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有找到結果。

第二章 皇家的傳承

第三節 擁立的利益

所利何權

面對咸通 14 年(873)的繼位問題,不妨在過往一片混亂的敘事中,

先看看被認為「擁立」普王李儼的左軍中尉劉行深與右軍中尉韓文約,

到底從「擁立」中攫取了怎樣的權力?或許可以由此反推,故事中兩位 中尉「擁立」皇帝的意涵。

在過往的故事裡,歷代兩軍中尉在繼位過程中的種種舉措,往往都 被解釋成為了控制新皇帝以追求個人的利益,55從而上脅天子、下制宰 相。56但是面對這樣的指控,首先必須面對一個問題,那就是很難想像,

人世間會有多少具資格參預皇位繼承的人物,於決定是否參預時未曾考 慮自身的利益?又令人不禁想問,若真有清高不顧私利的人物,那除非

那在文德元年(888)時,也不過 16 歲,至晚也在中和元年(881)出生,那文德元年

(888)時,則只有 8 歲。《舊唐書》卷 175〈僖宗二子傳〉,頁 4545。

55 以至出現「宦官的權勢要依賴君主的昏庸,而宦官為了自己的權勢,不顧政權的興 亡,更可見宦官之當政必然不利於政府」這類耳語;如這類耳語的基本問題是,似乎 忘記了政權的興亡本身,也關乎宦官的權勢。語出:王壽南,《隋唐史》(臺北:三民,

2002),頁 342。

56 例如司馬光曰:「有能劫脅天子如制嬰兒,廢置在手,東西出其意,使天子畏之若乘 虎狼而挾蛇虺如唐世者也。」《資治通鑑》卷263〈唐紀昭宗天復三年〉,頁8596。

他天生就是皇子后妃等等,否則這樣的人物又如何爬上高位、取得參皇 位繼承問題資格?但若是諸如皇子后妃一類的人物涉足皇位繼承事件,

卻往往又充滿動機。終究,聖人少而凡人多。因此,與其用追求私利這 類「萬用說法」來責難中尉們,不如放寬心胸,接納人類生命中所必需 的誘因。57

其次,史家們當然也可以找出一些事例,用來數落中尉們的「跋扈」、

「不法」、「敗德」、「擅權」等等,但在種種似乎正、反兩面解釋皆可的 說辭以外,若審視現有的紀錄,那些被指為想透過定策之功而帝國歷代 參與擁立事件的中尉們,似乎很少逃脫「敵國破,謀臣亡」的功臣命。

比如「文、武、宣、懿、僖、昭六帝」被《資治通鑑》列名「皆為宦官 所立」,58但擁立6 帝的宦官們似乎也不盡得意。

在敬宗寶曆 2 年(826)12 月,領兵擊敗對手而擁立文宗皇帝的右 軍中尉梁守謙,功成後不出數月,便於文宗太和元年(827)春 3 月「自 請」退休,同年冬天便「暴薨」於自家中,時年49 歲。59曾在文宗太和 9 年(835)在「甘露之變」中獲勝而聞名於世的仇士良,在文宗開成 5 年(840)正月領兵擁立武宗皇帝,60但至會昌3 年(843)4 月,仇士良 只不過擔心武宗的「忌惡」,而自請投閒置散,即還被奪去左軍中尉之職,

61並死於同年夏末,62更在會昌4 年(844)6 月被沒收家產。63在會昌6

57 王鳴盛評李訓、鄭注助唐文宗發動「甘露之變」(835)以除宦官之事時,云李、鄭:

「即使本欲攬權,假公濟私,脫令其功得成,亂本拔矣。」又云:「其時訓、注皆奇士,

特奇功不成耳。」至少應當也給宦官們相近的體諒。事具:王鳴盛著,黃曙輝點校,《十 七史商榷》(上海:上海書店出版社,2005)卷 91〈新舊唐書二十三〉之〈訓注皆奇士〉,

頁829。

58 《資治通鑑》卷 263〈唐紀‧昭宗天復三年〉,頁8597。

59 《舊唐書》卷 17 上〈文宗紀〉,頁 525;雷景中,〈大唐故開府邠國梁公墓誌銘〉,周 紹良主編,《唐代墓誌銘彙編》,大和012,頁 2102-2104。

60 《資治通鑑》卷 246〈唐紀文宗開成五年〉,頁7943-7944。

61 《資治通鑑》載:「上(武宗)雖外尊寵仇士良,內實忌惡之。士良頗覺之,遂以老 病求散秩。詔以左衞上將軍兼內侍監、知省事。」而〈內侍省監楚國公仇士良神道碑〉

則云:「以寒暑內侵。針鑿罕效,因求散秩。」事具:《資治通鑑》卷247〈唐紀武宗 會昌三年〉,頁7973;鄭薰,〈內侍省監楚國公仇士良神道碑〉,李昉等編,《文苑英華》

