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語語法與修辭在國語教材中的角色扮演

他的爸爸是醫生，他想克紹箕裘，將來也當個醫生。（摘自康軒版 第十冊國語，21）

「一分耕耘，一分收穫」是一句顛撲不破的至理名言。（摘自康軒版 第九冊國語，20）

這兩個句子分別出現了「克紹箕裘」和「顛撲不破」這兩個成語，根據平 衡語料庫的統計，它們已經不在一般對話與書面語中使用。我們當然不能否認 它們存在的文化價值，只是從國語教材的角度看來，這樣的成語是否適合語文 能力還不夠成熟的小學生，出現在國小國語教材中供小學生學習。這個問題或 許是見仁見智，但應該是很值得教材編輯者多加思考的。

第二節 成語語法與修辭在國語教材中的角色扮演

詞彙在語言裡本來是沒有好與壞這樣的分別，我們無法從理性客觀的角度來 定論「漂亮」和「美麗」這兩個單獨出現的詞彙，哪一個在美的程度上略勝一籌；

也不能在缺乏語境的狀況下判定「大」和「小」，因為使用這類形容詞需要提供 可比較的明確事物作為線索。因此，詞彙的表現力是當它出現在句子或段落文章 時，根據擺放的位置是否得體，看看能不能適應文章所要傳遞的語意、切合文章

所要表達的題旨。要解決這裡談到的「得體」、「適應」、「切合」等關鍵問題，我 們不妨從適當、適量與適度三個面向來進行探討。

適量這個面向，在上一節（成語數量在國語教材中的角色扮演）已經作了詳 盡的解說，這裡就不再多加敘述。本節的焦點放在適當與適度兩個面向：在語言 的運用中，篩選詞彙是非常重要的歷程，這個歷程包含認知思維與情感思維。認 知思維讓語言說得正確；情感思維讓語言說得漂亮。換句話說，一個具體的句子 不僅講求是非，也講求美醜，總是存在著語法現象也存在著修辭現象。語法是詞 語和句子的結構功能和功能規律；修辭是恰當的運用語言文學來增強言語表達效 果的規律。（范曉、張豫峰等，2008：70）合乎語法規律讓語言在句法、語義、

語用上變得「適當」，不會成為錯用詞彙或邏輯不通的病句；修辭規律運用得宜，

讓語言在審美情緒的表現上得以「適度」，不會給人淡薄無味或矯情虛偽的感覺。

成語不僅可被歸類為詞彙的一種，也具有語法和修辭等功能，而這兩項功能 在文句中扮演的角色，我試著搭配第二章所提到成語在文本中的角色扮演具有的 四個作用或效果，當作本節探討的四大主軸，並摘錄康軒版國語教材中的文句為 例加以說明：

一、表現文化美感

成語能體現中國文化的部分，在第二章的第四節已經分成六大點作過詳盡的 說明。其中提到典故可以引發讀者廣泛的想像，當讀者讀懂了典故，其中蘊含的 豐富曲折、引人深思的故事就會浮現在腦海中，讓讀者根據這些故事、人物、情 節連結作者的絃外之音，從而獲得審美愉悅。接下來的部分我將從修辭的角度來 探討美感，而修辭和文化的關連性相信是不言可喻的。第五章曾談到出現 265 次 的優美是最豐富的修辭美學類型；修辭手法中，以比喻和對偶所占的比例是最高 的。在 322 個成語中比喻（包含明喻 A、明喻 B、明喻 C、、暗喻、借喻）出現 255 次；對偶出現 180 次，看得出次數都非常的多。

優美是指形式的結構和諧、圓滿，可以使人產生純淨的快感（周慶華，2004：

138），這與中國人的抒情／寫實的表現文化有很大的關係，無處不能寄情，無事 不能抒情，加上內斂含蓄的情感表達方式，使得優美成為中國文化中的一大美學 特徵。

接著來談比喻。陳光磊（2001：75）認為比喻在修辭手法中是最凸出的一種，

也可能是所有修辭手法中運用最普遍、最廣泛、最多樣、最富有民族文化色彩的

一種；用作喻體的材料也多有它的文化依據。比喻的構成基於心理的聯想。人類 的聯想意識有共同的方面，也有因民族而相異的方面。在不同的文化裡，對事物 所生的聯想不同，形成的比喻也就不會一樣。舉例來說：在西方文化中，龍是惡 魔和撒旦的坐騎，不僅邪惡而且兇猛，在故事或神話中總是扮演看守寶藏或公主 的邪獸角色。但漢語裡的龍，常作為喜慶吉利、莊重權威的喻體，像人中之龍、

生龍活虎、龍馬精神……等，是華夏民族原始時代圖騰崇拜的文化傳統遺存。

至於對偶，它是漢語特有的一種修辭格。它是由字數相等、結構相同互相似 的兩句對稱組合而成；最嚴格的還要求音節上平仄相對。對偶結構工整，讀起來 琅琅上口富有韻味；看起來排列均勻整齊、賞心悅目。大概是因為中國人對立統 一的辯證思想很早，如《周易》中就提到：立天之道，曰陰與陽；立地之道，曰 柔與剛；立人之道，曰仁與義，兼三才而兩之。加上中國人具有一種成雙成對的 情感心理或文化心態，加乘投影在對偶手法，所以對偶成為中國人喜愛的話語模 式。以下的例子，要實際來探討成語的修辭法和美學類型在國語教材中扮演的角 色：

