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於此真─「面具」之「影」

人格面具是主體意識面對外在環境的適應所產生，主體藉由人格面具有效隱 藏潛意識中的各個情結，以及被自我篩選而出的陰影。陰影之所以是被自我排斥，

多半是不合乎於社會道德觀感。值得注意的是，人格面具看似是適應外在環境而 生。然而，與陰影一樣皆是違背自我主體的情結，「『人格面具』是『呈現的人』， 非『真正的人』」¹⁰⁷。每個人在不同的環境，因應於相對的態度。在工作場合上，

104〔瑞士〕卡爾•古斯塔夫•榮格：《心理結構與心理動力學》，頁 27。

105〔瑞士〕卡爾•古斯塔夫•榮格：《心理類型─個體心理學》，頁 320。

106 陳龍廷的學位論文第五章第三節〈神話與原型分析〉，運用榮格心理學理論的人格面具、陰影、

生機(anima)，對黃俊雄布袋戲角色做分析，依照角色的敘事發展，對照專有名詞的概念作解說，

進行布袋戲角色於心理學的分類，可與之第三節篇名相扣合。本論文著重心理分析的研究方向，更 多層面著力於人格面具、陰影間轉換的過程，例如本節陳述能量系統的概念、前行退行、因果機械 觀及能量終極觀。另外，李健宏的學位論文亦使用假面原型、陰影原型的概念，但是屬單純作敘事 情節的分類，僅於註腳陳述角色的敘事發展，無進一步探討角色的心理層面。陳龍廷：《黃俊雄電 視布袋戲研究（民國五十九-六十三年）》，頁 129-133；李健宏：《霹靂布袋戲人物的原型與心理異 常分析》，頁 27-32。

107〔美〕莫瑞•史坦：《榮格心靈地圖》，頁 143。

講究效率至上的原則，促使自我調整態度；在公園運動的時候，身心放鬆，歡樂 的唱起歌來；突發事件的來臨，自我不自覺緊張；回到家裡，與家人聊天自然處 在隨心所欲的狀態。一個人在不同場合的不同態度，皆有表現出性格分裂的傾向，

長時間之下，導致出習慣性的態度，在工作場合的態度自然與家庭生活的步調完 全不等同，人格面具便是如此狀態下的產物，它的出現是使自我能運用習慣便利 的方式面對外在的環境。因此，人格面具是每個人必然具有的。

人格面具能使自我適應環境，其另一個功能是屬於消極面向，即是自我主體 的能量在前行、退行的錯亂；又或者潛意識中的情結受到情感刺激被激發能量時，

人格面具能有最低層度似屏障保護自我。在工作崗位上盡責的人，突然聽到發生 在身邊的噩耗，將投注精力扮演好當下的角色，而不是被情感帶走；面對討厭的 人，不想要與其糾纏，遂皮笑肉不笑，虛應故事，想要快點結束彼此的互動關係。

自我能有意識感受其將有股內在的能量爆發之前，運用人格面具的存在，間接提 醒自我，使自我免於受到傷害、干擾。

由此可見，人格面具之必要，在於它能讓自我適應外在環境、保護自我免於 受到潛意識的干擾，「人格面具是由於適應或個人便利的原因而存在的一種功能情 結，它絕不能同個性相等同。」¹⁰⁸。人格面具是情結的一種類型，具有相當高的 自主性，主體運用人格面具的同時，亦有可能被人格面具所利用，甚且相較陰影 的干擾，人格面具的干擾不遑多讓。前文所述，人格面具跟陰影皆是違背主體的 情結，然而自我更容易傾向於接受人格面具，往人格面具靠攏，原因在於人格面 具是集體意識下，所認同的特質、價值：

根據社會條件和要求，社會性格一方面受社會環境的期待或職責所定向，

另一方面受個人的社會目標和抱負所定向。¹⁰⁹

雖說是適應環境才產生人格面具，自我也可以說是認同社會價值，人格面具得以 積極產生，面對外在環境的更迭，自我的人格面具因應其中，適當的追隨社會的 目標：權力、金錢、國際化、成功等，認同的價值成為自我的生活目標導向，自 我能因此得到社會大眾共同期許的利益價值，生活品質提高的同時，自我的幸福 感增加。然而，自我過度認同人格面具的積極面向，甚至將此視為唯一「真正的 人」，並非呈現多元環境下產生人格面具形式之一的視野，自我會深陷於人格面具 無法自拔。資本主義的功利主義思維之下，企業家為了追求更高的利潤，透過特 殊非法管道，製作黑心產品；資方壓榨勞方的工作福利，提高工作時數；商人鑽

108〔瑞士〕榮格（C. G. Jung），吳康、丁傳林、趙善華譯：《心理類型下》（高雄：基礎文化創意有 限公司，2007 年 2 月），頁 509。

109〔瑞士〕榮格：《心理類型下》，頁 508。

法律的漏洞，為自己保身。無不是受到社會集體意識的影響，自我接受這樣的影 響，其產生的人格面具自然而然便是如此，能量過度前行的結果，人格面具主宰 自我，僵化於其中。榮格認為自我應有寬大的心胸看待人格面具，人格面具是正 常的行為，其帶來的積極層面有目共睹，即是能量前行的最佳路徑。然而，過度 適應的弔詭亦如陰影侵略自我意識般，甚且更受其害。

