採茶姑娘求學階段

一、沒有幼稚園的偏遠山區

甚麼是幼稚園?讀國中後常聽平地的同學談論兒時趣事，我卻是常聽得一頭霧水，

在我小學畢業後，學校才成立幼稚園，我當然是無福享受「排排坐，吃果果」的夢幻 幼稚園生活啊！不過我記得很清楚，我的一年級讀了兩年喔！後來聽爸媽說，才知道 原來這就是「寄讀」，因為當時偏遠地區沒有托兒所或幼稚園，家長們就拜託老師讓弟 妹跟著兄姐去讀小學，但因尚未足八歲，所以就叫寄讀，這是一種讓幼兒寄居在教室 提前適應學校生活的奇妙學制。

「這我記得是只有鄉下地區才有，一般平地都有幼稚園或托兒所。」

【A110517-01】

「那是學校給我們農家子弟的方便，有點類似現在的托兒所。像你哥哥五歲 就去寄讀，七歲不足八歲就升一年級，等於讀了兩年，你也是差不多讀了兩年。

只要去寄讀就要繳學費呀！我們覺得讓你們去學校跟著人家一年級的一起學、

一起聽，比較不會學壞，為了讓你們學得比較好，所以學費要交也沒關係，並 不是因為我們做父母的很忙才會送你們去讀書喔！我記得你們那時候只要去讀 就要寫跟人家一年級一樣的功課，雖然很辛苦，不過如果沒有那時候的磨練，

你們今天可能就不會有這樣的成就。」【A110601-01】

我後來分享給平地的國中同學聽，竟然都沒人相信；還有嘴巴比較壞的男生看我 成績還不錯，就故意說我是讀「哈佛幼稚園」畢業的高材生。當時很介意，覺得他們

二、你沒看錯，老師又換人囉!

我就讀的太興國小是所六個班級的迷你小學，在我畢業時全校只有四十五位學 生。因為是偏遠學校，師資嚴重不足，我的小學老師每年都換一個人，加上代課老師 共歷經至少七位老師的教導，這可是一般平地小學生很難體會到的特別經驗吧？

「來到偏遠地區任教的老師大都只待一年就離開...。」【A110416-02】

我的父母是農家子弟，自小就非常尊敬老師，這點從老師每次來我們家作客，當 天必定會有一桌豐盛的菜餚就可見一斑。

「我是十多歲就看到老師的小孩都很有禮貌，而且老師們都很盡忠職守，我 覺得很好。」【A110409-07】

不管換了幾位老師、主任或校長，父母仍舊是秉持著一樣的熱情來款待每位來家 裡拜訪的師長，記得父親擔任會長期間，就經常主動邀請住在學校宿舍的師長們到家 裡泡茶、吃飯，由此可知，山區家長是多麼渴望好老師能留下來教書。

「因為學校看我很熱心就當選委員，所以我就對教育很認真，因為你爺爺以 前都不重教育，就是一種彌補心態吧！所以一直希望你們會讀書是最好的，後 來就跟學校互動很密切，因為熱心就當選會長。大概是你三年級的時候選上的，

每次月考還會自己出錢幫你們全校加菜。」【A110611-09】

可惜外地老師也總是敵不過親情及繁華生活的呼喚，老師們即使與家長交情再怎

麼好，待了幾年也總是會有離開的時候到來，長大後的我當然可以明白這沒有誰對誰 錯，但是當時年紀小，每年看著答應過要陪我們畢業的老師一個個離開，每次全班總 是哭得唏哩嘩啦。印象最深的是有一次我的五年級導師因為家住台中縣與師母、孩子 分隔兩地，在五下前的寒假提了調動，學校的家長委員和會長帶著我們這些學生開著 車，千里迢迢到老師位於台中縣的家中慰留老師，那種感傷實在是無法言喻的啊！

「因為山上要留好的老師很難啊！所以就找了一些家長委員，一起去台中拜 訪，看能不能說服他留下來。結果，一進門，就看到你們師母大著肚子，眼眶 紅紅的。後來，又聽你們老師說，他有時要凌晨四點就起床，開車往嘉義上班，

我感覺也不好為難別人，就很可惜啊！」【A110611-10】

記得老師要調走的前夕還到家中泡茶，向父親表達十二萬分的歉意，我躲在房間 裡聽著客廳傳來的交談聲，小小年紀的我只知道好像老師要離開我們了，感到十分不 安。父親之後喚我到客廳與老師告別、說話，我卻怎麼樣也打不起精神，難過得眼淚 都快掉下來了，哪還說得出什麼噓寒問暖的話呢？我當時實在是不明白，為什麼老師 非調走不可呢？心中其實也蠻生氣的。、

回想從二年級開始，班上男生每次見到新老師就會變得特別調皮，想盡辦法惹老 師生氣，有幾次新老師受不了，甚至被氣得趴在講桌上哭呢！現在的我回頭看這段酸 澀的「換老師回憶」，就在思考，這也許正是所謂的分離焦慮，因為師生情誼好像說變 就變，既然老師都一個個調走，好像不要我們這些學生了，那我們幹嘛還要乖乖聽話 呢？不過山區的孩子真的很單純，對新老師發了近一個月的脾氣之後，老師一請大家 吃糖果或講幾個笑話，大家又開始愛上新老師了，唉！只不過這次大家會先在心裡溫 習前任導師說過的名言：「天下無不散的筵席啊！」而每次寒、暑假即將結束前，與同

