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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故事三度空間的起點

第三章  我的旅行方法

第六節 我在故事三度空間的起點

如果用眼睛看是一種「眶」,用心去體會就是一種「寬」(柯錫杰,

2006)

質性研究強調「有系統地監視主觀的運作,發揮研究者獨特的 洞察力」,因為研究不可能脫離價值觀,研究中各種設計與元素,都 是研究者的選擇,也反應出研究者內心觀點,因此研究者的現身與 自省,對研究的詮釋過程非常重要(蔡敏玲,2004)。因為研究者的 價值觀和態度會影響研究的詮釋,部分現象學者提出應該要將這些 價值觀放入括弧以減少差異性,然而一個人與生俱來的差異其實從 決定題目與問題時就已經涵蓋其中了,所以先將自己現身,看到括 弧中的我,才有助於研究者以及讀者對本研究所做的詮釋保持警 醒,盡可能達到Sandra 所提出的「strong objectivity」的概念—即研 究者要檢視自己在研究中顯現的價值、態度以及行程規劃才是最大 的客觀(引自Biber-Hesse, & Leavy, 2006)。因此我相信在探究之前 先知道自己所相信的是什麼,是重要的出發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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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價值觀

「生命經驗的歷史,只能貼近地觀看,沒有所謂真實」(余德慧,

1998:3)。我試著尋找出發的起點,瞭解自己眼裡的濾鏡,才能過濾 的複雜折射作用並盡可能看到智障者手足關係最真實的樣貌。

我一直相信,世界的「真實」深沉而廣大,而我們常只能透過

「瞎子摸象」的方式體驗這個世界。每位瞎子摸到的都是真實,卻 也不完全真實,只有透過良好的分享與互動、敏銳知覺與邏輯思考,

才能漸漸地體會到真實。在多元建構的真實下,每一顆心都帶著經 驗和感受來引導我們的行為與決定,人心反應出所見的世界,而世 界也回應著人們的心。手足關係在過去的家庭研究中有太多的面向 可以探討,無論從心理層面到社會層面,都反應了不同的真實。我 相信每一組關係的影響都是互相的,而非單方面;每一個對話都是 真實的,但不是全部的真實;真實會隨著時間而改變,時間也存在 於每個真實之中。持著這樣的想法,在探索的過程中我盡可能注意 時間、空間以及家庭不同次系統之間的關係、留意心理及環境中不 同的改變。訪談前先瞭解對方大致的年紀、背景、現況或求學過程,

再由這些特點與環境交織出的脈絡設計不同的問題,也盡可能注意 到其他家庭成員在家中的位置和態度。

^我有什麼樣的經驗?

Clandinin 和 Connelly 認為研究者應透過聆聽與敘說來檢視三度 敘說探究空間-向內、向外、向後、向前,並且落腳於某處(蔡敏 玲、余曉雯譯,2003)。於是,我也在這三度空間徘徊,聆聽著自己 在時間串聯移動中的場景。

當我試著踏入過去時空,我看到弟弟純真的笑臉。我們一起躲 在被單裡,說著悄悄話好不讓爸爸聽到;我經常得意地分享在學校 得到的知識,例如為什麼會下雨?怎麼吹泡泡?……等,不管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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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能聽得懂,似乎較早擁有更多知識給了我某種優越感。調皮的弟 弟,總是偷藏我心愛的玩具、畫我的課本來故意激怒我,為的只是 希望我可以和他展開刺激的追逐,而我瞭解他的把戲,經常不理會 他,再找機會以牙還牙。這是我們之間的親密表現?或是負向的疏 離感正在萌芽?濃眉大眼、表情豐富、討喜的弟弟,總是在阿姨、

叔叔們的懷裡得到零食、玩具和讚美,而安靜的我,在此刻似乎不 存在。因此,當長輩誇讚弟弟的可愛、靈巧,我習慣把受傷的感受 藏在心裡,但是卻努力扮演更乖巧的角色,這或許是希望可以獲得 更多的關注,也或許只是幼稚的競賽。儘管如此,面對鄰居的欺侮,

我與弟弟卻能暫忘原本在家裡的冷戰,一起抵抗外侮,那是一種充 分的信任,充分的合作。回憶中,隨著成長,記憶中的畫面反而漸 漸淡去。我們從國中後開始就讀不同的學校,住在不同的城市,很 久才見一次面,交集也越來越少,想法與人生更是漸行漸遠了。年 紀越大,弟弟在家庭中的經常性缺席與不在乎,是因為我們都變了?

還是只是生活型態與距離太遠的關係呢?但我仍依賴他的存在,讓我 在面對家庭責任時不至於孤單。回想自己淡淡的手足關係,試問自 己有沒有真的接納過他的想法?他的感受?弟弟對我的影響是否還 存在?

再看另一層手足關係。以往,每當過年團圓時,長輩總交付我 這個小小的姊姊要負責看顧所有的孩子,這也是我與堂兄弟姊妹一 年中唯一的互動。只是當時的我其實心裡覺得好委屈,憑什麼年紀 大,就要負責所有人的安全?要照顧別人、要放棄自由?甚至膽小 的我還被塑造成一個管理者的形象,讓弟弟妹妹們對我在遊戲中顧 忌我的參與?甚者,被欺侮的時候,只因為是姐姐,就有千萬個不 應該還手、不應該告狀、應該忍耐、應該勸說弟妹的理由?儘管不 平,但我卻從來無法拒絕。我感到不平,是因為我也渴望和他們站 在同等的地位,擁有更良好的關係?我不拒絕,是因為膽子小不敢抗 拒?還是因為默認身為兄姊的天生宿命?如果我是妹妹,是否也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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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有兄姊的看顧與忍讓?

從這些過去的經驗中,我看到了自己對手足關係的種種疑惑。

我對於手足的責任到迷惘,也對關係的變化感到茫然。回憶裡,也 發現了自己許多特質的確與這些經驗有關。

將思緒滑進過去20 多年來的日子,我才赫然發現早已忘記的自 己,並體會了回憶可以讓自己更認識生命、更瞭解自己。因此,我 將帶著我這僅有的、珍貴的親身經驗,踏進他人生活中不同的世界。

或許我也可以在不同的生命故事中,猛然回頭,驚覺地看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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