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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研究結果

第一節 阿偉的故事

阿偉自小是個活潑、好動,可是心地善良的孩子。談到阿偉過去,

偉媽臉上滿是愉悅神情,「他講話比較甜,會自動幫忙人家,所以親戚都 很疼他,出國一定會幫他帶巧克力回來」;小時候,阿偉會帶視力不佳的 奶奶外出走走,路上遇到熟人還會主動提醒奶奶要打招呼,可見阿偉與 家人互動良好(IM&A4.2)。

自幼便一路相伴的好麻吉-大山與阿誠補充,以前阿偉「很瘋狂,

又很愛模仿、愛搞笑」,最大本事就是可以把女生從哭逗到笑,阿偉也坦 承以前很調皮,還偷笑地表示過去自己常與這群好友一起打鬧,阿偉人 緣相當不錯。

學業方面,偉媽認為讀書只要盡力就好,沒有給他太大壓力。課業 表現中等的阿偉,很擅長數學科「開立方根」單元,心算速度相當快;

此外,阿偉也喜歡捏陶土,做些手工藝,偉媽指著桌上作品表示「他手 工很厲害,像做模型啦,或用黏的、比較細的,他都做得很好」。相較於 學業,偉媽反而比較重視阿偉品行,「我從來沒有因為功課而打他,但我 會很注意他的品行,只要有親子座談會,我從不缺席」(IM&A4.1、

IM&A4.6)。

在日常生活方面,雖然家境並不富裕,偉媽平日仍省吃儉用,竭盡 提供給孩子所需。自小受家人關愛與支持的阿偉,養成外向、樂天性格,

擁有好家人、好人緣的他,會如何面對人生接下來的轉折處呢?

◆ 突如其來的意外

意外發生在阿偉高二時,那天是段考下午,健康中心的晴護士憶起,

「那天同學陪著阿偉(化名)一起走進來,阿偉表示頭非常痛、很不舒 服」,護士詢問怎麼回事,同學表示「大家一起坐在殘障坡道的牆面上,

突然發現阿偉怎麼不見了,往後一看,阿偉以經跌到後面去了」。雖然當 時阿偉頭顱沒有明顯外傷,但是晴護士連忙叫救護車送他去急診,在送 醫過程中他意識一直都是清醒的(IN.2)。

根據阿偉當時住院病例資料顯示,神經外科診斷阿偉為「SDH(硬腦 膜下血腫),左側額-顳葉區與右側顳葉骨斷裂」,於是醫院為腦出血且意 識逐漸惡化的阿偉,於 92 年 10 月 16 日進行了第一次手術,主要將右側 前額-顳葉之血腫疏散。相當關心阿偉的晴護士於術後去探望,「我去看 他的時候,他對談、講話都很清楚耶!我們還有說有笑的,我就想說他 開完第一次刀就很好了」(IN.4)。

好消息並沒有維持多久,第一次術後,阿偉又慢慢地在退步,陷入 昏迷,照了腦部斷層掃瞄後才發現,原來阿偉左腦出血並未化去因而壓 迫神經,在間隔九天後,醫院進行左腦手術將血腫疏導外亦監測腦壓變 化。術後阿偉的言行表現,讓偉媽感到非常擔憂,「感覺他怪怪的,都悶 悶地不講話」、「第一次開刀,他有說有笑,他認得我們啊!第二次開刀 以後,情形完全不一樣,他完全不能講話」(IN.4、IM&A4.8)。

一個原本正常孩子突然受傷變成這樣,偉媽經常以淚洗面,整個心 都是亂的,晴護士表示,當時的她與偉媽兩人相擁而泣。而阿偉對這段 住院手術的記憶模糊,記得他曾表示願意「放棄急救」,但偉媽不肯,其 餘印象就是「到醫院-睡覺-很多耶」(IA2.9)。

