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動機與目的
第一節 研究動機與目的
黃俊雄（公元 1933 年─）引領布袋戲從金光戲往電視布袋戲戲齣邁進，以至 於現今霹靂布袋戲面對全球化的商業競爭之下，不得不以文化工業的經營模式生 存。1金光戲時期的「神魔奇幻武俠」2風格延續至霹靂布袋戲，專業分工的各部門 促使：劇本文學非常重視敘事環境的設定，並大量運用中國神話傳說的元素，作 為推動敘事情節的關鍵，神魔奇幻武俠的風格趨於典雅精緻，使得布袋戲深化、
雅化；3戲偶造型設計，完全呈現後現代徵候，中性諧擬（pastiche）其他敘事體的 符號；4霹靂布袋戲將文化意象融入 13 項產業模式的典型，順利搭乘晚期資本主義 優越的廣告技術侵略閱聽人的私領域，企圖且成功建立閱聽人的日常生活圈，塑 造專屬的霹靂品牌。5
筆者將黃俊雄成名於臺灣布袋戲歷史的招牌角色「史豔文」，作為本論文的論 述脈絡。誠如第二章第一節將述金光戲6的純商業行為關係，排戲先生7排戲的關鍵 是觀眾反應，如何得到觀眾的青睞是首要條件，因此可以說觀眾視角接受敘事模 式的程度，以及角色在敘事文本內的心理活動變化，皆牽引出大眾熱愛於此的原 因，不若說戲劇角色之喜愛，象徵當下時空的臺灣社會風氣。「史豔文」堪稱臺灣 布袋戲歷史上最活躍、長久的角色，其經歷劍俠戲8、金光戲及電視布袋戲三個時 期，更是讓黃俊雄等同於電視布袋戲最強而有力之證據。
1 劉時泳；劉懿瑾；劉蕙華；莊修田：〈霹靂布袋戲之文化產業研究〉(《聯大學報》六卷第二期，
2009 年 12 月)，頁 165-188。
2 吳明德：《臺灣布袋戲表演藝術之美》(臺北：臺灣學生書局，2005 年 7 月)，頁 123-124。
3 吳明德：《臺灣布袋戲表演藝術之美》，頁 271。
4 洪盟凱：《從史豔文到素還真：霹靂布袋戲之文化變貌》(輔仁大學大眾傳播學研究所碩士論文，
2002 年)，頁 142。
5 劉時泳；劉懿瑾；劉蕙華；莊修田：〈霹靂布袋戲之文化產業研究〉，頁 183-185。
6 「金光戲」不能與「金光布袋戲」相通，前者指臺灣布袋戲戲齣的名稱，後者為黃立綱所屬「天 地多媒體國際有限公司」延續黃俊雄布袋戲製作的布袋戲劇集。
7 吳明德所言「完型金光戲」的條件，排戲先生推動布袋戲戲齣往金光戲發展，特色在於即興式參 與創作敘事文本。第二章第一節針對排戲先生做介紹，並述及布袋戲敘事模式以此有何變化。
8 黃海岱時候的「史炎雲」。張溪南：《黃海岱及其布袋戲劇本研究》(臺北：臺灣學生書局，2004 年 2 月)，頁 97。
經歷三個時期的史豔文，其角色人物的內在精神，讓他面對時代風氣的考驗 而波折。首先，黃俊雄曾經表示史豔文在公元 1970 年代走紅之後，欲將死敵藏鏡 人的身分─史豔文的兄弟─演出，可是礙於當時風氣不容許，故作罷此念頭：
每一場演出，父親都會寫新的劇本，史豔文跟藏鏡人是雙胞胎兄弟，是最 早年的設定，但當時的風俗民情，讓父親不敢演出來，他覺得會引起觀眾 暴動。9
黃俊雄在電視布袋戲立下「黃俊雄障礙」10被其子黃強華（公元 1955 年─）、黃文 擇（公元 1956 年─）建立的「霹靂布袋戲」克服，並且將金光戲時期的神魔奇幻 武俠風格發展至巔峰。史豔文、藏鏡人等角色陸續出現在早期的霹靂布袋戲系列，
