集釋》62綜合《漢書》注釋本書互證,較之王書,則頗有去取。然則此書為未 竟之作,集釋至傳卷二十五,且其中諸注並未形成定稿,雖匯集各家之說,但體 例不精,並未執意於考證,後世引用者頗寡。63
除注釋全書者,亦有注釋一志、一表、一傳者。顧實(1878—1956)《漢書 藝文志講疏》64基於學術史的立場,考述作者生平,是以目錄學角度注釋《漢書·
藝文志》的著作;陳國慶《漢書藝文志注釋彙編》65將《漢書·藝文志》之前人注 釋匯集於一編,頗有整理匯總之功;金少英(1898—1979)《漢書食貨志集釋》66 匯集前人之說,間有考辨按語,亦有整理者李慶善之案語,李氏之案語以通釋〈食 貨志〉為目的,創見不多,主於整理;王利器(1912—1998)《漢書古今人表疏 證》67董理〈古今人表〉中之人名與先秦典籍之有關者,乃整理之作;岑仲勉
(1886—1961)《漢書西域傳地里校釋》68承繼徐松(1781—1848)《漢書西域傳 補注》、李光廷(1812—1880)《漢西域圖考》的研究,將《漢書》所載地名與外 文比對,並輔以群書證明,得到了精確的考證,特留意於「地」與「里」的分別 考證,研究有足可取處;亦有以注釋《漢書》為碩士學位論文者,黃慶萱《史記 漢書儒林列傳疏證》69參酌《史記》、《漢書》各家注釋,考辨文獻進行疏證,釐 清西漢學術之傳授脈絡,於吾人研究兩漢經學頗有助益。上述諸注釋《漢書》單 篇之著作以整理、專門研究為主,頗與楊、陳二氏之作不同。
B.整本有關乾嘉史學之專書
專書中之有關乾嘉史學者,多以史學之視角觀之。以杜維運《清代史學與史 家》70為最著。杜氏感於陳寅恪(1890—1969)所言清代無史學為不確,遂以此 書考論清代史學。全書討論自王夫之(1619—1692)至趙翼(1727—1814)的清
61 施之勉:《漢書補注辨證》(香港:新亞研究所,1961 年)。
62 施之勉:《漢書集釋》(臺北:三民書局,2003 年)。
63 施之勉又有訂補《史記》之作《史記會注考証訂補》(1976)、考訂《後漢書》之作《後漢書集 解補》(1982),皆為增補《史記會注考證》、《後漢書集解》之作,然限於文獻互證。
64 顧實:《漢書藝文志講疏》(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9 年)。
65 陳國慶:《漢書藝文志注釋彙編》(北京:中華書局,1983 年)。
66 金少英集釋,李慶善整理:《漢書食貨志集釋》(北京:中華書局,1986 年)。
67 王利器、王貞珉著:《漢書古今人表疏證》(濟南:齊魯書社,1988 年)。
68 岑仲勉:《漢書西域傳地里校釋》(北京:中華書局,2004 年)。
69 黃慶萱:《史記漢書儒林列傳集釋》(臺北:嘉新水泥公司文化基金會,1966 年),臺灣省立師 範學院國文研究所。
70 杜維運:《清代史學與史家》(臺北:東大圖書有限公司,1984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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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史學,徧該考證、批評兩派,敘述較為全面。在「乾嘉史學」方面,認為乾嘉 諸儒於史學主要見長於「科學之方法」,「利用輔助知識之廣博,為古史訂譌文,
正謬誤,補闕遺,離此則不敢有所馳騁縱橫」,而「乾嘉之史學,卓然超越前代 者有二,一曰徵實之精神,二曰客觀之研究方法」。71視角是從歷史學而來,對乾 嘉考據學派之研究,以王鳴盛、錢大昕二人為主要研究對象,認為王氏之作最詳 於輿地職官、典章制度;對於錢氏則備加推崇,以為其史學考據方法深合現代科 學考據,而其經學、官制、音韻、天算、金石等博雅之知識輔助其歷史考證。72 杜氏以為乾嘉史學之總成績有二,「一曰注釋舊史之作之汗牛充棟也」、「二曰輔 助舊史之作之蔚為洋洋大觀也」。73而清儒於董理史書中最值得稱讚的,在於其以 治經之方法治史,考證方法足值借鑑。杜氏《中國史學史》中關於清代史學、乾 嘉史學之觀點同於此書。74杜氏之書為通論,對於清代《漢書》學發展的脈絡則 言之甚少;又有羅炳良《清代乾嘉:歷史考證學研究》75,專書以討論乾嘉史學。
