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研究方法
第四節 我的角色與思慮
在質化研究中,研究者本身即為研究工具,與參與者所建立的關係 就是完成研究的手段(Maxwell, 1996)。我想自己與主要研究參與者所建 立的關係也是複雜而多變的,例如:我曾是阿偉的老師,又想要瞭解他 的經驗與感受,我必須建立一種讓阿偉能信任我、放心訴說的研究氣氛;
而「思考」也是我必須要持續做的,以避免自己因為多重關係而面臨資 料偏差或扭曲解讀的危險。
我該站在什麼位置,才能貼近阿偉與藍老師的觀點?當我帶著我的 人格特質與生命經驗進入訪談現場,是否無可避免的,自己已設定某種 看待事情的視角?我看到 Lincoln(1994)所言:「研究者的『個人生活史』
影響研究者對研究派典的詮釋與應用」(引自蔡敏玲,2001),我理解到,
雖然質性典範提供機會讓讀者接近,以往他們可能無法接觸的人們之生 活世界,但最終提供這些說明描述的是我,純然地為參與者發聲是一種 浪漫的觀點,我應詳盡描述身為研究者的實際所為。
一、我的各種角色與反省
我認為質性典範的可貴之處在於研究過程中保持「謙遜」,我期望 自己是以「學習者」的角色深入參與者的經驗世界,尊重並盡可能瞭解 阿偉與藍老師的經驗及所思所想。記得在初訪小君的過程中,我曾提問
「以你過來人的經驗,會希望給當事人(中途障礙學生)什麼樣的建議 嗎?」,而小君卻婉轉地推翻我的觀點說「我有點不忍心給當事人建議,
因為我覺得那個時期的他們已經夠痛苦了,我會比較期待周圍的人不是 用push的角度看他」。是阿!我竟然沒有考慮到當事人的角度與心情,
提出旁觀者思維的問題,雖然只是一段短短的對談,卻讓我深深反省自 我必須跳脫既有的觀點與價值,保持開放、尊重與彈性的態度,參與者 和其他人身上點滴的言行,對我而言都是珍貴的指導!
雖然開始進入研究,我理所當然成為「研究者」的角色,但身為研 究的生手,有很長一段時間,我一直在研究設計的情境脈絡中循環著,
來回往返於研究目的、概念性情境、研究問題與方法等要素間,我深刻 體會,為達到質性研究設計中彈性又嚴謹的互動模式(Maxwell,1996),
我必須關切設計的每一層面,研究方向是否能聚焦?反思是否適切?是 研究工具的「我」要如何說出具吸引力與說服力的故事?由於我的價值、
假定、信念與偏見會無可避免的被帶入研究中,我該如何實踐Connelly 和Clandinin(2000)所言,檢視自己的建構並依證據謹慎行事。此刻我帶著 研究者的角色努力撰寫,提醒自己須秉持高度的「思考力」,以監控我 的進展並成就「研究」這件任務。
對阿偉而言,或許我無法完全擺脫過去身為「老師」的角色。在過 程中,發現自己仍不免延續過去對阿偉的關心,如見面時會關切阿偉的 語言復健情形並鼓勵他持續努力,我也曾帶著阿偉去尋求社會福利資源 或提供他需要的資訊,我抱持期待阿偉獨立自主的觀點參與他的生活。
然而,在研究中,我要如何克服這個角色所造成的盲點呢?我的熱情關 心是否會成為阿偉的心理負擔?阿偉是否會為了迎合我而說出違背自己 想法的言談?於是,為了讓阿偉在過程中感到自在,我盡量採取「不強 迫、不評價」的應對方式,以減低阿偉在面對我時可能有的壓力,進而 增進他「訴說真實」的可能。
對藍老師來說,我過去身為「夥伴」的角色似乎較容易轉化為「朋 友」關係。除了討論工作公事之外,藍老師和我常互相分享許多有興趣 的話題,從家庭、感情、音樂到生活瑣碎之事,藍老師也不吝給我許多 真心的回饋。還記得在藍老師同意成為我的研究參與者之後,我曾於教 師節當天以簡訊關心藍老師近況,而藍老師也俏皮地回覆我「話說師師 有兩個,雯雯師問藍藍師(化名)好否,藍藍師問說十月十日下午兩點 半要不要去紅樓聽絲竹空?」,後來如期復約的我,和藍老師一同享受 美好的音樂饗宴。
雖與藍老師維持良好互動的友誼關係,但卻未必代表我就能順利進 入其內心世界。身為研究者,本應盡可能探究事實的真相,然而要如何 拿捏「挖」問題的尺度,讓訪談問題成為促發敘說與揭露內心的助力,
考驗著我的研究能力。在過程中,藍老師似乎察覺到我的小心翼翼,他 曾提醒我無須對當事人的觀感過度敏感,自然就好(J980723)。我不禁 反思,我不自覺表露不安的情緒,是否也會引發參與者不舒服的觀感?
