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家族

貌似溫馨的父子

唐僖宗李儇，本名李儼，唐懿宗咸通 3 年（862）5 月出生，咸通 14 年（873）7 月封為皇太子，改名李儇，¹同月即帝位，年方12 歲。李儼 即位這年，在兩篇以他父親角度、兼有父親立場所寫的文獻中，留有對 這位兒子個人性情的描敘。第一則寫：「第五男普王儼改名儇，孝敬溫恭，

寬和博厚，日新令德，天假英姿，言皆中規，動必由禮。俾崇邦本，允 協人心，宜立為皇太子，權勾當軍國政事。」²另外一則說：「皇太子權 勾當軍國事儼，性稟寬和，生知忠孝，德苞睿哲，聖表徇齊，必能揚祖 宗之重光，荷邦家之丕構。」³從字面上看來，虛歲12 的李儼是位品行 優良的好孩子，而懿宗皇帝似乎也頗為了解李儼這兒子的性格。只可惜，

李儼並不是其父最疼愛的孩子。

惠安皇后與郭淑妃

唐懿宗在位時並無立后，但他至少有兩位女人名留史冊。一位王氏，

她為唐懿宗生了未來的皇帝李儼，另一位則是郭氏，她為唐懿宗生了同 昌公主（即衛國公主，849-870）。⁴關於王氏，由於史料缺乏，她的身世

1 《舊唐書^‧懿宗紀》作「皇太子權勾當軍國事儼」，《舊唐書‧僖宗紀》於立皇太子時 即改名儇，據吳玉貴考訂，以〈僖宗紀〉為是。參見：劉昫，《舊唐書》（北京：中華 書局，1975）卷 19 下〈僖宗紀〉，頁 689；《舊唐書》卷 19 上〈懿宗紀〉，頁 683；吳 玉貴，〈《舊唐書》斠補舉例〉，《中國社會科學院歷史研究所學刊》（北京：社會科學文 獻出版社）第2 輯，2003，頁 361-425。

2 《舊唐書》卷 19 下〈僖宗紀〉，頁 689。

3 《舊唐書》卷 19 下〈懿宗紀〉，頁 683-684。

4 案《舊唐書^‧昭宗紀》作：「昭宗聖穆景文孝皇帝諱曄，懿宗第七子，母曰惠安太后 王氏。」並載文德元年（888）4 月昭宗「追諡聖母惠安太后曰恭獻」，《唐會要‧皇后》

（961 成書）、《太平御覽》（984 成書）、《册府元龜》（1013 成書）同，《資治通鑑》亦 取《舊唐書》之說；然《新唐書‧昭宗紀》作：「昭宗聖穆景文孝皇帝諱曄，懿宗第七

近乎成謎。在成書於10 世紀中期史書的《舊唐書》中，王氏同時是唐僖 宗與唐昭宗這兩位皇帝的親生母親，從書上的紀錄推敲，當她的兒子李 儼成為皇帝時，她還活在人世，因而被封為「惠安皇太后」，而在昭宗即 位那年，王氏早已歸西，只能由昭宗追奉諡號「恭獻」，除此以外，王氏 的個人紀錄可說是一片空白。⁵在另一部成於11 世紀中期的作品《新唐 書》中，王氏依舊出身不明，只知道在懿宗朝時曾是位貴妃，但在咸通 7 年（866）即已死去，留下年方 5 歲的兒子李儼；在這部作品中，她也 不再是唐昭宗的母親了，唐昭宗之母變成是另一位出身、名份都更為低 微的「恭憲皇太后王氏」，且這位恭憲皇太后王氏無福母以子貴，因為當 她生下未來的唐昭宗之時，她就撒手人寰。⁶雖說《舊唐書》的說法較近

子也，母曰恭憲皇太后王氏。」《新唐書‧后妃傳》、《新唐書‧懿宗諸子傳》亦同《新 唐書‧昭宗紀》說法，但《新唐書‧楊復恭傳》云昭宗時有「王瓌者，惠安太后弟，求 節度使」，反倒同《舊唐書》之說。又《唐會要‧諸陵雜錄》有「惠安太后王氏壽陵．

在京兆府萬年縣界」、「昭宗太后王氏安陵．在京兆府萬年縣界」，與《新唐書‧后妃傳》

取惠安葬壽陵、恭憲葬安陵相同。但因資料不詳，兩說是非難斷；若說惠安即恭憲（獻）， 而昭宗親生母另有其人，也不無可能。今權從《續通志》云：「昭宗皇帝諱曄，懿宗第 七子，僖宗同母弟也。」其下注云：「新書作母曰恭憲皇太后王氏，后妃傳惠安皇后生 僖宗，而恭憲皇后自生昭宗。舊書后妃傳有惠安無恭憲，而昭宗追上尊號，亦云加惠 安為恭憲，則祇是一人，今從之。」若僖宗、昭宗俱母一人，則今史册所見之唐懿宗 后妃唯王氏、郭妃兩人。參見：《舊唐書》卷20 上〈昭宗紀〉，頁735-736；王溥撰，《唐 會要》（上海：上海古籍，2006）卷 3〈皇后〉，頁 34；李昉編纂，夏劍欽點校，《太平 御覽（第二册）》（石家庄：河北教育出版社，2000 年 2 版）卷 116〈皇王部‧昭宗景文 皇帝〉，頁143；王欽若等編纂，周勛初等校訂，《册府元龜》（南京：鳳凰出版社，2006）

卷31〈帝王部^‧奉先第四〉，頁314；司馬光編著，胡三省音註，《資治通鑑》（北京：

中華書局，1956）卷 252〈唐紀‧懿宗咸通十四年〉，頁8167；歐陽修、宋，《新唐 書》（北京：中華書局，1975）卷 10〈昭宗紀〉，頁 283；《新唐書》卷 77〈后妃傳〉，

