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芬的童年記事

「池塘邊的榕樹上知了在聲聲叫著夏天，操場邊的鞦遷上，只有蝴蝶停在上面，

黑板上老師的粉筆，還在拚命嘰嘰喳喳寫個不停，等待著下課等待著放學，等待遊戲 的童年，福利社裡什麼都有，就是口袋裡沒有半毛錢，諸葛四郎和魔鬼黨到底誰搶到 那隻寶劍，隔壁班的那個男孩，怎麼還沒經過我的窗前。嘴裡的零食、手裡的漫畫、

心裡初戀的童年，總是要等到睡覺以前才知道功課只做了一點點總是要等到考試以後 才知道該念的書都沒有念，一寸光陰一寸金，老師說過寸金難買寸光陰；一天又一天、

一年又一年，迷迷糊糊的童年……」每當聽到這手童年的歌，不由自主的回想山居的 童年生活，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且讓我娓娓道來。

一、茶農之女的心聲

風中飄散著淡淡茶香，細細回想茶農之女的骨氣從何而來？週末夏日炎炎的午 後，應是午睡的好時刻，茶園裡一群勤奮掙錢的採茶婦人，為了家計卻顧不得歇一會 兒，茶樹叢間蹲著一個國小三年級的小女孩，她從早上跟著媽媽出門採茶賺錢，已經 曬得頭昏眼花有些中暑，疲累的她真想回到家中好好躺下來休息，心中實在很想問老 天爺：「為什麼我要是採茶人家的女兒呢？」但採茶婦人間此起彼落的交談聲中，卻傳 來使她精神為之一振的聲音：「阿輝家的女兒好乖喔！年紀小小的就知道出來幫忙賺 錢，真是了不起，不像我家的小孩，好吃又懶做……。」

「透過從小勞動服務，讓你們知道父母做田裡的工作是很辛苦的啊！像你大姐 和二哥從六、七歲開始都要去田裡採金針，你和妹妹年紀較小等到家裡開始轉 型種茶也是從沒讀書前就要去田裡拔草啊！我這樣讓你們從小磨練就比較不會 變壞。」【A110513-01】

一股虛榮心及榮譽感從小女孩的心裡油然而生，本來想說出口的：「媽媽，我不舒 服，我想回家……」這一句話馬上吞下肚子，趕緊拍拍褲子站起來，跟在媽媽的身旁 繼續採茶，眼睜睜看著身上衣裳的汗水及露水濕了又乾，一點一滴的蒸發著，彷彿等 待著遙遙無期的下課鐘響，誰知道幾點才能回家呀？她安慰著自己，也許今天運氣好 可以早點回家。每到周末假日，女孩心裡期待的是甚麼呢？她多希望每次周末都會下 雨，因為這樣就能不用下田工作了，但老天爺像是沒聽到她的心聲，很少如她所願，

如果不是採茶季節，就算不用去採茶，也要拿著鋤頭到田裡除草或跟著哥哥姐姐一起 到田裡扛肥料、噴農藥，日子真是，苦呀！至今，每到採茶季節，那股茶香味仍深深 縈繞在女孩的回憶裡。

春去冬來，每個孩子最歡喜的，莫過於期待過年，當爸媽吃完年夜飯包了紅包給 四個孩子之後，歡喜的童心又被虛榮淹沒，兄姐會帶著小女孩及妹妹一同「繳錢入庫」， 半自願的將所領的紅包錢全數交給爸媽，期待著能得到父母的一句肯定：「生你們這些 孩子真乖。」一句讚美足以填補心中的空虛感，因為小女孩知道這筆錢可以貼補家用，

甚至可以讓她註冊交午餐費呢！關於賺錢幫忙家計，家中的孩子們都很有經驗，一到 放假都要去採茶賺錢，賺回來的錢，母親只有允許我們留下一些零錢買零嘴吃，多數 的金額則會比照紅包一樣半自願的請父母「代為保管」，久而久之，彷彿約定俗成一般，

大人們不用告訴我們，我們會把賺來的錢放進爸爸的抽屜裡。寫到這裡，您應該不難 猜想，那個小女孩就是我~阿芬。

「賺錢換工啊！因為那時茶園剛起步需要很多人幫忙啊！所以那時買地種茶 也是幫你們賺學費的意思。你還記得那時你們讀國中還要去採茶，我都跟你們 說這是賺自己的學費哪。然後就幫你們存起來呀！」【A110611-11】

玩石頭泥巴的無聲記憶那是女孩心中一段沉寂已久的學前時光，陪伴在女孩身邊 的應該是雙親，但父親卻甚少出現在記憶的畫面中，而母親也常一大早就出門去田裡 工作，傍晚才下工回家，反倒是曾祖父那佝僂的身軀仍鮮明的停留在記憶中，曾祖父 的面容已模糊，但他房裡那股濃濃的杏仁粉香味仍令人難忘，曾祖父的身體並不好，

常吃成藥，有時會拿零錢叫小女孩去附近雜貨店買楊桃或鳳梨罐頭回來配著藥吃。當 時的小女孩只貪圖著有甜食可吃，哪知道曾祖父身體已每況愈下。聽母親提起，以前 當農家的媳婦很苦，剛生產完連坐月子都沒法做多久，就得下田工作，用扁擔擔重物，

