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文獻探討
第二節 憂鬱感之相關理論
7Oakland Growth Study 是由加州柏克利大學兒童福利研究所的 Harold Jones 教授與 Herbert Stolz 教 授規劃執行從 1932 年持續到 1981 年。對奧克蘭南部 167 位 11 歲兒童開始進行長期追蹤調查,歷 經研究對象的青少年期、成年期、及中年晚期,觀察在面對經濟大蕭條(1929 年到 1933 年之間全 球性的經濟大衰退)及爆發第二次世界大戰(1939 年到 1945 年)的脈絡下,這群對象如何工作、
就學及成家生子(陳曉進,2007;Elder, 1998)。
8 學者與醫生們認為兒童及青少年的心理不成熟且認知結構缺乏,無法表達憂鬱症的抽象症狀(張 高賓、陳明哲、連廷嘉,2007)。加上對精神疾病的不認識及汙名化,兒童及青少年憂鬱症近幾十 年才被討論。
嘗試用不同觀點來解釋憂鬱感的成因,包括精神、生理、認知、社會環境或者重 大事件,而常見的憂鬱理論,包含 Beck 憂鬱認知理論、Seligman 的習得無助感 理論、Abramson 憂鬱無望理論,茲按發展前後及聚焦於青少年說明之。
早在 100 年前美國心理學家史坦利.霍爾(G. Stanley Hall)不以病態的憂鬱症層 面討論青少年憂鬱感,提到青少年憂鬱是青春時期會發生的,他用生物基因 (Recapitulation Theory)觀點指出青少年在身體快速改變的前提下情緒會忽而高 興、忽而絕望,心理狀態在陰鬱與活力間轉換(王煥琛、柯華葳,2000)。以上解釋 與佛洛伊德有相似之處;但霍爾討論青少年憂鬱現象時提到文化時代問題,用暴 風與壓力(storm and stress)9此名詞形容當時西方社會的青少年,認為美國社會因快 速的都市化、誘惑與邪惡增加,青少年的情緒壓力與父母衝突明顯增加,相較於 東方社會青少年尚未觀察到情緒壓力問題。霍爾指出在他當時代的青少年相較於 更早時代易有情緒問題,此與家庭、學校不重視危險青少年有關(Amett, 1999)。總 之,霍爾對青少年憂鬱現象的解釋連結個人生理、家庭關係與社會時代,以現在 許多理論從精神、生理、認知或社會化過程來看青少年憂鬱感,霍爾提供一個較 巨觀的視野。
然而,不論何種理論都無法單獨解釋青少年憂鬱現象。20 世紀初精神分析理 論雖嘗試用性驅力、口腔期固著或兒時需要未被滿足的失落感、情感不滿足所造 成的低自尊解釋青少年憂鬱感。但精神分析理論對潛意識層面的敘述主要是請精 神病患回憶過去特定時期的行徑,而非直接觀察當時的行為,因此受到後來行為 理論學者的質疑與批評(練明仿,2006)。行為理論看待青少年憂鬱主要聚焦在正增 強的缺失,從可觀察的刺激與行為連結說明青少年為何會有憂鬱感。青少年於某 些刺激後(如成績低下)無法對自我發展有所正增強而導致憂鬱,一旦有憂鬱感後則 又會影響其在其他行為(人際互動)得到正增強的機率,惡化其憂鬱感(蘇逸人等,
9 Granville Stanley Hall (1844 –1924)是 19 世紀美國非常有名的心理學家、教育家,為美國 心理學會第一任主席,與佛洛伊德、容格屬於同一時代的學者;其最著名的代表作是 1904 年的青 少年 Adolescence: Its psychology and its relation to physiology,anthropology, sociology, sex, crime, religion, and education(Vols. I & II). Englewood Cliffs, NJ: Prentice-Hall.
