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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和 2 年(882)春季至中和 3 年(883)年春季,當帝國軍與黃巢 軍正爭奪長安的同時,一場阡能之亂在「大後方」威脅著唐僖宗的安危。

阡能之亂最初由邛州牙官兼當地土豪阡能首先發難,其後涪州刺史韓秀 昇加入。當時唐僖宗正因為黃巢戰爭而避難成都,而邛州近在成都西方 二20 公里左右,涪州則在成都之東,去成都稍遠,但扼控江道,阻礙了 長江中下游與李唐天子的連繫,因此阡能之亂的規模雖不比黃巢,卻也 引起唐帝國中央的緊張。眼前討論阡能之亂的文章並不多,僅有王世宗

〈試論唐末民間變亂勢力之聚成──以阡能之亂為中心〉似乎在討論本 次事件,不過若讀其內容,其主標題「唐末民間變亂勢力之聚成」確實 是該文討論的宗旨。納入此文討論的唐末民間變亂有裘甫之亂(860)、

龐勛之亂(868-869)、王黃之亂(874-884)、61王郢之亂(875-877)、阡 能之亂(882-883),阡能之亂並沒有在該文中獨佔鰲頭。若想要了解阡 能之亂的始末,該文並非上選。

在王世宗的筆下,晚唐某些地區因著長年戰亂、政府控制力較弱、

58 黃清連,〈王鐸與晚唐政局──以討伐黃巢之亂為中心〉,《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 所集刊》,63 本 2 分,1993,頁 207、264-265;黃清連,〈宋威與王黃之亂──唐代藩鎮 對黃巢叛亂的態度之二〉,頁1-2、31。

59 黃清連,〈高駢縱巢渡淮──唐代藩鎮對黃巢叛亂的態度研究之一〉,《大陸雜誌》第 80 卷第 1 期,1990,頁 4。

60 黃清連,〈高駢縱巢渡淮──唐代藩鎮對黃巢叛亂的態度研究之一〉,《大陸雜誌》第 80 卷第 1 期,1990,頁 10。

61 王世宗採《通鑑》記黃巢起事於乾符元年(874)末之說,此處為王世宗原文抄錄。

民不聊生,導致該地區變成前述戰亂的溫床,但這種民不聊生的解釋,

或有不足之處。比如發起主事者固然有利用民不聊生的社會背景,但也 正如文中所述,幾位領導人物「若非位列長官,即為地方『豪俠』,各有 其相當不錯的『群眾基礎』與號召力量」,這些人物的出發點,恐怕不是 單純地「民不聊生」,或見到「民不聊生」而從軍反唐。同時,該文對唐 帝國官方應對這些變亂的種種反應,諸如「人不習戰、官軍腐敗、以及 官方陣營的無力、姑息與分裂」等,其實都可歸結為「唐末政治的腐化」

一語,但是今人對當時唐帝國權力頂層的政治運作,卻還是滿佈殘章斷 語、見樹不見林。同時,此文提到諸起變亂聚成的過程往往不能缺少「家 族牽引從亂」與「脅從」等因素,這點值得深思,或許在用各類變亂的 規模來說明人們多麼憎恨當時的唐帝國時,應當注意其中包含有那些不 甘不願、或半推半究而從軍反唐的人群,或許對他們來說,唐帝國或許 不甚理想,但也不至於徹底地離心離德,或許在當下,這類人群憎恨的 是那些擾亂帝國的人群。

或許,在這些亂事中各種「私利化」的傾向,更值得深入探索。這 點在該文中也有提及幾許現象,只不過是用來抨擊、彰顯官軍的腐敗無 能,不過,無論是民間貧富差距的拉大,還是包含叛軍、節鎮以至神策 軍等各種政、軍勢力對「利則進,不利則退」原則的貫徹,似乎在描繪 晚唐那股追求私利最大化的風氣。雖然就道德意涵上還說,私利化的現 象是單純的不道德,但就現實上來講,卻是那個時代的保命符,在那個 時代,這種現象或許更像是真理,或許可以正視此點,來重繪那個時代 的政治情勢。附帶一提,王世宗筆下,唐帝國在「唐末」已是個「宦官 政權」了,這或許正鮮明地點出部分世人對唐帝國最末幾十年的印象。62

