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其他挹注之計
第三節 捐納及贓罰納贖
第三節 捐納及贓罰納贖
賣官鬻爵及輸穀贖罪，是西漢政府吸取民間剩餘資本的手段。64 而這種手 段大概是西漢以後，中國歷代「具有強制力量」的政府所實行的。例如，唐律中 贖銅之法為遼所沿用。65 清朝政也沿用明制，採用這種手段籌措一部分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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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江南通志》(乾隆元年刊本)，69/1b，2a，8b。
61見賀長齡，《皇朝經世文編》，29/39；又同書，29/49，董以寧，〈白糧本折議〉亦云：「一石折 色之入，費民間五石有餘之本色。」
62 《清聖祖實錄》，20/8a-b。
63 Herbert F. Schumann, Economic Structure of Yuan Dynasty, p. 70.
64許倬雲，《兩漢政權與社會勢力的交互作用》，頁 269。
65島田正郎，《遼制之研究》(長野縣：中澤印刷株式會社，1954)，頁 1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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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捐納折贖之例，從順治時就已開始。據《清世祖實錄》，順治六年，戶 部等衙門議云：「開監生吏典等援納，給內外僧道度牒，准徒杖等罪折贖。」66 《清 稗類鈔》〈捐輸始於開國〉條卽以此做為清朝實行捐納的開始。67 再據《魏文毅 公奏議》，則有如下的說法：
大清定鼎以來，革除弊政不餘力，然猶有相沿陋習，如援納事例是也。昨 見戶部本內，督撫衙門書辦每名納銀一百五十兩，督學並鹽、漕、茶、倉 等各差書辦，每名照該衙門承差例納銀一百二十兩，其餘布、按、道、府、
州縣書辦，各納銀不等。68
這大概是順治年間捐納書辦的定例。魏裔介雖批評這是相沿的陋習，然而他也免 不了受傳統觀念的影響，以為政府各種虛銜是吸取民間財富的手段。他在順治十 七年，〈詳陳救荒之政疏〉中說道：
勸富民以廣相生，……要在有司化導，隨其捐貲多寡立一清冊，分別褒獎。
嘗考明之舊典，有給與七品八品冠帶者，有請旌表義門者，有豎立牌坊者，
有特賜勅書以獎勸者，則好義者獲榮，自然樂輸不倦。伏祈敕部速定條格，
以示鼓勵。69
魏氏引明之舊典，僅提到一些由政府授給的虛銜與榮譽，但清代捐納之例始行於 順治時，尚有別的證據。例如，《養吉齋叢錄》云：「世祖招民受職，費至七、八 千兩，有至萬金者。仍行考試，文理通順者為知縣，不通者改授守備，此捐例之 始。然仍行考試而以文武分途，不失慎重之意。」70
除了招民授職之外，在任職的官員中，也有捐助銀米則加級記錄之例。據《清 聖祖實錄》，順治十八年九月庚子(1661.11.15)條云：
諭吏部兵部：向來文武各官，捐助銀米，各部議定有記錄、加級授官之例。
今思捐助急公雖應激勸，但大小臣工各有職業，必實著勞積方可加級授官。
若止以捐助銀米，遽行加級授官，非慎重名器之意。嗣後凡捐助銀米者，
俱不必加級授官，仍與記錄，除有事故准其抵銷外，若後有應加卹賚者，
作何定議，爾等酌議具奏。71
再據康熙十五年十月十三日(1676.11.18)，吏科給事中李宗孔(1620-1689)的題本，
我們更知道，在康熙初年，以密揭請求捐納；因為是密請，故發生抵牾的情形。
李宗孔乃疏請公佈新例，其疏云：
資郎粟監，歷代有之，非以為諱。現今降革官員，戶部上納而吏部有駁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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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清世祖實錄》，44/16a。
67徐珂，《清稗類鈔》，第四冊，度支類 ，頁 27。
68魏裔介，《魏文毅公奏議》(畿輔叢書本)，2/14a-b。
69見《皇清奏議》，15/11a。
70吳振棫，《養吉齋叢錄》，3/9a。