書中 storm and stress 其實是引述歌德時代的文字,德語為 Sturm und Drang 一種狂飆突進運動 來象徵青少年熱情、恣意與不穩定的情緒。
2008)。以上解釋將青少年憂鬱現象放在可以觀察、測量與檢證中,但為何同一個 刺激會有不同反應?仍需有認知理論來說明。
1960 年 Beck 認知理論 (Aaron Temkin Beck , 1921)是廣為人知用來治療憂鬱症 的理論。其理論中憂鬱與認知方式、認知內容有極密切的關係,青少年憂鬱症主 要是因為錯誤認知與負面思考使其在遭受外界壓力時,易產生沮喪的憂鬱感。Beck 理論得到不少學者的實徵研究支持,尤其是他提出的貝氏青年憂鬱量表(Beck Youth Inventories)是現今國內外觀察一般青少年憂鬱感常用的測量工具。但貝克的 負面認知是在有憂鬱感後的行為表現,或憂鬱感前的脆弱因子無法釐清(蘇逸人 等譯,2008)。柯慧貞(2002)認為負面認知架構乃潛在的特質,此特質唯有在負面 事件的激發下運作,並對負面事件進行負面認知歷程而產生憂鬱感。接續認知理 論觀點,Seligman 習得無助感理論10指出,青少年在面對挫折、壓力時經過努力 卻未改善,漸漸將其所面對的問題認為是不可能改變而心生憂鬱感。Abramson 的 憂鬱無望理論(hopelessness theory of depression)則是進一步修正習得無助感理論表 示,青少年會有憂鬱感除了認為負向事件會一直存在不可能改變外,還將自己與 負向事件、負向結果作緊密結合,最終增加「無望感憂鬱」(hopelessness depression) 的發生(Abramson, Metalsky, & Alloy, 1989)。然而,上述理論在臺灣的實證研究中 未獲得全部支持,主要是臺灣青少年生活壓力對憂鬱感的影響,並沒有看到與負 向事件解釋風格有關係(高民凱、林文清,2008)。
綜合上述,精神心理、行為、認知各個理論對青少年憂鬱感的解釋都有不足 之處。近年醫學開始以生物心理社會模式11(Bio-psycho-social model)整合性思考青 少年憂鬱感的預防(林信男,2000;謝佳容、張玨,2003),或社會科學出現生態系 統理論12(Ecological Systems Theory)來理解青少年憂鬱感(黃芳銘,楊金寶,許福
10習得無助感的理論(learned helplessness)是在 1975 年由賓州大學心理系的教授馬汀‧塞利 格曼( Martin Seligman)所提出,原是以實驗心理學發展此理論,但這個理論對於解釋兒童、青 少年在學習情境憂鬱感的產生(Seligman & Peterson, 1986)。
11 這裡所說生物心理社會模式是由美國精神科醫生 Dr George Engel 於 1977 年在 Science 期刊 中提出 The need for a new medical model: a challenge for biomedical medicine.強調從一 種宏觀的角度去分析不同病症的成因,多用於解釋醫療疾病現象。
12 這裡所說生態系統理論是由 Urie Bronfenbrenner(1917 –2005)所提出,理論發展是從幫助弱
生,2005;Abrams, Theberge, Karan, 2005),兩者都強調不可僅從個體本身了解青 少年憂鬱感,需做社會、環境的系統連結。生態系統理論的微觀、中間、外圍系 統觀點就如其他理論從個人生心理、人際關係、家庭結構、學校環境方面討論青 少年憂鬱感,重要的是其巨觀系統(Macrosystem)用較大的政治文化、國家經濟層 面思考青少年的憂鬱感可能隨著社會時代脈絡而受到影響(曾淑賢、劉凱、陳淑芳,
2010)。但以上兩個理論還是從一個時間點探討青少年憂鬱感,不能提供青少年憂 鬱感不同時間或隨著時間變動的解釋。
Bronfenbrenner(1992)在參考 Elder 生命歷程研究的論述後為自己的生態系統理 論加上時間系統(Chronosystem)認為要這樣才可以完整解釋個體生命在一段時 間、地點、所發生事件與社會環境的關係。從百年前許多學者用不同理論以精神 疾病、行為認知,甚至整合性觀點來討論青少年憂鬱感,本論文選擇以 Elder 的生 命歷程理論作為此次臺灣青少年憂鬱感研究的核心理論,而不是以過去醫療領域 常用的精神分析或教育諮商領域常用的認知行為理論進行檢證,是深感處於快速 社會變遷的時代,不同年齡層的青少年處於不同社會事件、時間中,其憂鬱感不 單是一時一人的問題,更是一種歷程性與時代性的議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