(二)藩鎮

與前述諸場戰亂相比,帝國管下的各級藩鎮或許才是唐帝國內大小 戰亂的「專家」,往往與諸般戰亂互為表裏。一方面,藩鎮本身提供平定、

抑止戰亂的軍力,另一方面藩鎮本身也是戰亂的來源,在與王仙芝、黃

62 王世宗,〈試論唐末民間變亂勢力之聚成──以阡能之亂為中心〉,《史原》(臺北:臺 大歷史系)16 期,1987,頁 75-90。

巢等敵對勢力周旋的前前後後,帝國與各級藩鎮的競合關係也正在上 演。王壽南《唐代藩鎮與中央關係之研究》一書,恰如其名地討論不少 帝國與各藩鎮間的關係。63這是本厚達千頁的大書,即使扣掉附錄的表,

64也有近450 頁的篇幅。

一如此前所敘諸家說法,對王壽南來說,僖宗朝仍是一個重要的分 水嶺。舉例來說,如僖宗朝是藩鎮「下剋上」兵亂次數最多的一朝;65如 黃巢之亂後僖、昭、哀朝,得與安史之亂的代宗朝、建中之亂的德宗朝 並列「跋扈叛亂藩鎮最多的三個時期」,尤其在黃巢之亂以後,大戰不止,

各藩鎮擴充軍備猶之風,似乎空前;66如僖宗以前,藩鎮間以彼此平等的 地位結合,但在僖宗之後,在藩鎮間出現強藩與附庸的關係,打破了均 勢,因而得以問鼎中原;67又如在黃巢之亂後,中央政府對藩鎮逐漸失去 控制。68王壽南所觀察的這些現象,多半考諸史籍,據當時人所論,應當 合乎史事,對瞭解9 世紀下半的唐帝國,當有不少助益,而此書中也有 數處,引人深省。

首先,在該書〈軍紀不良與中央對藩鎮控制力之削弱〉一節中,指 出因著戰亂中帝國對軍人的倚重,逐漸養成「兵驕將悍之風氣」,在此風

63 王壽南,《唐代藩鎮與中央關係之研究》(臺北:大化出版,1978);原為 1968 年國 立政治大學政治學研究所博士論文。

64 附帶一提,一本 1990 年出版的《中國史研究指南》指稱:「王氏此書(即《唐代藩 鎮與中央關係之研究》),最具功力的部分是以王廷爕〈唐代方鎮年表〉為基礎,參酌 唐代文獻、石刻史料,製成極為方便的唐藩鎮表,惜此表並未引起更進一步的研究。」

高明士主編,《中國史研究指南II──魏晉南北朝史隋唐五代史》(臺北:聯經,1990),

頁212。

65 王壽南,《唐代藩鎮與中央關係之研究》第 4 章第 3 節〈軍紀之不良與中央對藩鎮控 制力之削弱〉,頁201-231。

66 王壽南,《唐代藩鎮與中央關係之研究》第 4 章第 1 節〈戰亂中藩鎮武力之增強及其 對中央之離心力〉,頁141-153。

67 王壽南,《唐代藩鎮與中央之研究》第 4 章第 4 節〈藩鎮之間的勾結與跋扈叛逆之態 度〉,頁236。

68 雖然說從唐玄宗朝往唐帝國滅亡的方向看去,帝國「對藩鎮之控制」一直都是「逐 漸失去」;王壽南,《唐代藩鎮與中央之研究》第8 章第 2 節〈唐末中央政府駕馭藩鎮 策略之錯誤與藩鎮之離心〉,頁381;亦見於同書第 2 章第 2 節〈藩鎮對中央態度之統 計〉,頁71。

氣之下,每逢中央放鬆對藩鎮的控制,往往就造成「兵亂迭起」,以致「朝 命不能及的地方,藩鎮之得位,常以武力為依據」,且兵亂頻繁之處,易 產生跋扈、叛亂的藩鎮,諸如代宗(762-779)、德宗(779-805)、僖宗