公元 1990 年可以視為分水嶺：此前霹靂布袋戲延續黃俊雄的人物，史豔文、藏鏡 人的戲份隨後愈淡；此後的敘事內容不再是個人英雄主義的時代，改以組織形式 縱橫鬥智來參與武林。11有趣的地方是，《霹靂至尊》12第二集的敘事內容演出了象 徵黃俊雄時代終結於霹靂布袋戲的劇情：霹靂布袋戲自創的當家熱門角色素還 真，被迫殺害史豔文。敘事文本借助亦是黃俊雄的角色藏鏡人推動劇情，彷彿史 豔文之死與素還真無直接關係，又或者是素還真「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無奈 般，史豔文之死無法責備於誰，僅能說時代不允。霹靂布袋戲的劇集雖幾次透過 丑角秦假仙表示，史豔文實際上仍然繼續活動，只是退隱紅塵罷了。然而，這僅 是隱晦表達史豔文不會參與霹靂布袋戲的武林世界的手法，而這亦為霹靂布袋戲 推出符合當下時代價值觀的角色素還真之操作。
黃俊雄的么子黃立綱（公元 1978 年─）於公元 2002 年成立「天地多媒體國際 有限公司」，負責黃俊雄布袋戲的全部業務，並於公元 2009 年推出首部執導的獨 立作品《黑白龍狼傳》13，可是成效不彰。14潛沉 3 年後受到李崗（公元 1957 年─）
導演青睞，推出《天地風雲錄之決戰時刻》15，使金光布袋戲16成名、漸為人知的 劇集確定於此，亦開啟繼霹靂布袋戲「神魔奇幻武俠」17風格之後，另一提供臺灣
9 黃立綱言。〈【一鏡到底】宿命是一雙看不見的手─布袋戲大師黃俊雄專訪之四〉，搜尋日期：2018 年 08 月 02 日，https://goo.gl/uoQo5L
10 吳明德：《臺灣布袋戲表演藝術之美》，頁 214。
11 陳龍廷：〈布袋戲人物的政治詮釋--從史豔文到素還真〉(《臺灣風物》四十九卷第四期，1999 年 12 月)，頁 179。
12 公元 1987 年 08 月發行。吳明德：《臺灣布袋戲表演藝術之美》，頁 703。
13 詳細資料參考本章第二節。
14 王珮蓉：《傳承與創新：黃立綱「天地風雲錄」系列之研究》(國立中正大學台灣文學與創意應用 研究所碩士論文，2017 年)，頁 40-41。
15 詳細資料參考本章第二節。
16 「金光布袋戲」為黃俊雄於公元 1994 年推出《新雲州大儒俠》之後，每部發行的錄影帶劇集幾 灌以「金光」二字，遂稱為「金光布袋戲」，爾後黃立綱延續之。
17 吳明德定義金光戲的敘事風格，筆者藉此名稱，做深入研究，並系統化論述霹靂布袋戲等於神
民眾閱聽的電視布袋戲風格。《天地風雲錄之決戰時刻》之所以成功，關鍵在於「劍
戲齣。臺灣布袋戲的戲齣發展偏向敘事模式，就是因為觀眾要看「操偶」的娛樂 需求，越仿真的操偶，操作技巧越值得觀眾作為審美的重點，此亦是布袋戲的專 屬特色。
可惜的是，電視布袋戲因為擁有電影語言的優勢，追求仿真而非操偶的手段，
即是大量電腦特效動畫作為後製。筆者非否定此趨勢，長短鏡頭的連環交錯所形 成的緊張刺激感、俯角仰角鏡頭能助於凸顯敘事文本需要的情境、鏡頭挪移剪輯 連貫布袋戲偶仿真的肢體語言，以及電腦特效後製烘托襯映戲份情境、角色武俠 本色的能力……等電影、動畫專業技術皆是電視布袋戲成功之處，不能也不應該 違背此趨勢，否則很難跟其他影視作品競爭，甚且布袋戲戲劇的特殊因素（偶無 法單純詮釋抒情的特點）所致，純娛樂的演化路徑將被觀眾拿來比較其他娛樂性 質的影視作品24。電影、動畫等技術不能遺棄，擁抱此趨勢的電視布袋戲值得被讚 許，可是「操偶」作為布袋戲劇種的審美重點之一25，不能被忽視的原因是，觀眾 接受偶成為審美對象的潛在觀念在於偶屬於被製作出來無生命的狀態，人們將偶 擁有生命的轉化形式，成為觀眾樂於觀看的重點。