在阿偉與藍老師面前,我遊走在「學習者、研究者、教師、夥伴、
朋友」多重角色間,而在求知的研究路途上,我仍應以學生自居,他們 都是經驗獨到的老師值得我來探究學習。我試著以友善與真誠的態度與 研究參與者相處,並在訪談過程中適時的自我表露,這是我應為保持彼 此地位平等互惠而努力的地方。既然要達到研究者與參與者所建立的「共 融關係」(Bogdan & Biklen, 1998),有時我要與參與者分享定決定的權 力,尤其在實地研究中階級與地位差異(class and status differences)對於關 係的建立相當重要。即便是在阿偉部份,他願意接受與相信我所進行的 一切,我仍必須放下身段面對他;另外,我也提醒自己不能為了滿足研 究上的好奇,將阿偉與藍老師視為工具來尋找我研究的素材,或追問過 於詳細的問題,唯有誠懇的互動才能促發真實、自然的對談。
二、我們的關係
藉由上述角色的反思,我與阿偉和藍老師應保持什麼樣的關係呢?
我認同Fine(1994)提出「希望建立一個沒有階級高低與對權力更具反 思的關係(non-hierarchical relationships)」(引自Bogdan & Biklen, 1998)。
據此,我期望我和參與者間呈現的是平等、親近的合作關係。
我們互為敘說故事的主體,阿偉和藍老師是敘說的主角,而我也是 研究工具之一,我身為故事的傾聽者、發現者,也是資料的蒐集者與分 析者,他們的故事與我的生命在研究中產生了激盪,透過「說」與「聽」
的合作關係,我們一起寫下並詮釋這獨特歷程的生命故事。
為了讓參與者能在訪談過程中感到自在,我多會順應他們談話的脈 絡,以減弱自己對訪談的控制與引導。我也謹記Connelly和Clandinin(2000) 對敘說研究者的提醒,有時我必須全然涉入參與者的觀點,表露我感同 身受的一面;而有時我也必須抽離一些,才能看清自己的角色。我想我 和參與者的關係是有彈性的、變動的,來回往返於有時近、有時遠的距 離之間。
三、我如何看待他們
我是如何看待中途障礙學生呢?正式進入研究前,我有必要先檢視 自己對於這個族群的價值觀,以避免在訪談過程中引起一些緊張與誤解。
身為特殊教育人員的我,本來就贊同每個人皆為「獨特」的觀點,
人皆擁有不同程度的優勢與弱勢能力,任何人的價值都應視為獨一無二 的,並且都享有同等的權利與尊嚴。站在教育的立場,我有義務接納每 位學生,個體的特殊需求皆應受到重視,並應竭力結合相關資源協助每 位孩子的學習。抱持著「學生就是我的老師」的觀點,我鼓勵孩子們多 表達自己的想法,重視他們聲音的我常透過課堂上的討論、課餘的聊天 分享,瞭解其心聲,並建立正向、信任的互動關係;而對於在口語表達 方面較有困難的學生,我告訴自己「要多點耐性」,給他們多點時間去思 考,或多點方向去引導。因此,特殊學生在我心裡並非以障礙名稱被標 籤著,縱使是同類的障礙,每個人所揮灑出來的畫仍是非常不同,而唯 一相同的是,他們都應享有身為人的尊嚴,並發揮個體價值的權利。
不可否認地,對於中途障礙族群我曾多了一分憐憫之心,我同情他 們能力從原本「擁有」到「失去」的失落感,我曾在手札裡自問:
人面對「失去」,究竟有幾分抵抗的力量?就像每個人身體的免疫力
一樣,同樣的事件發生在不同人身上,或許會有不同的樣貌。如果我也 有相同境遇時,我希望用什麼樣貌呈現?我給自己多少時間走過低潮?
倘若說生命並非是自己可以完全掌握的,我要如何看待「追求」與
「獲得」?是灑脫?是執著?我害怕面對失去嗎?(J960817)
雖然我的人生路上多少曾遭遇過學習與感情上的挫敗,然而與中途 障礙朋友相較卻顯得微不足道,我曾有過的失去經歷如同擦傷破皮,絕 不及他們所承受的痛楚吧!如果說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且有時意 外難以預測,試問自己做好準備來面對人生的巨變嗎?
我覺得自己似乎還沒有勇氣來面對突如其來的變化,每當我看見身 心障礙名人突破自己的困難,展現其堅韌的生命力時,我深感佩服!也 或許這就是無常的人生,生活從來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人生本有不測 風雲與旦夕禍福,只是人生的得失是禍是福,並非世俗的價值可以評論。
中途障礙族群的人生也同樣無法用「我們以為」的角度去思考,而 需藉由「他們的觀點」來看待這群人的生命歷程。
四、我的研究思想奠基與相關經驗
在我大致擬定研究方向後,我深知進行質性研究設計是相當考究 的,尤其研究者本身是為重要的研究工具之一,然而我起初只聽過「質 性研究」這個名詞,卻未瞭解它的意義與內涵。
研究思想奠基
碩二時,我先修習「特殊教育研究法」這門課程,大致奠定我在研 究哲學上概念與思想的基礎,引導我選擇正確的研究方法以探究問題真
碩二時,我先修習「特殊教育研究法」這門課程,大致奠定我在研 究哲學上概念與思想的基礎,引導我選擇正確的研究方法以探究問題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