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語的角色扮演

第四節 成語的角色扮演

利用以上三節談完成語的安排，成語的語法及成語的修辭手法，本節接著要 來探討的是成語的角色扮演。

曾在以上章節談到成語是相沿成習的一種極具表現力、言簡意豐的語言形 式，蘊含著中國人在探索客觀環境時的實際體驗與思維結果。它能用精鍊的文字 揭露複雜深奧的道理，抒發深厚的人生感觸。在綱要、標題等不便明說或幾句話 無法說明的重要觀點上，倘若能恰當選用成語總能收事半功倍之效，這也就是說 成語具有很強的概括性。不僅如此，它豐富的感情、形象、風格色彩，能使我們 得到情態形貌的鮮明感受，引發人們對事物的多方聯想，進而讓平凡的語言和文 字在我們的眼前生動精采起來，從而獲得審美愉悅，感染力更是十足。而這種種 方面的性質與特色，便能勾勒出成語在文本中的角色扮演具有以下的作用或效 果：

一、表現文化美感

漢語成語來自濃縮神話傳說、概括歷史事實、記述奇聞軼事、節錄詩詞歌賦 等，字裡行間反映了中華民族獨特的深厚文化意涵。李新連等（1997）曾針對這 點作了一番闡釋，經過我的整理茲分述如下：

（一）成語可反映古人的智慧與才能

無數才華洋溢的歷史豪傑和勞心勞力的平凡群眾，相繼出現在這漫長的歷史 淵流中，留下了許多表現民族才能的故事，也衍生出許多反映民族智慧的成語。

如：「千變萬化」本是用來讚揚一個名叫偃師的藝人技藝高超的。《列子．湯問》

記載周穆王西遊時，遇到一個巧匠偃師，他製作的木偶與真人無異，並且在巧匠 的操控下跳起舞來，動作千變萬化，十分靈巧。周穆王見了非常驚異，稱讚工匠 的技藝精巧，有如自然的化育。（教育部國語推行委員會編，2005）現在，人們 常用「千變萬化」來形容動作或事物變化無窮。又如：「望梅止渴」說明了曹操 善用心機，很早就知道靈活的運用的心理認知。《世說新語．假譎》說東漢末年，

曹操帶領著大軍要去討伐張繡，走到半路，因為天氣十分炎熱，又找不到水源，

身上揹著沉重行囊的士兵個個都又渴又累。此時足智多謀的曹操，心生一計，就 對士兵們說：「弟兄們，前面不遠的地方有一大片的梅林，結滿了又酸又甜的果 實，可以生津解渴。」士兵們聽到之後，每個人腦中都想起梅子那酸中帶著甘甜 的味道，嘴裡不由自主的生出津液，精神為之一振，不再感到口渴。曹操藉此終 於找到水源，解除部隊沒水喝的窘境。後來這個故事被濃縮成「望梅止渴」，用 來比喻以空想來安慰自己。（同上）

（二）成語可反映古人的禮儀制度與風俗習慣

不少成語是在古代漢民族的共同生活、社會體制中發展形成的。如：「弄璋 之喜」中的「璋」是一種玉器。《詩經．小雅．斯干》記載著「乃生男子，載寢 之床，載衣之裳，載弄之璋。」意思是說，如果生了男孩，就讓他睡在床上，穿 好衣服，給他一塊玉玩，希望能增進他的德行，預祝他將來能夠成為執玉器的王 侯。後來「弄璋」就被人用來比喻生男孩。「弄璋之喜」也就成了現在恭喜人生 男孩的賀詞。（同上）又如：「鐘鳴鼎食」中的「鐘鳴」是指古時大戶人家因為人 口眾多，開飯時必須敲鐘為號，以聚集眾人；「鼎食」則是指富貴人家因菜色極 為豐富多樣，所以在用餐時飯桌上排列著一個個裝盛菜餚的鼎，頗為壯觀。在《史 記．貨殖列傳》中有：「洒削，薄技也，而郅氏鼎食。」又有：「馬醫，淺方，張 里擊鍾。」意思是：郅氏不過擁有磨刀劍這樣的粗淺技藝，張里也只是個能夠簡 單醫術的獸醫，但後來卻都得以成為「鼎食」和「擊鍾（「鍾」通「鐘」）」的富 戶。後來「鐘鳴鼎食」這句成語就從這裡演變而出，用來形容富貴之家的奢侈豪 華。（同上）

（三）成語可反映古人的美德

中華文化中眾多的仁人志士，致力追求自身道德修養的完善，也留下了許多 具有思想品德的故事與名句，形成了表現古人崇高品德的成語。如：「手不釋卷」

在《典論．自敘》一文裡曹丕記述了父親曹操勤於治學，即使身在軍隊之中，軍 務繁忙之際，仍隨時拿著書本閱讀，以充實自己，並常跟曹丕說：一個人年輕的 時候學習容易、思慮專一，但等到長大，就容易忘記所學。曹丕以父親的話自我 勉勵，即使年長之後，仍舊不斷努力學習。後來《典論．自敘》原文的「手不釋 卷」成為一句成語，用來形容人勤奮好學。（同上）又如：「大義滅親」據《左傳．