餵奶的工作，白天多是由曾祖父泡好奶餵我們這些孩子，我們都躺在床上乖乖的抱著 奶瓶自己吸，所以我有個扁平的後腦杓也不奇怪。

「你曾祖父幫忙泡奶照顧你們呀！」【B110611-05】

當我自己已為人母在餵孩子吃奶時，母親才緩緩的說出這段歷史，也難怪母親會 一直教導我努力訓練孩子自己抱著奶瓶喝，畢竟在以前窮困的年代，孩子能早點自力 更生，父母也才有更多餘力外出掙錢養家呀！那段時光是沉默無聲的，猶如沒有聲音 的黑白電影，女孩常做的事是蹲在地上排石頭、捏泥人，或是跟花、草、昆蟲自言自 語。等女孩上了小學，這樣內向不擅言語的個性愈加明顯。雖然女孩現在已長大，但 每當生病時，最想喝到的熱飲是杏仁茶，也許是懷念那跟在曾祖父身邊的時光啊！曾 祖父的房間就像是我的避風港一樣，每當我做錯事要被母親嚴厲修理時，就會不自覺 的拔腿跑進曾祖父房裡，但，等到被母親拖出來後，我的下場通常會更慘。

二、刻苦節儉的童年生活

有時兄姐用完的側背型書包，就會流傳下來給我和妹妹使用，加上背的書重、走

的路長，久而久之形成駝背是司空見慣之事，等到發現卻已難以矯正。家中有四個兄 弟姊妹，對父母來說著實是沉重的負擔，所以不論是制服、文具，都以最節省方式在 家中傳承著，也因此姊妹間難以平衡有些計較，記得有一年過年媽媽為大姐買了新的 洋裝，令我相當吃味，於是與媽媽起了口角，覺得媽媽真偏心。但也因為衣服是大姐 穿完才輪小的，因此衣褲難免會有破損，媽媽此時就會發揮他的縫紉工夫將破洞以補 丁方式補好，只求能節省一些開銷，調皮好動的小妹因此常穿著破掉的褲子上學。記 得有一次，我的高年級導師請我過去，悄悄問我，「淑芬啊，你爸媽是不是不疼妹妹呀？

不然妹妹怎麼身上都穿著破褲子呢？」其實老師有所不知，妹妹穿的是舊衣褲，加上 妹妹生性活潑好動，喜歡爬樹奔跑，每摔一次，當然就越顯那件褲子「戰功彪炳」囉！

真是令人啼笑皆非的一段往事。

場景來鞋店，店員對女孩說：「小姐，抱歉這雙鞋沒有合你腳的尺寸喔。」女孩每 遇到要買鞋就會發生這樣尷尬的情景，回溯到女孩小學時，女孩家住在學校的山腳下，

每天上學要走上近一小時的山路，翻山越嶺可說是最貼切的形容詞。加上山區常午後 下雨，小路泥濘不好行走，雨天可是要穿雨鞋才有辦法上學呢！因此女孩記得每到雨 天，教室牆邊除了擺放著雨鞋，課桌椅旁也會晾著濕掉的襪子，算是一種雨天奇景吧？

可能是路走多了，腳的尺寸就比一般女孩大了些，女孩的姊妹也是如此，常為買不到 合腳的鞋而尷尬。所以鞋子很寶貴，一定要穿到徹底壞掉，才能換新的。而且要等父 親數月一次的下山採購才有辦法幫女孩買雙新鞋，但家裡窮，沒有汽車加上從山區到 梅山市區要花將近一個小時，因此父親買鞋可沒法帶女孩去，只能憑一張描下腳尺寸 的紙幫她買鞋。運氣好，買到剛好的就太好了，但運氣不好就糟了，因為一旦穿上腳，

走路去上學一定會弄髒鞋子，還能退貨嗎？長久下來，不合腳加上發育中的腳長得快，

腳的大拇指全往內翻，已經變成無可改變的事實了，每當低頭看到變形的腳趾就會讓 女孩陷入往事的回憶中。

三、怕黑的我與母親

母親是個辛苦的農婦，身為家中長媳，幾乎沒有自己的時間，而我卻是愛哭又愛 當跟屁蟲的愛哭鬼，常在母親要出門工作時，我會哭哭啼啼的想跟著母親出門，母親 會很生氣的將我趕回去，不過倔強的我哪肯屈服？

「我就要顧你們，還有到田裡除草、種菜呀！常常早上四五點出門，中午趕 回來煮飯，下午一點多要再出門做到天黑看不見路才回來。」【B110611-06】

母親拿棍子打也打不退我執意要跟的決心，於是將我反鎖在陰暗的廁所裡，我嚇 得又哭又叫，但也是無濟於事，等我哭得聲嘶力竭，奶奶才將門打開放我出來，那年，

我四歲。從此我不敢再哭著要跟媽媽出門，但也種下了怕黑及尿床的毛病。後來在訪 問母親之後，母親表示當時因為生活壓力大，嫁入婆家有下田工作及討生計的雙重壓 力，只要我們四個孩子不乖，都被關過廁所，而且母親認為只要一關廁所我們會因為 沒伴就變乖了。

「不記得，不過應該都是你們不乖才會關廁所，關廁所你們就最怕了，因為 會沒伴啊！…，不過你們四個都被關過，關過以後就很乖。那時我管田裡跟經 濟，你爸爸管教育…」【B110611-07.08】

現在的我仍對黑暗感到恐懼，以前我只以為是因為我膽小，現在找到原因，是因 為我與黑暗有過一點也不友善的接觸。再深入回想，我二十歲前的求學階段與母親的

現在的我仍對黑暗感到恐懼，以前我只以為是因為我膽小，現在找到原因，是因 為我與黑暗有過一點也不友善的接觸。再深入回想，我二十歲前的求學階段與母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