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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紀錄片理論探討

三、 接收分析模式與紀錄片研究

三、接收分析模式與紀錄片研究

從接收分析研究社群的觀點出發,Austin(2007)的研究在發表後收到不少批 評與迴響。其中主要批評,例如Chapman(2009)指出,其整體論述(即包含除 上述研究外,其論文集中所有篇章)的缺失在於忽略了今日最新且影響力最強大 的機構–網路,以及網路對於觀眾的賦權、影響或限制。此外,她並認為 Austin 的研究未將觀眾受紀錄片驅動而採取行動的議題納入考量,而「這樣的盲點使其 失於重新定義觀眾的位置」(2009, p.154)。然不可否認的是,其研究企圖指出 當代紀錄片理論建構及研究興趣的明顯缺漏,挑戰了紀錄片論域中長期以來存在 的「文本決定論」基調,並開拓新的取徑方法以更新和突破目前對於紀錄片觀眾 的思考,實為既有的紀錄片研究打開了新的視野。舉例來說,納入對於文本、脈 絡與觀眾等多方面的考量,Austin(2007)於其著作開頭試圖重啟對紀錄片定義 問題的討論。首先引用過去Corner 對紀錄片定義所提出的構想,Austin 記述道

Corner 曾提出建議:「保險起見,『紀錄片』一詞當作形容詞 使用,好過當作名詞。」他並寫道:「去問『這是個紀錄片的拍攝計 畫嗎?』比問『這是一部紀錄片嗎?』來得有用,因為後者等於變相 地指涉牢固的定義標準,和某種感覺上是物體勝過於實踐的東西。」

Corner 認為這在他所謂的電視的「後紀錄片」

(postdocumentary)文化中特別真切,因為在那樣的文化中越來 越多紀錄片元素,被和來自虛構的、微娛樂的、通俗寫實的形式之構 成要素相結合,以生產出各式各樣的混種文本。如他所註記,儘管紀 錄片的商業性薄弱,紀錄片在戲院「仍舊和它的強勢他者–劇情片–

形成強烈對比,相較之下而可以簡單地被定義為『非虛構』。」

相對的,依題材而被經過篩選後排入時間表的電視紀錄片,其一般性標識符號的 問題則更為複雜。Austin 因此認為,個別觀眾對於被標示為「紀錄片」的素材,

也會有其各自的預想和期待,並且可能和更為既定的定義不一定相符。然而,他 指出,觀眾的理解總是會在社會中受一些主導因素–可能包含廣告炒作,和有關紀 錄片的商業及媒體論述,再加上對任何放映素材的文本組織–所形塑。因此,藉由 辯證與探究在社會脈絡的影響下,觀眾對於特定類型的期待,以釐清紀錄片變動 的定義問題,則為其研究之主要目的的立論基礎。  

紀錄片的定義是變動的,隨著不同時代社會脈絡中所盛行的意識形態、表現 形式、科技、社會議題、發行與製作方式等的改變,而不斷變動。電影史學家 Paul Arthur(2005)曾歸納出幾個元素,以描述紀錄片這個難以捉摸的概念:

有些理論家主張紀錄片本身即為一個類型,然而一個更為合理 的取徑,是將其描述為一個生產模式,一個集資、拍片、後製,和所 有被標示為『紀錄片』的作品常見的表現趨勢等相互連結的網絡

(Arthur, 2005, p.20)

儘管如此,Arthur 的註解卻關鍵性地遺漏了觀眾的假設、傾向和觀看策略等面向。

如Vaughan(1999)所爭論:

使一部電影為「紀錄片」的,是我們看它的方式;而紀錄片 的歷史則是一連串的策略,電影創作者試圖藉此讓觀眾用特定的方式 看電影。⋯⋯視一部電影為紀錄片,亦即將其意義視為與經過攝影機前 的事件及拍攝客體相關的;簡言之,便是視其為所紀錄之物的表徵

(Vaughan, 1999, p.84-5)

然而,在指涉紀錄片的疆界為框架競爭的產物且在攝影本體論上建立其合法性的 同時,Vaughan 也意識到,即使透過行銷和評論來界定一個名為「紀錄片」的領 域,以促成指事性推論的中介,這樣的回應仍無法在任何觀眾身上獲得完全的保 證。而Arthur 所謂的紀錄片標籤,亦即既有期待、預設或定義,亦不能被視為理 所當然。

受到英國文化學者霍爾於 1974 年提出的製碼 / 解碼模式所影響,英國學者莫 利於1980 年針對電視記實節目所做的閱聽人解讀研究,開啟了當今閱聽人研究最 主要的研究趨勢–接收分析。其研究劃時代的意義,在於將媒介與文化研究帶到經 驗性的層次,而非停留在理論性的辯論,同時也將源自於文學研究和電影理論的 接收分析取徑,帶入媒介和傳播科技的質性閱聽人分析領域之中(趙庭輝,

2003)。莫利所著重的,是社會性的閱聽人,亦即讀者依其社會文化背景而有不 同的解讀位置。此後,有相當多研究被開展,以檢視觀眾能夠如何抵抗由主流媒 體對於真實的建構。視觀眾為更加主動,且能選擇性地使用和詮釋媒介訊息,成 為一股風潮。與此同時,社會脈絡之於觀眾、文本類型、機構,以及媒介與受眾 間互動的形塑,也越來越受重視。如前所述,這樣的模式之後也開始影響學者們 對於戲院觀眾的思考。往後相關的閱聽人研究,對於觀眾群體中的認同議題以及 觀看的社會脈絡,則有更多的考量。  

