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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險,是兒童文學作品中歷久不衰的主題,所有的孩子,不論男孩或是女孩,

冒險小說對他們總有無限的吸引力,傅林統就指出,「冒險心的描寫,符合兒童 文學永恆的需要」(268),史密斯也認為,「『冒險』就是這樣在兒童心中,使他 感覺跟書中的主角經歷了同樣的體驗,也因此擴展了兒童的興趣,寬闊了他們的 視野,提供了他們所追求的進入想像世界的路徑」(295),由此可知,冒險的主 題對兒童來說是一種想像的需求,滿足兒童的幻想,提供兒童不同的體驗,讓孩 子藉由冒險經歷了如同書中主角的境遇,使他有了親身經歷的感受和滿足。

傅林統認為冒險小說的價值,首先在於滿足兒童探險、冒險的心理,拋開抑 鬱的心理;其次能藉由冒險小說帶領兒童做善惡的辨別、正邪的抉擇、勇氣的發 揮與一切人性的光輝和美德的表現,因此富於教育兒童的意義;冒險小說更能輔 助兒童的成長,引正和輔正兒童進入成人的世界,最後,冒險小說能使兒童獲得 內心真正的喜悅59。由此可知,冒險小說不僅滿足兒童的好奇心與想像力,更能 教育兒童使之認同成人社會,並藉由書中的主人翁的歷險一同獲得成長,於是,

藉由冒險小說,兒童實際上正在學習成人世界所訂下的規範,以及成人世界所認 可的形象。諾德曼在書中引用伯德米爾(George Bodmer)所說:「童書是我們娛 樂孩子、並教育孩子的工具,是所有藝術的結合……把書遞給他們,也就等於讓 他們和我們的世界及我們社群的價值觀產生關連」(123)。實際上,冒險小說所 營造的形象,代表了成人世界試圖殖民兒童的方式,「孩童會是我們期望他們變 成的樣子──或至少能讓他們融入成人世界的樣子」(120),冒險小說所刻劃與 描劃的主人翁,實際上正是成人世界所認可與期待的形象,兒童藉由閱讀,隱而 不見的文化規範與意識型態也藉由主人翁的形象滲透,冒險成為一種論述,成為 殖民兒童的主要途徑,藉由冒險的論述,形構出符合形象的兒童。諾德曼就指出,

在社會化的歷程中,必須學習所有人該會的事,但任何一種特定的歷 程,這種必要的學習經過挑選的意義範圍、價值觀、及習俗……教育傳 遞必要的知識與技巧,但永遠是所有可供選擇的範圍中特別挑選其中部

分,同時肯定實際上與教育密不可分的學習與社會關係,有其價值」。

(122)

諾德曼在其論點中,也指出兒童文學作品存在著社會規範,並強調其教育兒童的 重要性有其意義,因此在兒童文學作品中,的確存在著對兒童教育的功能,只是 教育的口吻不再只是教條化、顯而易見的,往往隱含於趣味的文字中,讓孩子潛 移默化的學習社會文化的規範,冒險小說也正是如此。

筆者在第一章引用了梅瑟的說法,陳述冒險小說雖出現了女性的身影,但實 際上冒險小說仍舊是男性的天下,冒險小說的主人翁依舊以男童居多,而且仍受 到許多讀者的歡迎,《手斧男孩》系列作品正是此流。男童作為冒險小說的主角,

原本是因為當時的社會對男性與女性性別化的角色各有壁壘分明的認定,以維多 利亞時代為例,「男人的工作和娛樂,或者也可以說是男人的夢想,去建立一個 國家或帝國,打贏戰爭,到新贏得的領土去探險,或是發展工業或商業的財富」

(湯森,《英語兒童文學史網》48),探險是男性的專屬權力,成就的是男性神話 般的豐功偉業,就如同《魯賓遜飄流記》中成為荒島統治者般的魯賓遜,探險為 男性帶來了展現成就的場域,男性陽剛氣質不斷的被傳誦;女性則應信仰虔誠、

在家專於家務,中國也有「男主外,女主內」的性別分工。男性作為冒險的主角,

自然而然的,冒險小說一類的主人翁也以男童為主要對象,男童不能像成年男子 一般外出冒險,因為真正的冒險不是遊戲,時時必須面臨生死交關的風險,但不 能抹殺男童期待冒險的心理,也必需提供男童磨練的機會,因此冒險小說實際上 提供一個男童安全的冒險環境,陳重仁就認為

荒島規律地提供一個適當而縮小的世界,而其中可被經驗的危險就在安 全的界線下,男孩英雄們可以自然的成為操控環境的統治者,荒島提供 一個貼切的孩子樣的空間,讓男孩們可以在其中遊歷,不用顯示任何男 子氣概的缺乏。(99)

冒險小說實際上讓真實的孩子在想像的、安全無慮的空間中,與故事中的主角一 同經歷各種挑戰,並且以戰勝各種不同挑戰的形象告訴孩子,屬於男性應展現出

的冒險家特質──自信、勇氣、接受挑戰、不輕易放棄等陽剛特質,男童雖不能 一同參與冒險,但冒險本當為男性應具有的特質,每個男童都具備男性陽剛的性 格,男童本當生而如此,唯有冒險行動才能展現這一切。就如同布萊恩的自白:

「我必須激發動機。此刻,我就我自己所有的一切。我必須有所行動」(伯森,《手 斧男孩》64),男童本就具有男性的一切特質,唯有行動才能激發生存戰鬥的能 力,男性剛強無懼的特質再次展露。

原始的社會對於即將成年的男性或女性皆有成年的儀式,目的在於讓未成年 做好進入成人世界的準備,並且讓未成年人瞭解自己即將承擔的責任與自己應具 備的能力。但現代的社會並未有如同原始社會為孩童所準備的成年儀式,這對於 即將進入成人世界的兒童來說是忐忑不安、惶恐又無助的陌生感受,更可能造成 兒童成長過程的阻礙,而冒險小說兼具有挑戰與成長的意義,更具有引領兒童進 入成人世界的益處,因此冒險小說不斥為現代兒童的認同成年的指南,陳重仁也 對冒險小說有著相同的看法,「荒島是個外來的兒童樂園,建構在冒險的前提 下……,它是唯一維持一個磨練年青人的儀式」(116),冒險小說在某種程度上,

它代替了有如原始社會成年儀式的地位,指導孩子如何成為一個符合社會文化要 求的成年人。對於男童來說,冒險小說對於男性所必須展現的能力,以及必須隱 藏的情感,甚而對待任何事物所必須顯露於外在的特質等,在在指導男童成為符 合社會主流價值觀的男性特質,陽剛、果敢、自信、無懼等等的陽剛男性特質,

不同於女性陰柔特質。讀者反應理論(reader-response)的大家伊瑟爾(Wolfgang Iser)也指出讀者的心理圖象會使小說中的主角活靈活現,「讓角色不再是客體,

而是意義的承載者」(諾德曼 78),讀者不只是將冒險小說中的主角翁當做故事 的主角而已,而是與自身結合,成為故事意義的發揚者,「小說的讀者必然要在 小說意義的構成中發揮積極的意義……即文本中預留給讀者的位置,需要讀者完 成的功能,和讀者在實際閱讀中將這種潛在意義現實化、具體化這兩方面的結合」

(龍協濤,《讀者反應理論》105)。男童若要如同冒險小說中的主人翁般得到最 後的成功,他必須如同小說中的主角──英雄般無懼與自信,具備陽剛男性特質

――不論他有多麼不願意。

理論家巴爾(Mieke Bal)認為小說在建構一個角色時有四個原則,其中兩個 原則分別為重複(repetition)60與累積(accumulation)61(諾德曼 80),冒險小說 中的男童總是藉著經歷挑戰──勇於克服──邁向成長的循環,不斷的展現男童 陽剛的面貌,就如同布萊恩在遭遇墜機後接連遭遇無情自然的襲擊與嚴峻的求生 挑戰,他仍然不斷對自己的精神喊話,不斷的建立自我求生的信心,不斷的要求 自己保持希望,他一直告訴自己,

這次不一樣,真的不一樣了,他想,我或許遭到襲擊,但還沒倒下。天 一亮我就開始重建。我還有手斧,當初我也只有這把手斧。來呀,放馬 過來,他在黑暗中齜牙咧嘴地想著。你只有這點能耐嗎?這就是你打擊 我的方式嗎?用一頭麋鹿和一場龍捲風?他抱著胸,邊啐出嘴裡的蚊 子,邊笑邊想,這樣還不能擊倒我。就是這個差別。他變了,變得堅強。

我在重要的地方是堅強的,我的意志堅強。(伯森,《手斧男孩》147-8)

剛強男性的形象不斷的在冒險文本中重演,冒險主人翁的男性陽剛權力更能獲得 讀者的認同,認同男童所必須具備的陽剛特質。郭強生在其論文中也提到類似的 觀點,他認為在媒體不斷形塑之下,牛仔代表的是符合美國陽剛文文與開國英雄 神話,對於男性而言,看到馬靴和牛仔帽,立刻認同那其中代表的陽剛權力,女 性則在西部神話的薰陶之下,認為見到美國男性的原型62。冒險小說實際中就如 同西部牛仔神話般,在文化意識形態所造就的性別論述下,藉由男性陽剛不斷的 重複與累積,讓冒險成為成就陽剛男子的基石,形構出理想男子的形象。冒險之 於男童就如同是一種文化的操演,藉由經歷挑戰──勇於克服──邁向成長的循 環,實際上在塑造男童成為文化規範中理想的陽剛男子。陳重仁到也再次提到,

這些冒險故事的元素也合為一體,經由冒險者的視野,符合社會文化標 準的男性氣質被再一次強化並與冒險合而為一,……重複的書寫與描 繪,使冒險的敘述軌道持續被增強與預測。(117)

冒險的元素強化了符合社會文化的男性氣質,而被強化與歌誦的陽剛特質也與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