卷932〈碑八十九宦官下〉,頁4905。

62 鄭薰,〈內侍省監楚國公仇士良神道碑〉,李昉等編,《文苑英華》卷932〈碑八十九

年(846)取得擁立宣宗皇帝之名的左軍中尉馬元贄,64在宣宗即位以後 紀錄無多,只有約在大中3 年(849)或大中 4 年(850),留有宰相馬植 因與馬元贄過從甚密而為宣宗所罷的故事。從馬植罷相的故事看來,馬 元贄至晚在馬植罷相之際,即已得罪去職。65在宣宗大中13 年(859)發 動武裝政變擁立懿宗的左軍中尉王宗實,66除擁立懿宗一事以外,王宗實 皆無聲無息,且至晚至咸通3 年(862),左軍中尉已換成楊玄价。67 至於文德元年(888)3 月擁立唐昭宗的「左右神策十軍觀軍容使」

(兼左軍中尉)楊復恭,68先在龍紀元年(889)於皇帝面前遭到宰相孔

宦官下〉,頁4905。

63 《資治通鑑》卷 247〈唐紀武宗會昌四年〉,頁8001。

64 《新唐書》卷 8〈武宗紀〉、〈宣宗紀〉,頁 245;《資治通鑑》卷 249〈唐紀宣宗大 中四年〉,頁8042。案,此說當本於對宦官參政之事敵意甚濃的《新唐書》。

65 《資治通鑑》載大中 4 年(850)夏:「以中書侍郎、同平章事馬植為天平節度使。

上之立也,左軍中尉馬元贄有力焉,武宗之大漸也,馬元贄為左神策護軍中尉,立上 為皇太叔,由是恩遇冠諸宦者,植與之敍宗姓。上賜元贄寶帶,元贄以遺植,植服之 以朝,上見而識之,植變色,不敢隱。明日,罷相,收植親吏董侔,下御史臺鞫之,

盡得植與元贄交通之狀,再貶常州刺史。」《新唐書‧馬植傳》所載略同。但馬植罷相 之時間,諸書有出入,前引《資治通鑑》繫馬植罷相在大中4 年(950),《舊唐書宣 宗紀》與《新唐書宣宗紀》俱繫於大中3 年(849),而《舊唐書馬植傳》載:「敏 中罷相,植亦罷為太子賓客,分司東都。」而《舊唐書‧白敏中傳》則載白敏中於大 中5 年(851)罷相。陳仲安於〈唐代後期的宦官世家〉一文中,乃基於萬斯同《唐代 將相大臣年表》,推測馬元贄當於大中3 年(849)去左軍中尉職。諸說分岐,但應不 出大中3 年、4 年之間。參見:《資治通鑑》卷 249〈唐紀宣宗大中四年〉,頁8042;

《舊唐書》卷18 下〈宣宗紀〉,頁 633;《新唐書》卷 8〈宣宗紀〉,頁 647;《新唐書》

卷184〈馬植傳〉,頁5391-5392;《舊唐書》卷166〈白敏中傳〉,頁6359;陳仲安,〈唐 代後期的宦官世家〉,中國唐史學會編,《唐史學會論文集》(西安:陜西人民出版社,

1986),頁205-206;萬斯同,〈唐將相大臣年表〉,頁32,收於二十五史刊行委員會編,

《二十五史補編(第五冊)》(上海:開明書店,1937),頁 7248。

66 《資治通鑑》卷 249〈唐紀宣宗大中十三年〉,頁8075-8076;《新唐書》卷 8〈宣 宗紀〉,頁252;《新唐書》卷9〈懿宗紀〉,頁255;《新唐書》卷166〈杜悰傳〉,頁5091。

此說應主要來自於對宦官參政一事敵意甚濃的《新唐書》。

67 陳仲安,〈唐代後期的宦官世家〉,中國唐史學會編,《唐史學會論文集》,頁206-207。

68 《舊唐書》卷 20 上〈昭宗紀〉,頁735;《資治通鑑》卷257〈唐紀僖宗文德元年〉,

頁8376。

緯蓄意當面羞辱,而不敢還口,69其後在大順元年(890)楊復恭對於曾 對自己背信忘義、卻正受昭宗重用的宰相張濬,雖然恨之入骨,卻也莫 可奈何。70不僅如此,常被論者認為仰仗軍權而逞威的楊復恭,在大順元 年(890)不單沒有或無法阻止宰相張濬在京師組建約 10 萬新軍,也無 力勸阻皇帝李瞱、宰相孔緯與宰相張濬,興兵討伐與自己友好、也正與 帝國友好的河東節度使李克用。71若考慮當時楊復恭的意見與多數的高官 一致,甚至還有位被宰相張濬徵召出征的官員,以辭職表示反對,72那麼