綜觀過去以來的紀錄片研究,多半著墨於類型、知名紀錄片創作者的作品,

以及有關真實、現實和電影中的再現等議題爭論的探討。相對的,只有少數研究 使用質性或文化研究的取徑,來檢視紀錄片生產、發行和散佈的社會脈絡,以及 觀眾的期望與接收經驗(Dover, 2009)。這樣的情況在台灣恐怕尤其真切。過去 學者Srinivas (2002)感嘆閱聽人–尤其是戲院觀眾–在印度的媒介研究領域中,

從來無足輕重,特別是其接收的動態過程以及所受社會–文化脈絡的影響等議題,

更是從未被探討。在台灣,紀錄片觀眾則同樣面對在研究領域中被邊緣化的處境。

然而不同的是,Srinivas 的高聲疾呼之後陸續引起其他當地學者的共鳴,不只是質 性閱聽人研究缺乏的問題性始獲得關注,對於紀錄片觀眾的研究興趣也相對增加

(Dover, 2009 )。主要受到旅居英國的印度裔學者對接收分析取徑的引介所影響,

過去十數年間印度的閱聽人研究在將英國文化研究學派的經典之作脈絡化後,逐 漸從市場調查、量化分析,轉向質性的、重視文化脈絡之影響的分析取向。特別 是相對於主流寶萊塢電影工業對於當地媒介生態與大眾文化的宰制,了解與公民 參與及社會改革等議題環環相扣的特定類型紀錄片其可能的效力和發展,被學者 認為有其不可限量的意義與重要性。反觀台灣,質性閱聽人研究的開展雖已行之 有年,但有關紀錄片觀眾的探討,則不管是質性或量化的分析皆付之闕如。  

社會學家暨文化研究學者 Petti Alasuutari(1999)曾將接收分析分為三代。第 一代接收分析以前述霍爾(1980)與莫利(1980)等人的研究為主。此一時期研 究的特性與突破,除在於以公共事務新聞節目的探討為主要研究興趣之外,因受 羅蘭巴特對意義進行區分所影響,使其等的閱聽人研究從傳統關注訊息效果的技 術取向,轉向關注意義的符號學取向。第二代接收分析則以Ang(1985)﹑

Hobson(1982)﹑Katz 與 Liebs(1984)等人的研究為代表,標示著接收分析朝 向民族誌研究轉向﹐其研究興趣多半在於戲劇節目的討論。強調性別認同議題以 及閱聽人詮釋社群的影響,此一時期 / 類型的研究通常藉由分析特定文本,並針 對來自同一詮釋社群的閱聽人進行深度訪談,以探究其對文本的理解。其中,女 性族群的主體認同建構與其文本詮釋間的關連性,尤其受到學者們的關切。第三 代接收分析,則是Alasuutari 認為今後閱聽人研究應當邁向的方向。其所提出的 觀點與建議,包括增加反身性的思考﹑重新回到巨觀的媒介文化領域等。台灣的 接收分析研究承襲了這樣的發展脈絡,研究興趣泰半聚焦於幾個以電視為主的文 本類型,包括電視紀實或實境節目(謝豫琦,2004 ; 徐孟延、邱琬淇,2006 ; 劉怡 汝,2009)、公共事務新聞節目(陳慕君,2004 ; 王泰俐,2009 ; 胡煜宗,2014)、

以探討女性閱聽人的觀看與解讀為大宗的其他電視戲劇節目(廖依婷,2004 ; 余 意,2006 ; 方念萱,2009 ; 李婉鈴,2014),以及部分以時尚雜誌為主的平面媒體 類型(徐孟延,2006 ; 劉琮琦,2009)。近年來隨媒體匯流的發展及傳播科技的 進步,接收分析研究的關切也開始向網路轉移(陳政佑,2008 ),並有研究者試 圖以第三代接收分析的觀點,試圖探討當前電視戲劇節目觀眾跨媒介、跨平台的 觀看行為(何綺,2011 ; 林韋葳 ,2015)。可以顯見的是,電視觀眾以及電視節 目的文本類型,依舊是國內既有接收分析研究的主要關切。

在少數關注大銀幕觀眾的接收分析研究中,陳婷玉(2008)將目光投注在電 影《斷背山》的已婚女性觀眾,並藉由深度訪談以探知其對於電影情節的看法與 其社會位置間的連結。立足於第二代接收分析的觀點,其研究發現有無子女的差 異造成受訪的已婚女性觀眾對於婚姻中兩性權益看法的歧異,進而影響其對於電 影文本的解讀。研究者並認為,社會對於母職的期待過於沈重,致使有子女的已 婚女性難以完全依照個人意願尋求兩性平權、自我實現和獨立自主(陳婷玉,

2008,頁 10)。除此之外,其研究發掘了訪談中的已婚女性觀眾之解讀,異於一

般主流媒體價值觀對於劇情一面倒的推崇,因此她也建議,未來的研究者應該

「進一步以較為巨觀的社會層次且多面向地去探討社會對於『女性』在不同的人 生階段中被賦予的角色期望及其文化意涵;探索位於不同家庭及社會位置的女性 所可能蘊育的不同解讀方式。」如此指涉商業或媒體論述與觀眾對於文本的理解 間的可能關聯,與前述Austin 所提出的觀點若合符節。不同的是,雖然同樣意識

「進一步以較為巨觀的社會層次且多面向地去探討社會對於『女性』在不同的人 生階段中被賦予的角色期望及其文化意涵;探索位於不同家庭及社會位置的女性 所可能蘊育的不同解讀方式。」如此指涉商業或媒體論述與觀眾對於文本的理解 間的可能關聯,與前述Austin 所提出的觀點若合符節。不同的是,雖然同樣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