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子樟指出,「不論少年小說如何分類,它的基調永遠是啟蒙與成長」(15),
也就是說啟蒙與成長是少年小說的永恆主題,不論是何種類型的少年小說總是離 不開啟蒙與成長的議題。生理的成長自有其順序,但心靈的成長卻需要特別用 心,啟蒙需要契機,契機就在於孤獨。魏蘭波斯頓也曾說過:「一個人要重建他 的身分認同以及自尊時,第一步,通常都是退回自然的孤獨懷抱」(126),青少 年的成長即是如此,在家/離家/返家的情節更說明了孤獨正是少年成長的開始,
接受孤獨的洗練,成長才有其意義,自我的追尋才能覓得方向。
自我的追尋需要孤獨做為橋樑,孤獨則展現於少年內心與外在環境,布萊恩 身陷荒野最大的原因雖是飛機失事,但一連串事件的起點卻該從父母婚姻觸礁談 起,並在遭遇生存危機、時時活存缺乏安全感的狀態後回到文明世界,卻發現自 己不再適應文明社會與同儕團體,因此將就布萊恩遭逢父母離婚、孤獨求生引發 的不安全感以及回到文明社會中與同儕格格不入的不同角度來呈現布萊恩所面 臨的孤獨危機。
一、父母的離異造就孤獨感
兒童時期的孩子與父母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此時的父母對於兒童來說極具 重要性,不論在人格的發展上、學習的態度上,以及人際的相處上等等,父母是 兒童時期孩子們的楷模,更是幫助兒童成長的重要人物,因此兒童總是對於父母 存在著信任與依賴感,但當遭遇父母離異的事實時,對離婚不明究理的孩子常將 父母離異的原因怪罪於自我,孩子往往會產生某種羞恥感,造成心理上的負擔與 愧究,又或者對父母的離異感到憤怒與怨恨,不能接受父母離異的決定,歐茨
(Sally Wendkos Olds)與巴巴利亞(Diane E.Papalia)在《發展心理學:人類發 展》就曾指出父母離異對孩子的影響在於:
無論離婚有多不愉快,它的破裂對孩子而言仍是一個震驚。在適應的過 程中,這些孩子常覺得對未來感到恐懼,對他們自己在造成父母離異上
的角色(通常是他們的想像)感到內疚,對搬出去的父母感到被拒的傷 害,並對父母雙方感到憤怒。他們可能變得沮喪、敵意、分裂、不安、
孤獨、悲傷、容易發生意外、甚至自殺……。(471)
此外,離婚也常造成孩子不安與人際相處的挫折,孩子往往對於父母的離婚 保持沈默,顯示其無助與無奈,說不出口的傷痛,好比失去親人一般,需要更多 的時間與內心的反覆咀嚼,才能將傷痛化解,布萊恩面對父母的離異,內心深受 衝擊,
記憶宛如一把利刃剌傷著他,含恨剌進他的內心深處。……布萊恩看見 這一幕,還看見那個「祕密」,然後又看到更多。……含恨的記憶片段 歷歷在目。「祕密」。(伯森,《手斧男孩》44-5)
布萊恩不經意的情況下發現母親外遇的事實,內心對母親充滿怨恨與不解,
更不敢讓這個事實公諸於世,他害怕與他同行的朋友泰瑞發現,更不敢將事實告 訴父親,沒有人可以傾訴,沒有人可以信賴,揹負這個沉重的「祕密」,讓布萊 恩第一次嘗到孤獨的感覺,而這種憤恨與埋怨也導致了與父母關係的改變。
離婚。對他來說,「離婚」真是個醜陋的字眼;意味著爭吵、嘶吼和律 師。他想著,天啊,他多麼痛恨那些臉上掛著悠哉笑容的律師,他們用 法律術語解釋說,他的生活即將分崩離析――一切都將粉碎破滅,包括 他的家、他的生活。離婚――一個令人心碎而醜陋的字眼。(伯森,《手 斧男孩》19)
離婚導致家庭的破滅,粉碎布萊恩所擁有的現況,這個認知讓他感到徬徨無 助,而文明社會中代表公正的成人更不是他可以求助的對象,不能瞭解他內心對 父母離異的焦躁,「布萊恩討厭法官,如同討厭律師一樣……法官們根本不知道 事情真相。法官關切的表情和律師滿嘴的法律術語一樣,毫無意義」(22),身旁 的大人都不再是可以倚靠的對象,反而在在提醒他有多麼孤獨,這些孤獨與無助 只有他自己可以承受。
可是,媽媽的聲音很脆弱,彷彿一碰就會碎裂,同時他也因為沒跟媽媽
說話而感到愧疚。雖然他知道真相,即使懷著怨怒,對她已憤怒到白熱 化程度,他還是對自己沒跟她說話感到愧疚。(25)
這些難以承受的苦痛讓布萊恩選擇沉默,面對摰愛的母親,憤怒的言語無法 出口,只有自己承受,對於母親外遇不知情的父親卻也說不出真相,因為這是一 種傷害,家庭破碎的苦痛,布萊恩難以言喻,也沒有人瞭解他的痛苦,遭遇父母 離異的布萊恩,孤獨的心靈並不能被理解、不能被體會,只好將自己封鎖在內心 世界,這種閉鎖不僅切斷了自我情緒的出口,更使得布萊恩陷入情緒上的孤獨與 不被瞭解,Corr 與 Balk 在《死亡與喪慟:青少年輔導手冊》就指出