◆ 考驗正要開始

術後,阿偉除了講話有困難外,右邊身體一度是完全沒有知覺的,

心急如焚的母親擔心阿偉會右側癱瘓無法行走,還請看護幫忙輪流為阿 偉按摩與熱敷,每回夜深人靜時,偉媽默唸心經,請求神明保佑讓阿偉 腳部可以恢復知覺。在連續三十幾天,偉媽堅毅的陪伴與協助後,阿偉 竟然可以下床自己走了,再藉由跑步機慢慢加速復健,阿偉漸漸可以行 走了,但手部復健仍要持續(IM&A4.7)。

凡是對孩子有幫助的,身為家長都願意付出,不願放棄任何機會。

偉媽坦言,「住院那段時間真的是花了很多錢,病房費加上看護費,不吃 不用一天就要四五千塊」;出院後,阿偉臉色蒼白、身體仍很虛弱,母親 認為復原需要體力,因此也帶阿偉看中醫,雖然每次看診抓藥,都要好 幾千塊,偉媽認為西藥補腦,中藥調身體,相信雙管齊下,阿偉會逐漸 進步,但究竟還要花多少(IM&A4.4)?

語言能力方面,阿偉一開始都沒辦法講話,儘管醫院為阿偉安排語 言治療,偉媽卻認為成效有限。原因包括:(一)出院後,語言復健無法 做密集且定時安排,常讓阿偉處於等待狀態,偉媽無奈地說「語言還要 等很久才排到,不是說馬上」;(二)實際的復健時間過短,不合乎時效,

偉媽表示:「時間僅限於半小時,半小時不是說一進去就馬上開始,有時 候那個語言老師還耽擱一下,從頭到尾差不多二十分鐘」;阿偉也認同在 醫院語言治療「喔!很短-很少-」。誰可以來協助阿偉重新學習語言呢

(IM&A4.3、IA2.24)?

出院後,母親為阿偉辦理休學,繼續漫長復健之路。雖然可以慢慢 行走了,但阿偉右手仍無力,幾乎沒有辦法拿筷子、湯匙,連拿筆都沒 辦法,偉媽將飯菜盛在湯匙裡,再讓阿偉以左手就食。偉媽帶阿偉往返 於醫院做復健,阿偉常叫喊「喔!推那個-很痛!很痛!」,偉媽安撫說,

沒關係!加油!我們要加油喔!手才有力氣,你要加油(IM&A4.8)!

復健初期,阿偉除了要忍受肢體復健疼痛外,腦壓上升的漲痛亦讓 阿偉痛不欲生,在旁陪伴與安慰的偉媽,憶起當時:「只要腦壓一上來,

我就抓不住他,他會痛、會掙扎,發起脾氣還會大聲叫,我要抱住他,

不然他會踢房間的隔板」,阿偉身心痛楚,飽受雙重折磨(IM&A4.4)。

即使時過境遷,阿偉仍對傷痛記憶猶新,還忿忿不平地談及當時感 受。「我在家-幹!很痛!喔-真的-哭了!真的!」、「喔!我-我很 痛!阿我-跌倒-幹嘛?」;不甘心的阿偉無法接受意外發生,身心劇痛 下讓他幾乎一度「想死」(IA2.21、IA3.17)。

然而看到父母如此為他擔心,阿偉明白如果他真的放棄生命,爸媽 會很難過,阿偉說「媽媽-真的-壓力,還有-孩子-真的,有一點不 捨,對阿!」,是父母堅毅的愛感化了阿偉,阿偉不願辜負爸媽的付出,

而選擇面對痛楚的折磨(IA3.19)。

◆ 如何面對現實

究竟意外是如何發生的?偉媽原本以為是阿偉自己不慎跌落的,然 而阿偉在事隔許久後改變說法,懷疑是人家從後面把他推下去,進一步 追問,阿偉表示:「同學阿-很熟了,阿別人-推我-推我阿!真的!」,

似乎是有旁人告訴阿偉他是被推下的,但不知道是誰,看來阿偉選擇接 受是別人推他的說法(IA3.17)。

雯:那你對這件事的看法是?

