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就英雄 - 冒險小說中的「孤島」與男童形構 ─以《手斧男孩》系列作品為例

「在歐美最能體現陽剛特質的是英雄人物」（康乃爾《男性氣質》298）。康乃爾對於男性陽剛特質下了一個很貼切的註解。西方文化自希臘羅馬神話故事中展現了許許多多「英雄」的事跡，英雄多為人與神的後代，具有「半神」（Demigod）

的特質，以《奧德賽》為例，「以奧德修斯海上漂泊為中心，用一幅幅傳奇的畫卷，展現了正義、智慧和勇敢的主題，而英雄的智慧和勇敢是那麼討神的歡喜，

在拯救家國的過程中又是多麼重要」²²。英雄必須具備智慧與勇敢，智慧展現在臨危不亂的時機，勇氣展現在努力達成目標的過程，是成就英雄不可缺少的必備條件，智慧與勇氣兼具，往往展現在男性英雄身上，這不僅出現在神話、傳說中，

而且也成為許多社會歌頌英雄事跡的主要典範，例如在德國中世紀最有影響的英雄史詩《尼伯龍根之歌》（Nibelungenlied），綜合了德國民族歷史的素材及民族大遷徙時期各個日爾曼部落的傳說，描寫了追逐權勢、榮譽感和極強的復仇欲望引起的衝突，反映了歷史現實，歌頌了日爾曼人的勇敢和忠誠，史詩中讚揚了英雄的榮譽、英勇善戰與忠誠²³，這種陽剛男性的形象再度與英雄劃上等號，英雄體現了男性陽剛特質，展現出社會文化的認同。

英雄是什麼呢？根據《大辭典》定義英雄是「非凡出眾的人物，指見解才能超群出眾或領袖群倫的人」（大辭典編纂委員會 4003），《中文大辭典》也界定英雄是「草之精者為英，獸之將群者為雄，英雄謂人才之超邁等倫者也」（中國文化學院 1968）。「魏明帝時期的劉邵在其著作《人物誌》第八篇《英雄》中寫道：

『聰明秀出，謂之英；膽力過人，謂之雄』」²⁴。英雄具備有出眾的才能與見解，

也必須擁有膽識與勇氣，是群體中頂尖的人物，英雄是「品質優秀、武勇超群的人。英雄具有超出常人的能力，這往往體現在其親自做出或領導人們做出了有重大意義的事情」²⁵。早期的社會中，由於狩獵、部族間的對戰等種種的因素，男性在武力上較女性具有優勢，因此男性往往成為生存戰爭中主要的表現者，因此英雄的角色往往由男性囊括，《男性氣質》也指出「英雄主義是與男性霸權陽剛

特質緊密結合在一起的」（325）。英雄形象的建構與男性形象的塑造密不可分，

在許多的媒體、社會文化中，英雄已有其制式化的形象，建構出我們期待中的英雄角色，並且由男性擔任此一角色，崇尚「力量、權力、堅忍、行動、自制、獨立、自足、男性間的哥們般的情誼和合群等價值觀，壓抑情感流露、口語表達、

家庭生活、溫柔、溝通，並且避免有婦人孺子般的行為表現」（巴克，《文化研究：

理論與實踐》 278），中國的俗諺「男兒有淚不輕彈」、「男兒志在四方」也展現與西方相似的陽剛男性形象，這樣的觀點也常表現在家庭、教育以及媒體中，大陸歷史劇《三國演義》就「透過影像美學、敘事風格、文化符碼與性別政治等四個層面，建構與再現陽剛特質」²⁶；好萊塢賣座電影《神鬼傳奇》（The Mummy）

系列，主角瑞克在埃及古墓尋寶，卻遇上了死而復生的木乃伊，木乃伊若想成功的復生為人必須獵殺將它挖掘出來的尋寶者，並且將會為世界帶來許多災難，瑞克為了解救同行的尋寶人並解救世界，因此挺身與木乃伊對抗，數次死裡逃生，

終於阻止木乃伊復生的計劃，解救了即將失控的世界，贏得了女主角的芳心並帶回許多寶藏，此系列電影以探險做為基調，實則展現了男主角臨為不亂並且守護了世界的事實，再現了英雄般的主角，智慧、勇氣、力量、行動、獨立等男性陽剛特質也在電影中展露無遺。

Fiske 認為，陽剛特質的敘事特色在於：

一是文本中經常缺乏女性，或者女性對於男性來說總是一種處於威脅其權力的地位，因此男性經常面對某種柔盾，他既是女性的壓迫者，同時也是女性的救贖者；二是男性想要追求自由與獨立必定會遭到剝奪的命運，因為在父權資本主義建構陽剛特質的過程中，男性權力的展現總是伴隨著責任與服務而不是依賴，同時男性與生俱來的侵略性必須受到壓抑；三是男性之間總是一種帶有目標導向而非情感導向的連帶關係，以獲得自我意識，同時男性容易服從組織中的階級劃分。（引自趙庭輝 36）

在文本或媒體的陽剛男性書寫與展演中，英雄通常只有一位，或是一個以英雄為領導者的組識，其中的權力掌握在男性手中，感性是對陽剛特質的威脅，而

且女性多是被男性救贖的角色，故事場景都是公開或可以接受喝采的公共領域，

「英雄」藉此呈現在世人面前，「在有關男性的各種著作中，作者已經習慣於神話和故事中選擇原型」（康乃爾，《男性氣質》313），「英雄/男性」已成為無意識的典範，在我們的日常生活中無所不在，英雄是男性形象的理想化，是大眾潛意識及普遍心理期盼的男性形象。

