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柯在探究「瘋狂」意義的過程中,發現每個時代對瘋狂的定義皆有其時代 背景,因而指出話語論述是在某個特定時空甚至是關係網絡中得到界定,因此話 語論述不是恆常不變的真理,而是透過某個社會文化意義下主導的關係中運作而 成。話語論述也必須透過特定的「位置」──如國家、學校、軍隊及醫院等發聲,
話語論述才具有效力。話語論述建立在社會制度化的表述系統中,話語論述自然 必須以系統中允諾的形式出現,因此話語論述的產生決定於特定的時空網絡上,
成為特定社會系統中的話語。這種特定社會系統建構下的話語建構了特定的「意 識形態」(ideology),在馬克思的觀點中,「意識形態意味著扭曲和不真實的 再現方式 ,也是一種「虛假意識」(false consciousness),因為這些被支配 的底層階級,透過媒體和文化體制的制約,不斷在每日生活中吸收「虛假意識」」
(廖炳惠 137),意識形態會因社會文化不同的背景,產生不同的虛假意識,意 識形態是特定文化社會的觀點。意識形態會透過許多隱而不見的方式滲透在我們 的生活中,阿圖塞(Louis Althusser) 將意識形態的概念稱為「 想當然爾」
(obviousnesses),也就是說人們往往將意識形態的假設視為唯一、全面,而且 是毫無疑問的真理,「深受意識形態影響的人,總是毫無疑問地相信自己從來不 受意識形態的羈絆」(諾德曼 102)。阿圖塞認為意識形態
本身就是一種想像的扭曲,使個人將其在社會中的論述位置,想像成一 種真實的關係,同時藉由家庭、學校、教會、媒體和工會,形成「意識 形態的國家機制」(ideological state appparati),國家也會透過 軍隊與警察等「壓抑性的國家機制」(repressive state apparati),
透過暴力和武力來鞏固統治,並進而以這種軟兼施管齊下的方式,來達 成「意識形態」的嚴密控制。(廖炳惠 137)
因此意識形態與權力的取得與維繫息息相關,意識形態支持、維繫取得權力的一 方,自然表現出特定族群的概念,意識形態呈現的往往是變動的真相。而意識形
態建構出的各個層面,皆會影響人們對真實經驗的回應,「使人以為就是真理─
─就是事實」(諾德曼 119),在這樣的觀點下看待文本,作者在書寫作品不經 意流露的意識形態也成為一種人們建構所謂「真實」經驗的法則。
冒險的場域是冒險小說論述、鋪陳的重點,冒險的環境可以在作者刻意佈局 或精心安排下呈現特定的論述或觀點,並且在作者特定的意識形態下,將冒險的 環境視為「表演者」,依據作者的看法或故事的需求或者是角色的分配,冒險的 環境產生不同的呈現44。蓋瑞.伯森(Gary Paulsen)在《手斧男孩》系列作品中 鋪陳了一個危機四伏的荒野自然,讓一名生長在破碎家庭中的十三歲小男孩布萊 恩在經歷了飛機失事墜毀的意外中僥倖存活下來,倖存的喜悅並未持續多久,接 著卻是必須獨自面對充滿緊張、危機的大自然的辛苦挑戰,若想要活下去,就必 須不斷的對抗自然中的危機,運用智慧、勇氣與毅力,師法自然界的生存原則,
讓自己能在殘酷的弱肉強食世界中生存下去,並藉由荒野生存的歷練找尋自我的 成長。《手斧男孩》系列作品中,殘酷又詭譎多變的荒野自然以及無人奧援的孤 立環境營造出伯森特殊的冒險場域,展現以荒野自然做為表演者的一系列展演,
其中更不免作者意識形態的操演與定見。
伯森在《手斧男孩》系列作品中,對大自然的看法反覆的出現在對自然的陳 述當中。大自然自有其美麗詳和的一面,在《手斧男孩》中,當布萊恩才剛經歷 了飛機墜毀的意外,又遇到了蚊蟲襲擊的痛苦,自然的美景似乎安慰了布萊恩的 心靈。「在清晨的光輝和沉寂中,靜謐的湖水如此絕美……,放眼一片青綠,目 光所及,全是綠意……,我運氣好。幸運之神眷顧了我」(50-1)自然的美景讓 布萊恩暫時忘卻自身的困境。而在布萊恩尋找到龜蛋,讓自己免於只倚靠莓果充 飢的情形下,大自然的美麗景致讓他感受到自然界中的豐富生命,「不可思議的 美景,美得不像真的。從他所在的高度望去,不僅能看到湖泊,還能瞧見部分森 林,一片 綠色地毯,充滿了生命。小鳥、昆蟲;蟲唧鳥鳴,不絕於耳」(107),
大自然的生機無限,各種動植物皆生長於廝,這為布萊恩後來的捕獵生活埋下了 伏筆,藉由大自然的生氣昂然,傳達了自然可撫慰人心、安定心靈並給予力量的
看法,陳音頤也指出「西方社會對原始的觀感,最主要的是認定原始為人類的起 源和早期,是『自然』(the natural)時代,可幫助現代人更深入解自己」(101),
