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撕下「紀錄片」標籤:觀眾為何看《看見台灣》

                     

肆 結果與討論

第一節 撕下「紀錄片」標籤:觀眾為何看《看見台灣》

                       

                   在 13 位看過《看見台灣》的受訪者中,除了受訪者D、G、L和M外(至少 一個月會看一部),餘下的 9 位受訪者平時甚少接觸紀錄片(受訪者K、P和W一 年內所觀看的紀錄片在一部以上,其他受訪者最近期所觀看的紀錄片即為《看見台 灣》)。反之,除了受訪者D明確表示自己平常「完全不看電影」外(此章中,受 訪者所提及的「電影」,指涉的皆是相對於紀錄片的劇情片),受訪者B、E、G 和L一年內看過的電影在三部以上,受訪者A、C、I、K、M、P、S和W則每 個月至少會看一部電影。顯示多數受訪者觸及劇情片的比例和頻率皆遠大於紀錄片,

這樣的結果並不令人意外。然而,在訪談過程中,較常接觸紀錄片的受訪者與不常 接觸紀錄片的受訪者對部分問題項目的答覆,顯然受到其背景知識的影響而呈現出 特定的樣態。而為了能方便討論其中可能存在的一致性(或差異性),研究者會將 受訪者以其接收紀錄片類型的頻率分類,並在論述中以紀錄片的「慣常觀眾」指涉 受訪者D、G、L和M及其可能反映的觀眾群體,反之亦然。

在訪談一開始回答和個人紀錄片接收有關的問題時,有一部分的受訪者傾向 或直覺性地將「紀錄片」與電視轉播的形式相連結,更有 1 位受訪者認為「紀錄片」

即是一個需要在觀眾可以針對影片內容互相討論的情境下(即家中)被觀看的文本 類型。相對的,對某些受訪者來說,「紀錄片」是一個橫跨電視與電影播映形式的 類型,也有受訪者認為紀錄片太少院線發行,或是認為紀錄片中撼動人心的影像應 該透過大銀幕呈現,才能產生其說服力。舉例來說:

 

(你最近看的一部紀錄片是什麼?)都雜七雜八的耶。就是我沒有很 刻意要看什麼,碰上就看。像國家地理頻道,名字一下也想不起來,

但是我就天天看,就是選台器拿著,啊天天看,有看到順眼的,阿就 繼續看。啊沒有就轉臺。(L,64 歲,男,退休人員)

我覺得這種電影(紀錄片)啊,雖然我喜歡在電影院裡逼自己把它看 完,但是我反而覺得這種電影需要在家裡看,需要跟朋友互相討論,

不是像你在電影院、沒有辦法跟人家講話。像我們家在看《拔一條 河》,我媽媽、我哥、我、我爸,坐在一起看,會討論劇情。邊討論 劇情,邊看他們。我覺得這種感覺應該會比在電影院舒服。因為紀錄 片是一個需要討論的東西。會有紀錄片,一定是有一個需要讓人探討 的議題嘛。(K,26 歲,男,採樣工程師)

我覺得可能是因為我都是在電腦、小螢幕上面看(紀錄片)吧,所以 容易覺得沉悶。會不會其實如果它是在電影院用大銀幕看,會更震撼 或是比較有說服力?(C,30 歲,女,業務)

 

受訪者依據其先前的接收經驗或對紀錄片的認知,在心中直觀地將「紀錄片」

與特定的媒體播放形式相連結,是研究者在訪談之前沒有設想過的情況。以一部經 過院線發行的紀錄片電影為研究對象,研究者固然對於構成「紀錄片」一詞的類型 和播放形式有既定的認知存在,但是面對來自不同背景脈絡、具備不同先驗知識的 受訪者對「紀錄片」所持的想像,保有一定的彈性並不將任何相關概念視為理所當 然,才不致於把對於觀眾來說不具效力或意義的名詞自動歸入分析性和經驗性的類 別,顯然是研究者必須戒慎恐懼的。

 

                 訪談過程中,有不少受訪者提及其對廣泛定義上的紀錄片之印象。有部分受訪 者似乎對於紀錄片的再現傳統有某些特定形式上的認知,也有些受訪者把「紀錄片」

歸入相對於新聞或劇情片而言更「有深度」、正統的類別。「紀錄片」的標籤因此 對某些觀眾來說可以是獲取新知或關於議題更深入性資訊的保證,但對某些觀眾來 說則可能標示了一個較不具娛樂性、本質嚴肅的類型。舉例來說:  

 

我喜歡看紀錄片這種東西,阿我不喜歡電影,這種有劇情、編故事的 這種我不喜歡看。有的日本片、有劇情的我看,但是要深度夠。(L,

64 歲,男,退休人員)

新聞比較短、即時。但是紀錄片你是比較有深度地去了解跟呈現吧,

我覺得。(M,30 歲,女,業務)

有一部片叫⋯⋯最近的,在講划獨木舟去哪裡啊?划獨木舟去日本吧我 記得。本來我們之前無聊想要去看電影的時候有講到這部片啊,我女 朋友問我這部片是什麼,我說紀錄片吧,你看、她一聽到是紀錄片就 不想看了。她連內容是在講什麼她都不知道,一聽到是紀錄片她就覺 得很無聊。(你覺得是為什麼?)因為多數的紀錄片都拍得很無聊。

(K,26 歲,男,採樣工程師)

 