隱公四年》載，衛國大夫石碏的兒子石厚與公子州吁一同謀殺了衛桓公，石碏這

種為了國家大義，就派他的家臣獳羊肩到陳國殺死了石厚。這種犧牲父子私情的 做法，深受後人所敬佩和讚揚。後來原文中的「大義滅親」演變為成語，就用來 比喻為了維護公理正義，不徇私情，滅了犯罪的親人，或讓他們接受法律制裁。

（同上）

（四）成語可反映古人的哲學素養

隨著社會的發展與變遷，人們對整個社會的認識日漸加深，在實踐中獲得的 世界觀和天道思想，也在成語中有所歸納進入了哲學範疇。如：「物極必反」。《文 子．九守》中講述：天地運行的自然法則發展到極限，就會朝相反的另一方轉化，

過於自滿則會招致損害，像日月盈虧一樣，是不變的道理。古代聖明的天子待人 謙沖和善不敢自滿，像容納百川匯注的谿谷，接受來自各方的批評及建言，功業 和德行才能不衰退，這就是天道。另外在《文子．尚禮》也有相同的說法：天地 萬物循環的道理發展到了極限，就會朝相反的方向轉化，過分盈滿就會有所損 害。後來「物極必反」這句成語就從這裡演變而出，用來形容事物發展到極點，

必然會轉向發展。（同上）又如：「隨機應變」來自隋煬帝死後，王世充在打敗瓦 崗軍後自立為帝，國號為鄭。唐軍發兵攻打東都，王世充不敵，向竇建德求救，

這時唐軍大多將領主張退兵避敵。郭孝恪向李世民建言說：「現在正是王世充兵 力最弱的時候，一定要乘勝追擊。否則一旦王、竇聯手合兵，對唐軍十分不利。

我軍應該馬上分出兵力固守武牢，屯軍氾水，隨機應變，等待時機一舉出擊，必 能取勝！」李世民採納郭孝恪的建議，果然打敗竇軍，迫王世充以洛陽城出降。

後來「隨機應變」被用來指隨著時機和情況的變化而靈活應付（同上）。

（五）成語可反映古人的倫理道德

兩千五百年前孔子創始的儒家學派，不僅受到歷代統治者的青睞，儒家所宣 揚的思想經過長期的流傳，不斷地與民眾的現實生活相結合產生了許多經典的成 語。如：「推己及人」在《論語．衛靈公》中，孔子說︰「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意思就是說，自己所不喜歡的事情，不要加在別人的身上。唯有當一個人能設身 處地為他人著想時，才能做到「推己以及人」，達成真正的仁恕之道。後來「推 己及人」這句成語就從這裡演變而出，用來形容將心比心，設身處地替別人著想。

（同上）又如：「賓至如歸」據《左傳．襄公三十一年》載：晉文公作盟主時，

住的是矮小的宮室，使館卻建造得像宮殿般寬敞舒適，車庫馬房都整修得相當完 善，道路也平整順暢。諸侯使臣一來到，就在庭中點起照明的火炬，隨時有人查

巡戒備，車馬有地方安頓，還有僕役供差遣。座車按時保養，奴僕百官也盡忠職 守，盡心照料前來的賓客，讓他們像在自己家裡一樣舒適，不用擔心災禍盜賊。

後來《左傳》文中的「賓至如歸」，就用來形容主人招待親切周到，使客人如同 回到家裡一樣感到舒適滿意。（同上）

（六）成語可反映古人的另面或異類思想

由於時代、認知的侷限，部分成語反映出的思想略為歧出，甚至有些是不合

「常情」的。如：「三從四德」，「三從」見於《儀禮．喪服》子夏傳其中提到當 時對女子的一些道德要求，就是：「未嫁從父，既嫁從夫，夫死從子」，說明女子 未嫁時服從父親，出嫁後服從丈夫，倘若丈夫亡故則服從兒子。這就是所謂「三 從」。「四德」見於《周禮．天官．九嬪》所謂婦德、婦言、婦容、婦功，指的是 婦人應有貞節柔順的德行、委婉得體的應對辭令、溫雅的體態舉止、熟練的工作 技能。這四項要求，就是「四德」。後來這兩個詞語被合用成「三從四德」，用來 指舊時婦女必須具備的德性，在這樣的「壓迫」下，不少婦女可能成為舊時代社 會的「犧牲品」。（同上）又如：「小國寡民」出自《老子》第八十章小國寡民，

使有什佰之器而不用，使民重死而不遠徙，在這樣的國度裡沒有戰爭，人民永遠 定居在一個閉塞的小天地裡，這種「退回原始狀態的社會裡」想也是不怎麼合時 宜的。

二、產生簡潔效應

成語在語用中可充當各種句子成分：在意義內容中，成語的意義是抽象概括 的整體性意義，屬於詞彙的一種；無論是結構還是意義都是不可再被分割的，因 此我們可以說成語是屬於詞彙的一種。但另一方面，成語標記複雜的概念和一般 詞彙的標記單純概念有所差異：成語豐富的意義蘊含與一般詞彙的單純性與特指 性有所區別；成語本身稍長的音節結構，和一般詞彙相比顯然可以承載較多的內 容，近似於詞組的容量。以詞組的容量、詞的性質進入語言系統的成語，便可以 在言語或文字上產生有如畫龍點睛一般的簡潔效應。如：

她一看到他，嘴唇動了動，想笑，但顯得力不從心。（鄭清文，1998：

76 ）

曾水木對待家教，可說無微不至。（同上，7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