偉:報-報應啊!對啊!

雯:報應?你希望推你的人以後會有報應?

偉:看到就-打他,對啊!(IA3.17)

相較於阿偉認為意外是「別人造成」的觀點,偉媽則採取比較「逆 來順受」的態度,偉媽認為:「到底是我自己跌倒的?還是人家把我推下 去?這都於事無補了,那已經是過去了」(IM&A4.20)。

阿偉無法承受意外事實,情緒一直處在不穩定狀態,偉媽描述:「剛 出院時,如果一發起脾氣就很兇,我想說,他自己也不喜歡這樣」;阿偉 不甘心問自己「跌倒-幹嘛?」,而且心情非常低落,阿偉說:「對啊!

我-很難過啊!對!對!」(IM&A4.10、IA3.17)。

於是,偉媽帶著阿偉一起觀賞大愛電視台節目,想要透過他人受挫 奮鬥的故事,來安撫阿偉的心情。偉媽常對阿偉說:「要想開一點,因為 可憐的人很多,我們還不算是,那~我們遇到了就是要去面對,怎樣去 改變、怎樣去進步,不要再回頭去想,我以前好好的時候是怎樣,我們 要往前看」(IM&A4.9)。

偉媽也帶阿偉參與慈濟團體活動,看看別人故事後,再提醒阿偉你 比他還幸福,「人家可以的,我們如果說做不到完全,也應該說去求進步,

看我們能夠做到多少」。偉媽透過他人從困境中努力向上的故事,慰藉自 己也帶著阿偉一起勇於面對現狀(IM&A4.10)。

晴護士表示,阿偉曾多次提到與母親一同觀賞大愛電視台的歷程,

護士認為:「在這部分,給他蠻大的安慰,他比較釋懷了,慢慢釋懷這樣 的傷害了!」。於是,我試著瞭解阿偉對於他人命運不順遂的感受。

雯:看到他們的故事,會不會掉眼淚?

偉:有一點、有一點 雯:為什麼呢?

偉:大愛,真的-阿錢-不夠,還有狀況-醫療啊-不夠 雯:醫療不夠,因為沒有錢對不對?

偉:對阿!恩阿-

雯:真的!可憐的人真的還蠻多的-

偉:很-很多-(IA2.31)

儘管知道有人比自己更可憐,卻不代表阿偉能接受自己,然而偉媽 仍秉持「只能往前看,不要回頭看」的想法,請辭原本褓母的工作,陪 伴阿偉持續復健之路。偉媽認為醫院語言治療成效有限,因而決定自己 教阿偉說話。母親透過買書、聽錄音帶的方式,不斷與阿偉說話、對話,

阿偉時常面臨「明明要講什麼,怎麼會說不出來」、「有時候講不清楚」

的困境,偉媽則鼓勵阿偉慢慢來、不要急(IM&A4.10)。

看到家人為了自己的困難努力付出,阿偉似乎選擇將負面情緒先壓 抑著、忍著,配合家人給他的幫忙,亦是接收家人的愛;家的力量推著 阿偉一步一步往前接受現實挑戰。

除了家人,兒時結識同窗好友亦是陪伴阿偉的重要支柱。受傷後約 半年後的阿偉,開始與好友外出相聚,阿偉表示這群朋友相當保護且支 持他。例如:(一)好友會保護阿偉頭部避免碰撞,「他們-頭部-保護,

真的」(IA2.4)阿偉說;(二)好友也鼓勵他訴說心情,願為其打抱不平。

「你害怕-什麼-心裡說出來阿!你害怕嗎?」(IA3.4)

「欺負我-說出來啦!」(IA3.5)

「同-同學,我-公園,一起阿,我跌倒-說出來,我好-

說出來,很-很熟,裡面-什麼-幫你哪!」(IA3.32)

從阿偉不時角色互換的扮演,以及拼湊的字句中,我感受好友相助

從阿偉不時角色互換的扮演,以及拼湊的字句中,我感受好友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