張子樟認為「冒險故事以刺激緊湊的情節與奇特超凡的角色為其特色，並具有異國背景。這類作品的角色刻劃尤其鮮活，大無畏的英雄和卑鄙的惡徒常形成強烈的對比」²⁷，冒險成為展現英雄事跡的最佳行動模式，坎伯（Josepf Campbell）

在《千面英雄》中也認為：

英雄自日常生活的世界外出冒險，進入超自然奇蹟的領域；他在那兒遭遇到奇幻的力量，並贏得決定性的勝利；然後英雄從神祕的歷險帶著給同胞恩賜的力量回來。（29）

英雄藉著冒險成就豐功偉業，冒險對於英雄來說，是證明自己的機會，是追尋自我的挑戰，藉由冒險，英雄才能脫胎換骨，身心重新得到良好的調適，英雄冒險的旅程就是追求自我靈性的提昇。傅林統也認為冒險小說在故事情節的鋪陳中不能擺脫「衝突」二字，而冒險故事中的衝突與一般小說作相似，通常分為「個人與自我」、「個人與社會」、「個人與個人」和「個人與自然」這四種衝突，早期的冒險故事著重在人與自然的衝突，但當代則將重心擺在其他三種衝突上，尤其在主角內心的內在旅程的「追尋」，在肉體上的或心靈上的成長，這一「追尋」的旅程必定艱鉅、危險、無法規避，英雄在旅程的終點終能獲得對自我心靈極具價值的寶物，對此一極具價值寶物追尋則是推動英雄與發揮英雄本色的原動力，英雄必須走這段追尋的旅程，才能說追尋已告結束，得到了對自我啟發與開啟人生未來的另一扇窗²⁸。這追尋的路線正如坎伯在《千面英雄》中提到：「英雄神話歷險的標準路徑，乃是成長儀式準則的放大，亦即從『隔離』到『啟蒙』再到『回歸』」（29）。

坎伯在《千面英雄》中將英雄的旅程（The Hero＇s Journey）分成三大階段：

啟程（Departure）、啟蒙（Initiation）與回歸（Return）。分述如下：

一、啟程（Departure）：凡人的世界―歷險的召喚―拒絕召喚―超自然的助力―

跨越第一道門檻。

此階段是故事的開始，主角從平常的生活中出現變數或意外事件，迫使主角踏上旅程，其中有拒絕召喚的時刻，也有來自上天或冥冥中的安排，讓主角預見幫助他的人、事、物，使得主角跨過旅途的第一道障礙，開始正視前面的挑戰，放棄舊我。

二、啟蒙（Initiation）：試鍊之路―與女神相會―向父親贖罪―神化―終極的恩賜。

啟蒙的階段開始接受試驗，必須面對一次比一次艱難的挑戰，會遇到盟友與誘惑，但終究克服最困難的挑戰，獲得終極的恩賜準備回歸。

三、回歸（Return）：拒絕回歸―魔幻脫逃―外來的救援―跨越回歸的門檻―兩個世界的主人―自在的生活。

有時主角會迷戀於冒險旅途中而忘記回歸任務，通常會有外來的救援幫助主角回歸以便進行最後大戰，獲得勝利的主角可主宰黑白兩道，可謂肉體上與精神上的雙重勝利，從此也能超然地隨心所欲生活²⁹。

《千面英雄》的英雄旅程指出眾多文化中人類成長的共同軌跡，英雄的歷險由啟程到回歸，展現的是面對隔離、壓迫而出走，途中遭遇龍怪面對死亡的威脅，

獲得超自然的助力而從死亡的威脅中領悟內心的陰影，至之死地而後生的死亡到重生的歷程，象徵的是人類心靈的死亡到重生，整個英雄旅程的重點在強調面對挑戰後的轉化（Transformation）過程，也就是面對磨練或困境後的成長，強調身體上與心智上的轉化，重點在由外在世界轉向內在心靈的焦點變革，鹿憶鹿也認為「所有英雄歷險的基本主題，都是為了脫離某種境界並發現生命的來源，而將自己帶入另一個更多采多姿而成熟的境界」³⁰，英雄冒險追尋的旅程，是自我成長的心路歷程，追尋成長的過程必定經歷許多的挫折及自我內心的衝突。能一路斬妖屠龍，過關斬將的英雄就如同經歷了一場場內心天人交戰的洗滌，在內在心靈中努力追尋自我，只有通過啟程與啟蒙並順利回歸的英雄才能走向自我成長的

康莊大道。

坎伯與莫比爾（Bill Moyers）的對話集《神話》提到：「從全世界及許多歷史階段的故事中，可以找出一種特定、典型的英雄行動規律。這裡的英雄則是指那些能夠瞭解，接受並進而克服自己命運挑戰的凡夫俗子」（243）。英雄不見得一定要是神話中的人物，《手斧男孩》系列作品中，布萊恩經歷了一場飛機失事的意外倖存下來的同時，也註定了他展開如英雄般挑戰未知命運的旅程。在蠻荒的森林中，只有一把手斧的布萊恩必須學會運用智慧從嚴酷的自然環境中找到生存

在文檔中冒險小說中的「孤島」與男童形構 ─以《手斧男孩》系列作品為例 (頁 36-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