71 《清聖祖實錄》，4/19a-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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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兩部尚然抵牾，而輸納者頭緒不清可知也。且有具呈戶部而吏部駁回 者，在京官員尚在二三其說，而在外之以訛傳訛，觀望遲回可知也。夫煌 煌功令，曷若明白曉諭，使人共見共聞之為愉快乎? 總緣計部以不敷總數，
未便令人周知。……臣請勅部詳晰，將未盡事宜……逐一題明，不必密封，
俾輸納者洞曉，不致狐疑，爭先恐後，未嘗非裕國之一策也。72 由這一條可知，降革之官員可以納銀而免其處分，而這是秘密進行的。可能是由 於捐納含有秘密的性質，所以有些清朝人的著作中，都以康熙十六年(1677)，開 例捐輸作為清代捐納的開始。如魏源《聖武記》，陳康祺《郎潛記聞》都是這種 說法。康熙十六年這一次捐納措施，共計三年之內所入二百餘萬兩，捐得最多官 是知縣，共五百餘人。由於捐款不多且恐有礙吏治，經宋得宜奏請停止。73 捐 納之事雖告暫停，然這次是為了三藩之亂而籌餉，可見捐納還是被清朝政當作籌 餉之一種辦法。到了康熙三十年(1691)，戶部又因征噶爾丹奏請：「輸運糧草，
准作貢監，及記錄、加級、復級、封贈，與捐免保舉各例。」對於捐免保舉之例，
當時雖有陸隴其等人反對，但戶部仍以事例已定，照例實行議覆。74 可知這次 征噶爾丹還是有一部分軍餉賴捐納籌措。
以上是順治康熙年間清政府利用捐納制度籌措軍餉的情形。其數目當然不只 二百萬兩。但除了那一次三年所得有記錄可憑之外，我們並無其他憑據，可以用 來總計這期間捐納所得的數目。然而，康熙四十一年(1702)清聖祖在口外避暑時，
仍不忘諭令：「其中若有納監者，著量與他些須。」75 由此可知，捐納之事無時 不行。至於整個清朝捐納制度及其實行之詳情，非本文之範圍，姑不贅言。76 贓罰納贖是指貪官污吏應追繳之贓款，以及一般罪犯納銀輸穀以抵償他們的 罪刑。由此所得之銀稱為贓罰銀或贖銀，穀則稱為贖穀。根據《戶部則例》的記 載：
在京衙門交納現審贓罰銀錢數在十兩以上者，隨時交戶部查收；數在十兩 以下，隨案先交刑部收貯，歲底由刑部彙交戶部。外省隨時帶解贓罰銀兩，
除原文送刑部外，其銀隨批徑投戶部，俟收足後知會刑部查案完結，餘銀 飯銀隨正另具印批，交庫查收。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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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文獻叢編》，史料通呈文冊，頁 1073 上-下。
73魏源，《聖武記》，11/15a；陳康祺，《郎潛記聞》(筆記小說大觀第 22 本)，2/2a。另外，《皇清 奏議》，20/45b，康熙十七年，陸祚蕃〈請停止捐納知縣書〉；同書，21/25a-b，康熙十九年，
孫蕙〈請清吏治以重民生疏〉，皆針對捐納知縣之弊，請停止捐納。
74魏源，《聖武記》，11/15a；陳康祺，《郎潛記聞》，2/2a；徐珂，《清稗類鈔》，第四冊，度支類，
頁 27；又《皇清奏議》，22/29a，陸機〈請停捐保先用之例疏〉(康熙 30 年)，反對保舉亦許捐 納；同書，22/43a-b，許汝霖〈請停捐納教官疏〉(康熙 33 年)；又同書，22/44a-b，劉蔭樞〈請 革連捐連升之弊疏〉(康熙 33 年)；三疏皆云，捐納是不得已之舉，但要防其弊。
75 《文獻叢編》，頁 858 上，「江蘇織造李煦奏摺」(康熙 41.5)之硃批，此摺是奏報蘇州地方已經 菜麥收割。又參見「奏報張本官監已為捐納摺」(康熙 41.8)
76關於清代捐納制度，有許大齡的清代捐納制度一書 (Harvard-Yenching Monograph Series, 1947)，
可惜筆者未能找到此書。又 Ping-ti Ho, The Ladder of Success in Imperial China, pp. 47-49, 對清 代賣官鬻爵的情形有所討論。
77 《戶部則例》，13/21a-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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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此可知，清朝戶部有管理贓罰銀兩的權力。並且順治九年(1652)戶部曾議定，
追解贓罰銀的考成條例，目的在於嚴格的追解，以佐國用。考成的條例如下：