                   許多受訪者在解釋自己為何不看紀錄片時,都提及過去的接收經驗。可見的是,

觀眾從其較早的接收經驗中獲得其對「紀錄片」標籤的印象,並因此影響他們後續 對於統一紀錄片類型所抱持的態度。當然,個別觀眾的背景脈絡是不可忽略的。但 是由既定印象所形成的「態度」,成為非慣常紀錄片觀眾在選擇看或不看時一個決 定性的因素。於本研究中,雖然幾乎所有受訪者(除受訪者B)在觀看《看見台灣》

前,都從媒體報導或商業宣傳中接收到該片為「紀錄片」的訊息,然而,對於平常 不關心、不感興趣、甚至排斥紀錄片類型的觀眾而言,是什麼一時改變他們既有的 態度而決定去觀賞《看見台灣》?這個複雜的問題從受訪者對於「為什麼想去看

《看見台灣》」或「是什麼影響你去看《看見台灣》」等討論的答覆中可一窺端倪。

舉例來說:  

 

應該是看到廣告,或者是一些資訊就是說這是一部關於台灣的紀錄片。

然後那時候它在上的時候⋯⋯引起蠻大的迴響,因為新聞一直講,生態、

日月光什麼的。(C,30 歲,女,業務)

因為人家說很好看啊。(「人家」是指?)應該是朋友吧。那陣子很 多人在講啊,很紅啊,新聞報導都說很好看。(E,31 歲,女,網 購專員)

因為大家都去看啊,我無聊就去看啊。(你說的「大家」是誰?)就 是身邊的朋友。那個時候很紅,宣傳打那麼重。就是想說無聊去看一 下。(你是怎麼知道大家都去看的?透過臉書嗎?還是新聞報導?)

對啊,臉書。那時候不是很流行包場,「企業包場看」還是什麼的。

其實那時候好像到處都是《看見台灣》啊。(K,26 歲,男,採樣 工程師)

                   說到觀看動機,受訪者的回答大都提到了電影本身的商業宣傳、人際網絡或社 群媒體(尤其是臉書)的口碑行銷以及媒體報導等三個宣傳管道的資訊接收。商業 宣傳的部分,讓受訪者印象較深刻的首當其衝為其預告片,然後是電影的前導短片、

吳念真的加持、齊柏林個人過去的作品和電視專訪以及與其宣傳活動相關的媒體曝 光等。而在媒體論述方面,於當時鋪天蓋地的輿論聲浪中,最令受訪者們印象深刻 的則莫過於有關《看見台灣》揭發日月光排放廢水污染後勁溪的報導(有8 位受訪 者提到該則新聞)。從多數受訪者的言談中不難發現,新聞報導中「環境正義」的 主導框架在觀眾心中烙下的深刻印象,之後所引起的共鳴也對其觀看動機產生絕大 的影響。當然,該片本身在宣傳上的成功在電影上映後期已受到廣泛的討論。藉由 社群媒體達成效益的口碑行銷對於還沒有定見的觀眾而言,確實有著推波助瀾的作 用。  

 

               在觀眾還沒有實際看過影片之前,預告片是影響觀眾對影片印象的首要因素。

在本研究的12 位受訪者中,有 4 人提到《看見台灣》預告片對其主要觀影動機的 影響。但在其他表示未受預告片影響主要觀看動機的受訪者中,也有不少人重複該 片的商業或媒體論述中對於影片所採特殊視角的宣傳和框架化,顯示其預告片畫面 以及透過文案所強調的「賣點」,確實在一般觀眾心中留下深刻印象。舉例來說:  

 

就是有看那個預告片,覺得導演很厲害,可以把台灣拍成這樣,我都 沒看過。(A,15 歲,女,學生)

因為有看到預告片,想說住在這塊土地上、住在台灣,想要看一下從 天空看是什麼樣子。(I,40 歲,女,服務業)

那時候會去看是聽說拍得很漂亮啊,然後用無人攝影機空拍啊什麼的。

還有就是覺得自己住在台灣,應該要去看跟台灣有關的紀錄片這樣。

(P,29 歲,女,業務助理)

 

                 預告和文案中所強調的「空拍視角」、「前所未見的台灣」搭配壯闊的影像,

有效地初步引起了受訪者「知的欲望」。換言之,面對原本認知上已經相當熟悉的 議題或事物,非慣常的紀錄片觀眾從該片的宣傳中得到將會看到自己「沒有看過 的」、「不一樣的」資訊的「承諾」,是受訪者們對《看見台灣》的預告片與文案 留下深刻印象並對影片本身產生好奇的主因。當然,電影本身所使用的各種情感涉 入機制或虛構性元素在預告片中預覽式的呈現,對於部分觀眾來說無疑具有相當大 的吸引力:  

 

我對預告片印象很深。就吳念真的腔調和念法還蠻吸引人的。還有

「看見台灣的美麗與哀愁」跟它那個配樂剛好⋯⋯它的預告片抓得還不 錯,就它剪得還不錯,還蠻容易吸引一些⋯⋯像我個人就是因為看了預 告片所以想去看電影,才進去電影院的。(S,27 歲,女,網購專 員)

 

               此外,對於解說者和創作者之公眾形象或背景脈絡的認同,也是驅使非慣常觀 眾選擇觀看該片的原因之一,以這兩位受訪者為例:  

 

⋯⋯後來真的想去看,是有看到那個專訪齊柏林。(專訪的什麼部分 讓你特別想去看嗎?)就是他做那件事情讓我覺得要去買票去看、去

⋯⋯後來真的想去看,是有看到那個專訪齊柏林。(專訪的什麼部分 讓你特別想去看嗎?)就是他做那件事情讓我覺得要去買票去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