小香放學回家，發現沒有人在家。她站在門口東張西望，看見了張媽 媽，小香著急的問：「張媽媽，請問您有沒有看見我媽媽？」（摘自康軒版 第四冊國語，68）

「東張西望」的修辭手法屬於對偶，具結構上的優美形式。另外利用東、西 兩個相反的方向，讓四周探望的意涵更加鮮明。

河邊有三三兩兩的牛羊，正低著頭吃草。（摘自康軒版第五冊國語，

15）

「三三兩兩」的修辭手法屬於對偶也屬於疊字，不僅結構優美，語音也是跌 宕有致，富音韻美感。三個一群，兩個一伙，描繪出零散結集的樣子。

小寶在操場跑步時，常常覺得頭暈，而且氣喘如牛。（摘自康軒版第 五冊國語，50）

「氣喘如牛」的修辭手法為比喻，像牛一般大聲喘氣，用來形容呼吸急促，

也帶有誇張的效果。

放學時，下起一陣大雨，阿雄慌慌張張的躲進雜貨店的屋簷下。（摘 自康軒版第五冊國語，70）

「慌慌張張」的修辭手法屬於對偶也屬於疊字，除了結構優美，重複的文字 加強了慌忙又緊張的感受。

這個孩子怎麼了，講話有氣無力的。（摘自康軒版第五冊國語，91）

「有氣無力」的修辭手法屬於對偶兼對照，雙重的修辭手法加強結構上的優 美，也更生動的描繪出人物精神不振，萎頓虛弱的形態。

日月潭風景區的遊客很多，簡直是人山人海。（摘自康軒版第六冊國 語，79）

「人山人海」的修辭手法包含比喻、對偶和誇張，結構上的優美不言可喻。

描述人群如山海般眾多，無法估計，鮮明的刻畫出人聚集得非常多的景象。

孩子們來到巨人身邊，他們圍著巨人唱著、跳著，高興極了！這時百 花盛開，鳥語花香，春天隨著孩子們的笑聲，又回到花園裡來了。（摘自 康軒版第六冊國語，14）

「鳥語花香」除了對偶的結構優美，文字本身也帶來舒服的視覺享受。鳥兒 歌唱，花開芬芳，簡單的情境點出春光的明媚。

那些隨手撿來的木頭，經過爺爺簡單的加工整理，就成了一匹飛躍 的馬，一頭耕作的牛，或是一位慈祥的老公公……每一件作品都栩栩如

生，很多來參觀的朋友都嘖嘖稱奇呢！（摘自康軒版第六冊國語，29）

「栩栩如生」利用比喻手法，形容事物生動可喜的彷彿具有生命力一般。

我們全家都愛海。我們愛看藍色的大海，也愛看海水撲打岩石濺起的 浪花，更愛看海邊奇形怪狀的石頭。（摘自康軒版第七冊國語，10）

「奇形怪狀」的對偶、錯綜手法不僅讓結構優美，平平仄仄的語音結構，帶 來由弱到強音調美感。另外奇怪不尋常的形狀帶來的視覺效果，也構成了一種另 類的優美形式。

小草在春天裡發芽，葉子在秋天飄落；毛毛蟲會變成美麗的蝴蝶，小 螞蟻發現了食物就興高采烈的呼朋引伴；畫畫的人將顏料和一和，調色盤 就變出繽紛的色彩；音樂家的雙手在鍵盤上輕輕彈奏，鋼琴就發出悅耳動 聽的聲音。（摘自康軒版第七冊國語，58）

「興高采烈」原本是用來形容文章旨趣高超，辭采峻切犀利。後來借用來比 喻興致勃勃，情緒熱烈的樣子，這樣愉悅的氛圍讓人不禁產生優美的感受。

一回到老家，大家都立刻圍過來，相互問候，七嘴八舌的說：「今年 我們要彩繪天燈，用圖畫向上天祈願。」果然在院子裡，除了天燈以外，

還準備了許多畫筆和顏料。（摘自康軒版第八冊國語，8）

形容人多口雜，議論紛亂的「七嘴八舌」，對偶兼錯綜的修辭手法，讀起來 錯落有致。在漢語中，使用七和八組成的詞語相當多，除「七嘴八舌」外，還有 像「七上八下」、「七零八落」等，是常見的組合，都帶些雜亂的意思。

第二天一早，窮和尚動身上路了。他帶著一個缽和一根木杖。肚子 餓了，就沿路化緣；走累了，就找間小廟借宿休息。一路上翻山越嶺，

雖然有風有雨，有霜有雪，非常辛苦，但是他不怕辛勞，以堅定的信心，

走了將近一年，終於到了南海，實現了他的願望（摘自康軒版第八冊國 語，14）

「翻山越嶺」對偶及錯綜的手法，整併了翻越過許多山嶺的情景，用來形容 長途跋涉、旅途辛苦；即使眼前是一層又一層的險阻，還是堅定信念的一一克服。

這樣刻畫出來的人性堅毅之美，也算得上是優美的一種型態。

第二天傍晚，我聽到陽臺上傳來「唧咿唧咿」的叫聲，就躡手躡腳的 躲在窗簾後面偷看。（摘自康軒版第八冊國語，29）

「躡手躡腳」具有摹狀、錯綜和對偶三種修辭手法，傳神的描繪出放輕手腳 走路，行動小心翼翼，不敢聲張的樣子。

「躡手躡腳」具有摹狀、錯綜和對偶三種修辭手法，傳神的描繪出放輕手腳 走路，行動小心翼翼，不敢聲張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