陰影是自我主體排斥出意識的東西，可是並非陰影都屬於邪惡性質，無可否 認的是陰影的確具有毀滅性質，更多的是屬於自我從出生以來被灌輸教導的思想 所不認同的東西，這些不被社會時代的主流思想認同的東西是邪惡的嗎？答案當 然是否定。再者，陰影之所以被認為有「毀滅性質」，難道不也是自我被主流思想 定位框束的結果？以人類的本能欲望「性」為例子，性在生活之中是必備，不只 是生物學意義上的繁衍子嗣，其具有產生快樂的性質。然而，我們很難向陌生人 談話時，作為話題談論，這樣公開談論的行為會被視為輕浮、不潔，原因在於社 會集體意識的觀念強調在公眾場合需要穩重端莊。由此可知，自我的陰影很多受 到集體意識的影響，而且明確知道不是邪惡的東西，自我仍會排斥。

露絲•潘乃德（Ruth Benedict，原姓 Fulton，公元 1887─1948 年）的研究表示 東方國家強調羞恥文化，而羞恥文化更重視人格面具，相較於西方國家的罪惡文 化，羞恥接近於原始，擁有強而有力的破壞性，被道德感排斥的陰影引發出羞恥：

我們的行事若與所採用的人格面具格格不入，要不是覺得罪惡，尌是深感 羞恥。這是對人格陰影的了解。陰影引發羞恥，是一種沒價值、不清潔、

被玷汙和無用的感覺……自然已被經馬桶式訓練的自我所征服。我們以不 符受訓方式所做的任何事，都包括在這種羞恥的經驗中。¹¹⁰

緊黏人格面具不放的原因之一於此，人格面具不單單使自我的社會認同、習慣性 態度做幫助，其能避免羞恥糾纏自我主體。自我的羞恥乃因為人格面具與社會價 值不符，導致人格面具、陰影兩端錯亂。陰影的另一特色：攻擊，會被羞恥的情 緒激發，包括憎恨、忌妒等。¹¹¹

陰影是自我為了建構賴以生存於社會環境，必然導致排斥的產物，其相對性 成分頗多。儘管如此，自我依然認同人格面具多於陰影。如何不被陰影所困擾？

答案在於整合人格面具、陰影。前文所述，人格面具、陰影皆是違背自我主體的 情結，無口否認的是人格面具比較受到自我的歡迎，會被自我誤以為是自我本身，

尤其是非常成功的人格面具：事業經營成功的商人、受人愛戴的老師、懂事聽話

110〔美〕莫瑞•史坦：《榮格心靈地圖》，頁 157。

111〔美〕莫瑞•史坦：《榮格心靈地圖》，頁 157。

的孩子。榮格認為自我在意識上的片面性會帶來好處，其指引自我主體方向，可 是過度極端的片面性會局限自我主體的思維。極端的例子便是德國納粹黨對於猶 太人的屠殺、日本的軍國主義皆是。人格面具是社會集體意識的理想化形式，其 篩汰許多的東西，自我以此為生活行為的準則無可厚非，人格面具本來也是自我 為了習慣便利而生，可是長久的習慣所帶來僵化的侷限必然同時而生，其為一體 兩面；陰影雖為自我主體所斥，相反而言，其為自我主體欠缺的東西，無論是曾 經擁有過、從未在意識出現過。陰影可能會帶給主體未有過的改變，這改變端看 自我主體有否察覺，願意行之：

陰影會成為我們的敵人還是朋友，要看我們自己……陰影跟我們必得與之 共處的任何人一樣，有時需要退讓，有時需要抵抗，有時則要給予愛，一 切視情況而定。只有當陰影被忽視或被誤解時，它才會變得有敵意。¹¹² 以能量終極觀點而言，人格面具的能量過度前行造成的傷害之前，陰影的能量雖 然少於人格面具，可是仍然保有固定量的能量等待，等待的時間越長，自我在潛 意識的陰影情結越趨於原始保守，自我無法察覺其中；當自我受挫後，因為長時 間的忽略陰影，能量短時間內灌輸進陰影，自我無法適應，對陰影沒有免疫，所 以不知所措，這些不知所措的不穩定情緒加強陰影的能量。自我驚嚇害怕之餘，

如果選擇忽略、誤解，並且試圖壓抑，而不採納包容觀察的態度，陰影只會得到 更多的能量來反噬自我，干擾自我的意識。

亦如能量終極觀點保持的開放性，過度前行之後導致退行的危機，自我願意 面對一時無法習慣的陰影，危機也可以是轉機，能量的退行也可以擁有前行的強 度。可是大部分的人無法很順利面對，因為長期忽略自我的陰影的緣故，自我對 於陰影是陌生、保守，處在最原始的狀態。試想，原始初民重視潛意識，在瓦坎 蒂（Wangai）人舉行儀式時，告訴他們使用自我在意識的意志去克服，使用意志

亦如能量終極觀點保持的開放性，過度前行之後導致退行的危機，自我願意 面對一時無法習慣的陰影，危機也可以是轉機，能量的退行也可以擁有前行的強 度。可是大部分的人無法很順利面對，因為長期忽略自我的陰影的緣故，自我對 於陰影是陌生、保守，處在最原始的狀態。試想，原始初民重視潛意識，在瓦坎 蒂（Wangai）人舉行儀式時，告訴他們使用自我在意識的意志去克服，使用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