各省贓罰變價等銀應責成按察司及理刑推官，直隸贓罰變價等銀應責成各 道及理刑推官。統計順治元年至九年，未完贓罰變價等銀，限十一年二月 通完。推官以一府計算，未完三四分者罰俸三個月；五分六分者罰住俸戴 罪督催；七分八分者降職一級戴罪督催；九分十分者降級調用。按察司以 一省計算，未完五分六分者罰俸六個月；七分八分者住俸戴罪督催；九分 十分者降職一級戴罪督催。其十年以後贓罰變價等銀，每一年參罰一次，
俱照此例。奉旨依議行。78
至於贖銀贖穀，清初一般的習慣大概是：「春夏贖鍰解部充餉，秋冬贖穀以備荒 歉。」79 魏裔介在順治十七年也曾建議：「議贖鍰以廣賑濟。」80 所以，不論納 贖對於罪犯的意義如何，81 對於國家財政有一些補苴之意義，對於社會救濟也 有一些意義。
順治年間贓罰銀及贖穀的收解情形，在檔案中所見，以順治十二年(1655)最 多，下面就以順治十二年各省之贓罰列於表 30，以說明之。
表 30 順治十二年直隸等六省之贓罰銀與贖穀
省份 銀 (兩) 穀 (石) 省份 銀 (兩) 穀 (石) 直隸 1,625.7 10,442 江南 1,070.8 -- 山東 43,991.8 -- 湖廣 9,969.8 -- 山西 34,906.0 4,076
陝西 15,144.0 -- 總計 106,715.1 14,518
資料來源：「直隸巡撫董天機題本」，檔案 2944 (順治 13.12.24)；
「山東巡撫耿焞題本」，檔案 2941 (順治 13.10.11)；
「湖廣巡撫張長庚揭帖」，檔案 2946 (順治 16.6)，巾引山西巡撫高爾位疏；
「陝西巡撫陳極新題本」，檔案 2938 (失年，內有順治十二年)；
「江南總督馬鳴佩題本」，檔案 2942 (順治 13.10.17)；
「湖廣巡撫林天擎題本」，檔案 2939 (順治 13.3.17)。
由表 30 可知，直隸、山東、山西、陝西、江南、湖廣六省，在順治十二年收的 贓罰銀在十萬兩以上。這是實際收解戶部之數目。據檔案中所見，山東的銀數是
「已完八分四釐」，卽是收完百分之八十以上；陝西是「已完七分九釐」，接近百 分之八十；而湖廣已經全完。其他三省雖未說明成數，但知是已解布司候批解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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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見「山東巡撫耿焞題本」，檔案 2941 (順治 13.10.11)，及「陝西巡撫陳極新題本」，檔案 2938 (失 年)。這雖不是錄自議定之原件，但這兩件地方官的題本都加以引述，可見此例曾經實行。
79 「山西巡撫白如梅揭帖」，檔案 2945 (順治 16.3)；「直隸巡撫董天機題本」，檔案 2944 (順治 13.12.24)。
80魏裔介〈詳陳救荒之政疏〉，見《皇清奏議》，14/36a-b。
81例如，《皇清奏議》，6/42b-43a，順治十年，刑部左侍郎衛周祚奏稱：「立贖法之原情」，「庶養 億之忠厚，而風俗丕變矣。」則納贖有令罪犯自新之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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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數。所以，順治十二年直隸等六省之贓罰銀共達十萬餘兩，應該是一個可信的 數目。雖然我們不能據此推算這一年全國贓罰銀的總數，也無法據以證明每年的 總數必不少於此，姑且以此例說明順治年間贓罰納贖所得的成效。檔案中未見康 熙年間實例，在此就暫且不論。
要附帶一提的是，內務府也有贓罰籍沒的收入。凡有旗籍的人，犯罪後家產 籍沒交內務府。例如，《清聖祖實錄》，康熙二十二年五月己未(1683.6.12)條記載：
刑部等衙門會議：「革職銅山總兵官黃鎬先照謀叛律擬立決，奉有從寬免 死，作何撥給之旨。應將黃鎬及妻妾子女財產籍沒，交內務府。」得旨：
「黃鎬投誠之後多有勞積，從寬免其籍沒，併連坐人等俱令入旗。」82 從檔案中看到一份康熙二十三年四月十八日(1684.5.31)兵部題本，內容是說，已 革職的陝西渭南縣知縣張純儒是內務府包衣大瓦爾大所管之人，他應追繳之贓罰
「黃鎬投誠之後多有勞積，從寬免其籍沒，併連坐人等俱令入旗。」82 從檔案中看到一份康熙二十三年四月十八日(1684.5.31)兵部題本，內容是說，已 革職的陝西渭南縣知縣張純儒是內務府包衣大瓦爾大所管之人，他應追繳之贓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