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險小說的歷史源遠流長,也是最受孩子歡迎的小說類別之一。但冒險小說 的主角大多都是男性,近年來雖然也有以女性為主角的冒險小說,如《藍色海豚 島》(Island of The Blue Dolphins)、《守著孤島的女孩》(The Island Keeper)等 作品,但往往是將女性置於男性冒險故事的架構中,哈利.梅瑟(Harry Mazer)
在談論其作品《守著孤島的女孩》時也表示,原本故事中主角的設定是男孩,但 他突然意識到,傳統的荒島求生故事中,女孩子總是扮演被動、順從的角色,只 會發抖和哭泣,勇敢的實行家、開拓者往往是男孩;如果讓女孩一反常態成為積 極求生的主角,增加的是作品的新鮮感1,在這之中,男孩似乎是冒險小說中絕 對的人物,女性做為冒險故事的主角時也必須模仿男性的形象,冒險小說雖然出 現了女性身影,卻也流於表面,冒險小說實際上仍是男性的天下。
男孩在冒險小說中總是呈現頑皮、好動、好奇、勇敢並具有探險精神、堅強、
不服輸等等的特質,似乎也將冒險小說中的角色推向特定的形構模型中,是否反 應了一般大眾對男孩的特定看法?在眾人的期待下,男性在職場上必須積極、果 決;在戰場上則必須勇猛、堅毅;在家庭中則是一家之主,就算是未成年的男孩,
在家庭中被賦予了不同於女孩的特色,男孩就可以像野孩子一樣調皮搗蛋,卻仍 然被接受的;女孩就必須溫順乖巧,才符合大人的期待。「男孩就是男孩」、「女 孩就應該是女孩」的論點一再的出現,小說文本中也反應相同的觀點。諾德曼在
《閱讀兒童文學的樂趣》中也認為「社會之於兒童的概念,其實是一種自我滿足 的預言……,成人們一旦相信這些觀念,他們就會想方設法地使這些觀念成真,
並且全然為真,換句話說,這些想法是以社會意識型態(ideology)的一部份在 運作」(102),於是在社會共同期待之下,文本中反應的是成人理想中的男童形 象,並且期待孩子具備與文本主角相同的特質,勇敢、堅強、堅毅、膽識過人等 陽剛特質便成為形塑男孩的主要方向。本研究重點之一即在於探究《手斧男孩》
(Hatchet)系列作品中男童陽剛特質的展演,如何藉由文本中荒野場景的安排、
殘酷大自然的現實,以及反覆的求生考驗與適應及成長,形塑男童霸權陽剛特質
2,這是否反應了男童的形象在文本中,以冒險做主軸,強化男性勇敢、冷靜、
理性、堅毅的陽剛形象?這樣的小說再度強化男孩必須像個男孩的傳統價值觀 嗎?是否正如巴特勒所說:「性別認同是『由性別操演所構成,並以操演的結果 作為一種表達性別的方式。……性別是身體的重複規範化;是在非常嚴格的規範 性架構(這個架構隨著時間而固定下來,進而去製造某一本質或一種既存的自然 種類的樣貌)下一系列不斷重複的行動。」(轉引自哈定 82)。意謂著人是透過 各種社會建構的方式學習成為像男生或像女生的性別角色,因此探究冒險小說中 男孩形象對於男童文化的建構,以及冒險對男性特質與男童形塑之間的關係,將 有助於釐清男童形象在文學文本中如何再現、如何建構,並思考文本傳遞了何種 價值觀?或再現了某種作者不經意、視為理所當然的意識形態,並在此脈絡下造 就小英雄般男童的過程。
此外,本研究的另一個重點在於冒險小說的場域──「孤島」──如何營造 成男之道。文學中的島嶼在《魯賓漂流記》後就樹立了荒島冒險的神話,島嶼成 為冒險的完美場景,更是絕大多數男孩冒險的試驗場,提供展現男孩的男子氣概 的場域3,孤島是冒險的典範,因而孤島般的冒險場域也成為男童接受試鍊、成 長儀式的重要場所。張子樟也提出這樣的看法:
大多數的倖存故事背景仍然設置於孤立的場所(如荒原、冰原、叢 林中),目前已有不少作品的背景轉移至幫派林立、毒品肆虐、遺棄事 件不斷的大都市。現代的冒險故事背景可安排在主角擁有自由行動的環 境中,提昇主角的自主能力。 (101-2)
冒險小說的場域多設定在孤立的場所,傳統荒原、野地的孤立的場所代表冒 險的主角遠離溫暖的家園,來到一個孤立無援、陌生的環境,同時失去家人、朋 友的幫助,必須倚靠個人去迎戰一切,而在此失去外在援助的同時,冒險的主角 也往往必須面對內心的軟弱與孤寂,甚至於無能為力的失落。為了對抗這種孤寂 與失落,冒險的主角就必須堅強自我的意志才能在這殘酷的環境下獲得生存與成
功的機會;現代的冒險故事場景雖然轉換到大都市中,但在都市叢林中,冒險故 事的小主角仍舊處於孤立的境地,依舊必須倚靠自己、磨鍊自我。藉由這些冒險 的磨練獲得自我心靈的成長與社會的適應,這些更是現代冒險小說點出的重點。
安東尼.史脫爾(Anthony Storr)在《孤獨》(Solitude)一書中指出,「並非只 有親密關係才能賦予生命意義,獨處的能力是一種重要的資源,許多藝術家、思 想家透過獨處進行創作,以不斷發現自己、重塑自己、找尋人生的意義」4,「孤 獨」不再只是可怕與痛苦,孤獨所營造出獨處的現實反成為成長必須面對的考 驗。於是孤立場景的鋪陳、男孩離家孤身一人的冒險以及如何面對孤獨就成為冒 險小說的主軸,小冒險家在作家刻意營造的孤立場域中進行冒險,同時面對自己 內心的孤獨與無助,在孤立無援的冒險過程中學會獨自生存、學習獨立自主、面 對自我,對抗內心的孤獨與脆弱,獲得成長終究成為頂天立地的男子漢。本研究 將冒險小說中刻意營造的孤立場域定為孤島研究的主軸,就內心層面而言,孤島 可視為人類內心的孤寂與疏離營造的孤獨感,皮爾森(Carol S. Pearson)在《內 在英雄》中就提到「現代文學的基本主題就是這種疏離和絕望的經驗」(2),
冒險小說的主角往往因為面臨成長而不知所措,或因為家庭的變故或命運的安排 而產生內心的孤寂與疏離,孤獨卻不知該如何排解,藉由冒險的過程,冒險的主 角經由不斷的挫折、磨練肯定自己,突破自我成長的危機,也跨越了內心的孤寂 與疏離,提升自己的心靈;就外在環境而言,島嶼是冒險小說中典型的孤立場域。
島嶼,在地理學上的定義為「面積比大陸小且完全被水包圍的陸地,分部於大洋、
大海、湖泊或河流中」5,在生物學的特性則「在於它的隔離性,一般生物難以 逾越寬廣的水域屏障」6,由此可歸結島嶼孤立、隔離的特質。冒險小說的場景 雖然由野地、荒島移向都市,但其「孤立」的特性依舊,因此以「孤島」做為描 述冒險小說孤立場域的書寫的統稱,傳統的孤島場域雖然在現代冒險故事中有了 改變,但「孤」的其本精神不變,「孤島」成為冒險場域的代名詞;此外冒險小 說中的小主角在經歷冒險的過程中,終不免面對自我內心的挑戰,是封閉自我,
還是衝破自我的牢籠,這也是另一種心靈孤島的寫照。本研究以《手斧男孩》系
列作品做為探究的文本,將先探究冒險小說展現的男童形象與陽剛霸權形象間的 關聯,再試分析作者刻意營造的荒野孤島,成就出理想中的男童成長面貌,以及 男童陽剛形象的展演。孤島形象的書寫再現的是「男孩即是男孩」的文化建構觀,
並且檢視在此意識型態論述的影響之下,男童文化將如何被形塑(formulate)與 建構(construc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