(874-888)、昭宗(888-904)都是兵亂較多的時期,其中又以唐僖宗朝 為最,而這幾個帝王治下,跋扈的藩鎮也最多。因此在此節的結尾,王 壽南歸納出「兵亂之多少與中央對藩鎮的控制力強弱實成正比例」的原 理。69

從其羅列的表中來看,這個推論似乎言之有理,但是一時間令人很 難辨明到底是中央控制力的減弱導致了兵亂,還是兵亂削弱了中央對藩 鎮的控制力?而且在其論述中,乃以兵亂之多少來認定中央對藩鎮控制 力的強弱,在此基礎之上「兵亂之多少」與「中央對藩鎮的控制力強弱」

幾乎不可能不成正比。此時若再回顧王壽南在〈藩鎮對中央態度之統計〉

一段中,曾提及「藩鎮之久任,表示對中央控制力之薄弱,於是有野心 者遂乘機倔強跋扈」之語,並以藩鎮的「跋扈」,來說明中央對藩鎮控制 力的薄弱,70將更令人感到思慮糾結。

類似的觀點在〈結論〉中再次受到強調。比如王壽南指出中央與藩 鎮的供需關係,亦即若中央有權力給予藩鎮更多的權力、或保障既有的 權力,那麼雙方將合作多於對抗,反之亦然。71但問題是,在認定中央權 力是否夠大之時,往往參考藩鎮態度恭順與否,而中央威勢之衰弱、控 制力量之減少,往往酌用藩鎮跋扈為理據。更何況與中央合作能帶來的 利益並不單單來自中央,藩鎮與中央保持和諧的關係以後,也可能由安 定本地、抽調兵力改投它用等等方式來取得「利益」。又比如王壽南指出

「中央經濟力量薄弱時,其對藩鎮的控制力弱,藩鎮亦多表露跋扈、叛

69 王壽南,《唐代藩鎮與中央之研究》第 4 章第 3 節〈軍紀之不良與中央對藩鎮控制力 之強弱〉,頁201-231;引文在頁 202。

70 王壽南,《唐代藩鎮與中央之研究》第 2 章第 2 節〈藩鎮對中央態度之統計〉,頁 44-101;引文在頁 65。

71 王壽南提及「藩鎮在其權力慾望的支配下,當中央能够予奪其既有權力或更大的權 力時,藩鎮對中央表現恭順的態度」,而「當戰亂方熾或中央威勢衰弱之時,中央對地 方政治之控制力量減少,藩鎮權力未必由中央所授予,藩鎮權力之擴增不必出於中央 之恩賜,而中央對藩鎮權力之獲得亦無力加以抑制,此時,藩鎮跋扈、叛亂之態度便 易於出現」。事具:王壽南,《唐代藩鎮與中央之研究》第10 章〈結論〉,頁 431-432。

逆之態度」,72但中央能否控制幾個運輸線上藩鎮,往往又決定了中央經 濟力的強弱。類似的想法活躍於此書的字裡行間,不斷地刺激著讀者的 好奇心。

其次,在〈藩鎮武力之強大與其對中央之態度〉一節中,王壽南反 覆申論因帝國內「戰亂」而使藩鎮有了強大的武力,而藩鎮有了強大的 武力,加上戰亂的環境,遂敢於跋扈;同時戰亂也破壞了天子權威的神 秘感,損壞帝王的尊嚴,削弱了中央之威勢。易言之,戰亂是削弱唐後 期中央權力要因。在此雖然不難理解「戰亂最足以破壞原有之安寧,削

其次,在〈藩鎮武力之強大與其對中央之態度〉一節中,王壽南反 覆申論因帝國內「戰亂」而使藩鎮有了強大的武力,而藩鎮有了強大的 武力,加上戰亂的環境,遂敢於跋扈;同時戰亂也破壞了天子權威的神 秘感,損壞帝王的尊嚴,削弱了中央之威勢。易言之,戰亂是削弱唐後 期中央權力要因。在此雖然不難理解「戰亂最足以破壞原有之安寧,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