其書是從歷史方法論的角度切入,對乾嘉史學進行綜合論述。作者從「歷史思想」、
「史學思想」、「史學批評思想」、「考證學方法」等幾個面向對乾嘉史學進行關照,
具體分析了趙翼《廿二史札記》、王鳴盛《十七史商榷》、錢大昕《廿二史攷異》、 崔述《考信錄》等著作,亦敘述乾嘉歷史考證學家整理文獻的成績。是書作為杜 書之後研究清代史學、尤其是乾嘉史學的專書,其論述並沒有突破杜氏之觀點和 範圍,亦屬於通論性質,全面敘述了乾嘉史學之大要,頗重視方法論的爬梳,然 對於清代《漢書》學的脈絡研究亦未措意。綜觀二者,則研究視角均以現代史學 觀念觀之,其所討論之對象以著名於世之著作為主,對於清代「注釋舊史」之作,
則言之甚少。
C. 專書中之部分有關乾嘉史學者
在專書中論及乾嘉史學的,有兩種情況:學術史中之論述、史學史中之論述。
兩種之論述,對於乾嘉史學之觀點大致相似,其源頭乃梁啟超《中國近三百年學 術史》76。梁氏將乾嘉史學之脈絡置於「清代學者整理舊學之總成績」中,認為 清代史學的主流考證脈絡並不同於清初史學,以校勘文字、訂正錯誤、查漏補缺 與條理史實為主要研究方向。而又分為七類:甲、明史之述作;乙、上古史之研 究;丙、舊史之補作或改作;丁、補各史表志;戊、舊史之注釋及辨證;己、學
71 杜維運:《清代史學與史家》,頁 272—273。
72 杜維運:《清代史學與史家》,頁 280—313。
73 杜維運:《清代史學與史家》,頁 314。
74 杜維運:《中國史學史》(臺北:三民書局,2004 年)。
75 羅炳良:《清代乾嘉:歷史考證學研究》(蘭州:北京圖書館出版社,2007 年)。其又著《清代 乾嘉史學的理論與方法論》,偏重敘述方法,然範圍與旨趣頗同於此書。
76 梁啟超:《中國近三百年學術史》(北京:商務印書館,2010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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術史之編著及其他;庚、史學家法之研究及結論。清代注釋《漢書》的研究屬於
(戊)類,梁氏評價錢大昕之《攷異》為「清學之正宗,其校訂精核處最有功于 原著」,而對於清人注釋前四史之脈絡,進行初步的介紹和梳理,臚列史籍。梁 氏以為「馬、班、陳、范四史最古而最善,有注釋之必要及價值,故從事者多,
《晉書》以下則希矣」,而清人校注舊史之表志等的單篇整理,在梁氏看來亦「屬 專門之業」。77梁啟超對於清人史學之分類法頗得清儒原意。梁氏在《清代學術概 論》中認為,「乾嘉以還,考證學統一學界,其洪波自不得不及於史,……其職 志皆在考證史跡,訂譌正謬」78,而「凡此皆以經學考證之法,移以治史,只能 謂之考證學,殆不可謂之史學」。79此種觀念一直風靡學界。梁啟超把乾嘉史學與 經學作了連接,但是僅限於方法論。前述杜維運、羅炳良諸人之專書,亦在此方 法論的敘述脈絡下衍生,在吾人探究清人注釋舊史的脈絡中,未免是一種遺憾。
錢穆的《中國近三百年學術史》80對於清代史學僅於章學誠頗為致意,蓋其書偏 重義理、思想的研究所致;陳祖武、朱彤窗《乾嘉學派研究》81頗注意於官方組 織之建立、經學家之交游對於其間學術之影響,然而畢竟注重經學研究的敘述,
則對於史學之介紹亦不出梁啟超之範圍。82
現代學者所著史學史中對於乾嘉史學的論述,大致繼承梁啟超的看法。金毓
現代學者所著史學史中對於乾嘉史學的論述,大致繼承梁啟超的看法。金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