偶不可能完全仿真，也因為這樣的先天視域，定調布袋戲偶必須是以操偶的 形式作為發展趨勢。真人演員本來就擁有觀眾認知的具有生命思維之個體，所以 觀賞真人演員的審美重點不會被放置「仿真」，觀眾另有一套審美標準自覺、不自 覺做檢視。黃俊雄的「世界大木偶歌舞特藝團」於公元 1963 年公演無法引起熱潮 的其中原因是，以觀眾的感官刺激而言，木偶仿真的大腿舞遠比不上十位身材曼 妙、婀娜多姿的盈盈少女搶眼。26此即筆者所言布袋戲偶被倒果為因、執行仿真的 例子。當然，布袋戲偶具有生命的轉化形式，不僅僅只有操偶一項，仿真的情感 是可以被觀眾接受，甚且會遺忘先天視域，這也扣合金光布袋戲成功之處，細膩 處理角色心理層次的文戲。
戲偶沒有真實演員的演技，臉部、肢體語言無法細膩，借助其他形式來烘托
24 觀眾非僅僅與純娛樂作品比較，探討大眾心理、社會議題的影視作品，例如美國影集《Westworld》
(西部世界)、《The Walking Dead》(陰屍路)、《Game of Thrones》(權力的遊戲)、英國影集《Black Mirror》
(黑鏡)……等，也是有程度的機會被觀眾選擇。消費維持觀眾身心各方面所需的資本主義事實，相 對有限度的消費能力作為唯一比較的門檻，純娛樂、嚴肅類型的影視作品雖不同類型，不應該是比 較的對象，對消費者來說都相同。霹靂布袋戲、金光布袋戲為臺灣布袋戲做出重大的貢獻，但兩者 皆必須以商業利益作為生存、發展的影視公司，同樣會因為競爭成敗而消逝，更何況筆者所言其他 影視作品的競爭狀態，電視布袋戲的確需要專屬於自己、難以取代的特色。金光布袋戲在大眾心理 層次的著墨、精彩「操偶」的特效武戲，成功打造專屬調性的優勢，對成立只十幾年、相對霹靂布 袋戲年輕的布袋戲影視公司，實清楚明瞭此間的原理。純娛樂作品例如美國 Marvel Studios 的英雄 電影、日本的動畫、中國的歷史劇、韓國的偶像劇……等，當然不等於這些例子沒有嚴肅作品，大 眾文化沒有絕對性，僅相對性的存在。
25 筆者認為布袋戲的操偶技術是唯一讓觀眾感覺特殊，而能夠與其他影視娛樂作品競爭的優勢。
26 吳明德：《臺灣布袋戲表演藝術之美》，頁 160。
是必要的。早期的布袋戲的準戲曲風格（quasi-opera style）的建立即是如此，發展 至今的敘事風格（narrative style）則是重視敘事結構、人類心理變化的敘事文本：
27電視布袋戲得益於電影語言的地方，即是擁有許多媒介表演模式幫助呈現，影像 的保留卻如班雅明（Walter Benjamin，公元 1892─1940 年）所言失去「靈光」（aura）， 沒有遙遠的地方來視為珍貴物，複製的影像作品會接近我們的生活。電視布袋戲
27電視布袋戲得益於電影語言的地方，即是擁有許多媒介表演模式幫助呈現，影像 的保留卻如班雅明（Walter Benjamin，公元 1892─1940 年）所言失去「靈光」（aura）， 沒有遙遠的地方來視為珍貴物，複製的影像作品會接近我們的生活。電視布袋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