大自然中的生活在《手斧男孩》系列作品中實際上是心靈的提昇,強化內心的自 我能量的生活。
《手斧男孩》系列作品中,伯森對大自然的美景雖有著墨,但多數仍在鋪陳 大自然的殘酷與險惡,布萊恩在《手斧男孩》中經歷了飛機失事的意外後,第一 個遇到的自然界殘酷現實就是成千上萬蚊蟲的攻擊,
密密麻麻,如雲霧罩身般包圍住他的身體,在他裸露的皮膚上形成一件 活生生的外套。當他吸氣時,蚊子就往兩個鼻孔塞;張嘴呼吸時,牠們 也一湧而入……,蚊子和一種他沒見過的小黑蠅,一隻又一隻咬他、啃 他,以他為食」。(48-9)
讓布萊恩立刻見識到何謂真實的自然,以及人力的渺小與無力。
在他讀過、看過的所有關於戶外的書籍或電視影片中,從來不曾提過蚊 子和飛蠅。所有大自然的節目都只播放美麗的景色或蹦蹦跳跳、開心玩 耍的動物,從來沒人提到過蚊子和飛蠅。(50)
真實的自然與電視媒體中呈現的截然不同,是給初入森林的布萊恩的震憾教育,
更是作者對讀者的提醒。經歷蚊蟲襲擊的布萊恩,好不容易搭建了簡易的棚屋,
也找到了好吃可供飽足的樹莓後,對現況的滿足讓他帶著喜悅的心情安睡,但變 化萬千的大自然總是讓人出乎意料之外,就在睡夢中,布萊恩遭受豪豬的攻擊,
小腿受到豪豬尾巴的尖剌插入,「瞬息萬變,他想,事情的變化真快。臨睡前他 感到非常滿足,轉眼間一切都不一樣了」(84-5),大自然的變化之快,要人時 時小心提防,絕不是一個安全無慮的環境。受過大自然教訓的布萊恩漸漸瞭解自 然詭譎的法則,因此在安然面對母熊的示威,保住自己的小命,但大自然的險惡 並不是布萊恩能完全面對的,「小錯也能釀成大禍,好玩的小錯就像滾雪球般,
會讓你在還笑著覺得幽默的同時,赫然發現自己正面臨死神」(124)在大自然 中,隨時都要小心謹慎,一個小小的錯誤也會讓人失去生命。而自然界生存的法
則是就食物,「覓食,是自然界中獨尊的驅動力」(124),就因為食物,布萊 恩慘遭臭鼬的臭氣攻擊,讓他險些失明,「那道腐蝕性噴霧射中他的臉,麻木了 他的肺和眼睛,讓他失去視覺」(125),這也讓布萊恩學習到必須保衛好自己 的食物,因此他開始建造一個適合生活的住所,也驚覺在大自然的生存戰中,自 己絕不能懶散,為了生存,他必須做更多的努力。布萊恩開始為生存努力,於是 學會打獵、捕魚,「我始終感覺飢餓,不過現在能應付了,我能取得食物,知道 自己有能力取得食物,這使我向上提升了。我知道我有能力」(140)。在大自 然的生存至此似乎已經逐漸平順起來,布萊恩對自己的能力愈來愈有信心,但大 自然的生存絕不是如此平順,就在布萊恩開心自己擁有捕獵的能力時,卻遭遇麋 鹿的攻擊,
這是頭母麋鹿,雖然沒有角,卻用前額從左背部將布萊恩頂起,把他拋 出丟到水中,並緊追在後,打算解決他……,爛泥塞滿布萊恩的眼睛和 耳朵,麋鹿以角突把他推入爛泥中,愈推愈深。突然間,一切結束,他 覺得只剩自己一人」。(141-2)
自然是不可預測的,面對未知的環境,生命遭受的威脅更是巨大,「母麋鹿造成 的傷害比他想像的更嚴重。瘋狂的母獸,毫無理性可言。真的很瘋狂」(143-4),
自然界不是理性的,存在許多不可理喻、險惡的事實,身處在大自然中更必須對 自然敬畏與小心應對。就在遭遇母麋鹿的攻擊,緊接著就是龍捲風的無情摧殘:
他像塊破布一樣被揮掃到棚屋的門牆上,肋骨感到一陣撕裂的疼痛 , 然後再度被張張摔到沙地上。在此同時,狂風將整面門牆、床鋪、營火、
工具等所有一切揚掃而起,拋進湖裡,從他眼前消失,永遠消逝。……
我回到一無所有的境地了,回到墜機時的狀況,負傷、置身黑暗,一模 一樣。(146-7)
大自然的無情與殘酷,一瞬間讓布萊恩從豐足、快樂再度回到一無所有的原點,
這再度顯示了自然的詭譎多變,絕不是人力所能改變與控制的,對於自然要時時 保持敬畏,為了生存,仍是要打起精神,自然就是如此險惡與真實。
第二部作品《領帶河》則敘述布萊恩帶著心理學家德瑞克重返大自然,在德 瑞克的紀錄下親身示範在森林中求生的方式。回到森林的布萊恩「幾乎沒有留下 任何求生工具」(51),因此一開始也遭遇到些許挫折,由於來到了不同於上一 個意外的地點,布萊恩「找不到打火石,所以沒有火」(53),與德瑞克兩人再 度遭到蚊蟲進襲,接著又遇到一場大雨,兩人「立刻就侵濕了,隨即徹底濕透,
一身狼狽」(58),但憑藉著在森林求生過的經驗,布萊恩帶著德瑞克渡過了幾
一身狼狽」(58),但憑藉著在森林求生過的經驗,布萊恩帶著德瑞克渡過了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