69 《資治通鑑》載:「上在藩邸,素疾宦官,及即位,楊復恭所為多不法,上意不平;

政事多謀於宰相,孔緯、張濬勸上舉大中故事抑宦者權。復恭常乘肩輿至太極殿。他 日,上與宰相言及四方反者,孔緯曰:『陛下左右有將反者,況四方乎!』上矍然問之,

緯指復恭曰:『復恭陛下家奴,乃肩輿造前殿,多養壯士為假子,使典禁兵,或為方鎮,

非反而何!』復恭曰:『子壯士,欲以收士心,衞國家,豈反邪!』上曰:『卿欲衞國 家,何不使姓李而姓楊乎?』復恭無以對。」《資治通鑑》卷258〈唐紀‧昭宗龍紀元 年〉,頁8390-8391。

70 《資治通鑑》:「初,張濬因楊復恭以進,復恭中廢,更附田令孜而薄復恭,及復恭 再用事,深恨之。上知濬與復恭有隙,特親倚之,濬亦以功名為己任,每自比謝安、

裴度。」《資治通鑑》卷258〈唐紀昭宗大順元年〉,頁8395-8396。張濬因楊復恭以 進事具《資治通鑑》卷254〈唐紀‧僖宗廣明元年〉,頁8243。

71 《資治通鑑》載:「上從容與濬論古今治亂,濬曰:『陛下英睿如此,而中外制於強 臣,此臣日夜所痛心疾首也。』上問以當今所急,對曰:『莫若強兵以服天下。』上於 是廣募兵於京師,至十萬人。及全忠等請討克用,上命三省、御史臺四品以上議之,

以為不可者什六七,(宰相)杜讓能、(宰相)劉崇望亦以為不可。(張)濬欲倚外勢以 擠楊復恭,乃曰:『先帝再幸山南,沙陀所為也。臣常慮其與河朔相表裏,致朝廷不能 制。今兩河藩鎮共請討之,此千載一時。但乞陛下付臣兵柄,旬月可平。失今不取,

後悔無及。』孔緯曰:『濬言是也。』復恭曰:『先朝播遷,雖藩鎮跋扈,亦由居中之 臣措置未得其宜。今宗廟甫安,不宜更造兵端。』上曰:『克用有興復大功,謂破黃巢、

復京城也。今乘其危而攻之,天下其謂我何?』緯曰:『陛下所言,一時之體也;張濬 所言,萬世之利也。昨計用兵、饋運、犒賞之費,一二年間未至匱乏,在陛下斷志行 之耳。』上以二相言,僶俛從之,曰:『茲事今付卿二人,無貽朕羞!』」《資治通鑑》

卷258〈唐紀昭宗大順元年〉,頁8396-8397。

72 《資治通鑑》載:「及全忠等請討克用,上命三省、御史臺四品以上議之,以為不可 者什六七,(宰相)杜讓能、(宰相)劉崇望亦以為不可。」同書又載決議出兵後:「(張)

濬奏給事中牛徽為行營判官,徽曰:『國家以喪亂之餘,欲為英武之舉,橫挑強寇,離 諸侯心,吾見其顛沛也!』遂以衰疾固辭。」兩事分具《資治通鑑》卷258〈唐紀昭 宗大順元年〉,頁8396 及 8397-8398。

這次的事件,似乎更像是皇帝與「權相」張濬、孔緯能「一意孤行」,而 擁有定策之功、被視為權宦之「魁傑」、73號稱能「萬機之與奪任情,九 重之廢立由己」的楊復恭,74反倒是束手無策。在同年夏天,楊復恭即使 聽到了皇帝與宰相似乎正在共謀清算自己,緊接著又受到宰相張濬的言

這次的事件,似乎更像是皇帝與「權相」張濬、孔緯能「一意孤行」,而 擁有定策之功、被視為權宦之「魁傑」、73號稱能「萬機之與奪任情,九 重之廢立由己」的楊復恭,74反倒是束手無策。在同年夏天,楊復恭即使 聽到了皇帝與宰相似乎正在共謀清算自己,緊接著又受到宰相張濬的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