學打賭猜測下一位新老師會是男生還是女生，則變成了我們苦中作樂的小小樂趣。

或許大人們常說，小孩子的適應力很好，很快就會忘記煩惱了，但是以我的小時 經驗來看又並非如此。我和班上的同學本來就很少與老師談天說心事，因為我們那時 候的小孩都還蠻怕老師的，加上常換老師，其實與老師之間彷彿一直有著遙不可及的 距離。現在的我常想：要認識一個孩子一年夠嗎？而孩子們要決定信任一個老師，觀 察一年夠嗎？所以不知不覺，為了怕受到傷害，像我就會選擇乾脆先做好心理調適，

在心中反覆告訴自己，反正每年都會換一個老師，很正常的，別在意，當時這樣想是 想讓自己好過一些。所以當我在上研究所課程其中的一門「團體諮商」時，只要談到 分離的議題，我總是莫名的淚如雨下也與童年的分離經驗有關。

三、小學老師的恩情難忘

儘管世事多變，老師常換。不過在這六年的小學生涯中，我要特別介紹我的六年 級級任導師~朱老師，是她陪我度過人生最奇妙的一年。那年很感謝老師訓練我參與梅 山鄉的國語文競賽-字音字形比賽，很榮幸的我拿到了鄉賽的第一名，老師為此高興不 已，我也才發現原來我們山上的孩子只要努力練習也可能會成功呀！這段經歷加強了 我的信心，即使後來長大後參加升學考試或教師甄試，對我而言，都是一個很能帶給 我力量的回憶。第二個要感謝朱老師的是，她很細心且嚴格的指導我的課業，並不因 為我是山區的孩子就隨便教。記得有一次考國語考卷，我的注音ㄩ寫得太快，結果跟 ㄙ有些像，改考卷的時候被我的同學扣了分，我向老師提出疑問時，老師並不因為我 是全班第一名就通融，反過來她很嚴格的對我說：「如果連同學都看不清你寫的字，那 就表示你要更加用心將字寫好。」這對我來說是個很大的警惕，後來寫字我都特別用 心。

「像你的字音字形，就是平常老師幫你補充的基本功，你有吸收也很努力；

而且你很勤勞，像有一次，快考私立國中之前，你的爸爸跟我說，你回家寫參 考書寫到睡著了，表示你讀書真的很認真。」【E110517-04】

另外老師為我們營造了一個很棒的教室氣氛，讓我們可以開心放鬆的學習，這點 也是我很感謝她的。老師的用心彌補了當時教室硬體設備的不足，記得當時因為教室 不足，我們全班和兩位其他年級的學生曾一起擠在圖書館的一個角落上課，老師常鼓 勵我們寫完練習或功課就可以多借圖書室的書來看。也曾經在大馬路旁的老舊教室待 過半年，下課時穿梭在馬路上玩著危險的遊戲是常見的場景。

「因為當時教室不多，硬體設備不足！」【E110517-03】

本來覺得沒有自己的教室很可憐，後來反而因為老師的樂觀態度改變了我，當時 也可以說是我人生中最快速且大量閱讀的一段扎根期。老師更開放她的熱水瓶，讓我 們在下午肚子餓時，可以泡奶粉或她提供的麥茶來喝，在物資缺乏的偏遠地區來說，

我們都好享受、也好滿足於這快樂的「下午茶時光」，記得老師常說：「你們都還在發 育，可以帶些餅乾飲料來吃，不然哪有力氣讀書？」

「你記得那時候我們會利用下課時間一起喝咖啡嗎？那時候全班只有八個 人，可以一起享用，真的很幸福，也是一種緣份啊！」【E110517-05】

六年級時也是我進入青春期的尷尬時期，當時我是畢業生代表，正在準備排演畢 業生致詞時，我覺得自己的褲子好像濕濕的，是一種說不上來的奇怪感覺，後來老師

細心的走過來要我先暫停排練，並且帶我到她的宿舍去，拿了乾淨的褲子要我換洗。

天啊！原來我褲子有血，我流血了？難道這是老師之前在健康課時，曾經介紹過的「月 經」嗎？我真的很感謝老師幫我解圍，不然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

當時來山區服務的老師，多是單身老師，像我的老師熱衷教育，有鑑於山區沒甚 麼安親班，又擔心我們的程度的確和平地的孩子有一段落差，就自發性的邀請家長同 意讓我們幾位即將要畢業的學生在課後留在宿舍，為我們進行免費課業加強的訓練。

雖然，因為課後加強而必須晚回家，不過真的很感謝為我們付出無私的愛的老師，現 回想起來仍是一段充滿感謝的回憶。

雖然，因為課後加強而必須晚回家，不過真的很感謝為我們付出無私的愛的老師，現 回想起來仍是一段充滿感謝的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