在青少年期面臨深厚關係的失落,不管是內在客體或外在世界的人,都 可能造成理情心理學所謂「成長(growing up)上的干擾,預期中的正 常轉變可能被避開或甚至不會發生,這類在發展上的阻礙可能造成青少 年「滯留」在某一階段,而抑制能發展與其年齡的能力與技巧。(161-2)
父母離異的傷痛,對正值青春期的布萊恩無疑是切斷了天真無慮童年的一把刀 刃,將內心孤寂的布萊恩推向必須面對、必須成長、必須理性的成人世界,惟有 布萊恩順利適應了父母離異的事實,才能走出傷痛,讓自我成長。這或許應驗了 皮爾森(Carol S. Pearson)所說的,「幻想破滅時,才會促使我們離開依賴的安 全範圍從事探索之旅,為自己的生命尋找新的答案」(皮爾森,《影響你生命的十 二原型》44)。
二、安全感的失落
失去了健全家庭的布萊恩,又因為母親外遇,對父母充滿憤怒與不信任,這 種缺乏信賴造成布萊恩缺乏安全感,缺乏安全感的布萊恩無法在家庭中找到取代 的慰藉,又因為飛機失事遭逢人生極大的安全危機,再加上沒有任何援助的情形 下獨自一人在荒野求生,這些遭遇皆使他極度缺乏安全感,但布萊恩求生的意志 逼迫他必須奮力一搏,必須保護自己,找回可掌控的安全感,讓他能夠生存,並 且找回自尊與信心。
他坐在一架於北方荒上空七千呎高處轟隆飛翔的小飛機裡。駕駛心臟病
突發,即使沒有一命鳴呼,也差不多陷入昏迷狀態了。只剩他獨自一人。
在一架沒有駕駛,卻還轟隆飛行著的飛機裡,獨自一人。
獨自一人。(伯森,《手斧男孩》28)
在一望無際,無法尋求外援的高空中遭遇駕駛死亡、必須獨自面對自己驚慌 失措的窘況,可想而知才十三歲年紀的布萊恩有多無助,「獨自一人」的驚懼不 斷環繞,布萊恩形容自己「無法思考,即使回過神,瞭解發生什麼事之後,他還 是無法行為,彷彿兩隻手臂都灌了鉛」(29),這種沉重的打擊,讓他措手不及,
要放棄一切,不戰而亡,向死亡的威脅投降?又或者必須想些辦法,做些什麼,
讓自己不輕易失敗。布萊恩選擇奮戰,「他得設法飛行,得駕駛飛機,得自力救 濟」(30),這是他的宣言,但知易行難,他不只一次驚聲尖叫,因為他認為「希 望如此渺茫」(35),心中想著「此時此刻,什麼也幫不了他」(36),一而再再而 三的挫折打擊著他,死亡是如此步步進逼。
墜機後的布萊恩獨自在荒野求生,為了活下去,不斷面臨的是死亡的威脅,
以及失去所有的恐懼,恐懼加深了已匱乏的安全感,讓布萊恩幾乎崩潰,
他們大概無法在兩、三天內找到他。他感覺心跳因恐懼升起而加速。這 個想法揮之不去,他持續抗拒、推阻它,但接著就爆發了。
他們可能很久都找不到他。(63)
原本期待獲救的念頭瞬間被絕望擊垮,讓布萊恩驚懼不已,只好摸著手邊的惟一 武器──手斧,「那是他惟一的武器,幸好還有它」(64),在剛搭建好的棚屋中 遭逢豪豬攻擊時,布萊恩就不假思索的「使盡全力向外踢,更拿起手斧丟向那個 聲音,喉嚨還發出吼聲」(83),更在這次的攻擊中找到升火的良方,「手斧就是 答案……,他可以設法從手斧上得到火。火花能引燃火焰」(88),手斧在此時不 只是保衛自己的武器,更是引導自己取得「火」──光明的答案。武器帶給身無 旁物的布萊恩安全感,在未知的荒野,面對可能的野獸攻擊,在危機與尋求自我 保護的無盡循環下,武器是保衛自己、發動攻擊的最佳工具,藉由武器,布萊恩 才能找回自尊與信心,有能力捍衛自己生存的空間。
大自然是變化萬千、詭譎多變的,身處在大自然中的布萊恩時時刻刻都要繃 緊神經,提防隨時發生的危機,因為大自然是「瞬息萬變,他想,事情的變化真 快。臨睡前他還感到非常滿足,轉眼間一切都不一樣了」(84-5),大自然就是如 此現實殘酷,瞬息萬變,由不得你過著安逸的日子。在經歷豪豬的攻擊後,布萊 恩「他已開始產生變化,睡也變得輕淺,是一種休息式的假寐,而不是沉睡」(86), 對於「睡眠」,布萊恩已經不再有沉沉睡去的權利,沒有了父母的保護,晚上的 睡眠也必須提防野獸或其他自然變化的侵襲,緊張、處於防備的景況下,無時無 刻要緊盯著大自然,觀察大自然的變化,若不能隨時注意,將是生存的一大危機,
大自然不只有猛獸的攻擊,更有劇烈的天氣變化考驗著布萊恩,在《另一種結局》
中,布萊恩更面臨北方針葉林的寒冬,
事實上,熊並不是他的頭號敵人,狼也不是,任何動物都不是。布萊恩
事實上,熊並不是他的頭號敵人,狼也不是,任何動物都不是。布萊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