頁3511；《新唐書》卷 82〈懿宗諸子傳〉，頁 3637；《唐會要》卷 21〈諸陵雜錄〉，頁 417-418；清高宗敕撰，《續通志》（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7）卷 17〈唐紀^‧昭宗〉，

頁3335。

5 《舊唐書》王氏本傳闕文，有名無事；《舊唐書》卷 52〈懿宗惠安皇后王氏傳〉，頁 2203；《資治通鑑》卷 257〈唐紀^‧僖宗文德元年〉，頁8377；《資治通鑑》卷 252〈唐 紀‧懿宗咸通十四年〉，頁8167。其餘紀錄散見於《舊唐書》卷 19 下〈僖宗紀〉、《舊 唐書》卷20 上〈昭宗紀〉，不過數條。

6 《新唐書》卷 77〈后妃下^‧懿宗恭憲王太后傳〉，頁3511。

於當時，但真相究竟如何，恐怕已散佚在晚唐的兵鋒之中。但可以確定，

唐懿宗寵愛的女人是另一位郭氏，人稱郭淑妃。根據史書的說法，郭淑 妃從小就進了鄆王府服侍鄆王李溫。唐懿宗李漼生於833 年，本名李溫，

他在西元846 年被封為鄆王時 14 歲，而 859 年稱帝時已 27 歲，應該從 這段在鄆王邸的日子開始，兩人共同患難、一同成長，培養出極佳的感 情。⁷當鄆王稱帝以後，他並沒有忘記郭氏，他將她封為淑妃。但很遺憾，

即使李漼再有心，也很難冊立她為皇后，因為郭淑妃只為他生了一個女 兒，即同昌公主。

同昌公主

這位同昌公主是唐懿宗深愛郭淑妃的明證。

同昌公主生於宣宗大中 3 年（849），她有則年幼時的傳奇留在史書 上。記得李漼還在當鄆王的時候，總是擔心會因繼承問題遭禍，而這位 同昌公主在還不到會說話的年紀，卻突然說了句：「得活！」惹得他父親 又驚又喜。⁸這個女孩深得父母寵愛，咸通10 年（869）正月同昌公主下 嫁韋保衡時，⁹皇帝「傾宮中珍玩以為贈送之資」，寵愛非凡。¹⁰

7 《舊唐書^‧懿宗紀》載：「藩邸時常經重疾，郭淑妃侍醫藥。」《新唐書^‧懿宗郭淑妃 傳》載：「懿宗淑妃郭氏，幼入鄆王邸。及即位，以妃為美人，進拜淑妃。宣宗在位，

春秋高，惡人言立太子事。王以嫡長居外宮，心常憂惴。妃護侍左右，慰安起居，終 得無恙。」事具：《舊唐書》卷19 上〈懿宗紀〉，頁 649；《新唐書》卷 77〈懿宗郭淑 妃傳〉，頁3511。

8 《北夢瑣言》載：「宣宗希冀遐齡，無儲嗣，宰臣多有忤旨者。懿宗藩邸，常懷危慄，

後郭美人誕育一女，未踰月卒，適值懿皇傷憂之際，皇女忽言得活。」《新唐書》載：

「懿宗淑妃郭氏，幼入鄆王邸。宣宗在位，春秋高，惡人言立太子事。王以嫡長居外 宮，心常憂惴。妃護侍左右，慰安起居，終得無恙。生女未能言，忽曰：『得活。』王 驚異之。」事具：王光憲撰，賈二強點校，《北夢瑣言》（北京：中華書局，2002）卷 6，

〈同昌公主事〉條，頁126-127；《新唐書》卷 77〈后妃下^‧懿宗郭淑妃傳〉，頁3511。

9《舊唐書》卷19 上〈懿宗紀〉，頁 664-665；《舊唐書》卷 177〈韋保衡傳〉，頁 4602；

《資治通鑑》卷251〈唐紀^‧懿宗咸通十年〉，頁8139。然《舊唐書^‧懿宗紀》於咸通 11 年（869）同昌公主死時，又追述同昌公主「咸通九年二月二日下降」，蘇鶚《杜陽 雜編》亦載同昌公主於咸通9 年出降，今且從咸通 10 年說；事具《舊唐書》卷 19 上

〈懿宗紀〉，頁675；蘇鶚撰，張海鵬訂，《杜陽雜編》（收於王雲五主編，《叢書集成初

但好景不常，同昌公主死於咸通 11 年（870）夏天，追贈衞國公主，

諡曰文懿。公主的死，在長安引起一場政治風暴。這個夏天，皇帝因公 主之死，悲憤之餘，殺掉一批負責醫治公主的醫官，並把他們的親族約 三百餘人收補下獄。當時宰相劉瞻與負責羈押人犯的京兆尹溫璋，試著 勸皇帝不要如此大動刑法，就被怒氣沖天的皇帝貶出京師。不只劉瞻被 奪去宰相職、外放當個地方官，一批與劉瞻關係較近的高級官員也一併 貶官出京，¹¹而京兆尹溫璋則選擇在京師自殺身亡。¹²其中，鄭畋的遭遇 值得一提，當時鄭畋為懿宗草擬貶逐劉瞻的制文，但懿宗認為草稿上把 劉瞻講得太過美好，因而痛斥鄭畋，並將其貶官出京。

咸通 12 年（871）春天，公主出殯。悲傷的皇帝下令他的大臣作挽 歌、由公主之夫韋保衡寫神道碑詞，並派遣一位宦官與新上任的京兆尹

編》，長沙：商務印書館，1939）卷下，頁 25。

10 《舊唐書》卷 177〈韋保衡傳〉，頁 4602。《通鑑》還述及：「賜第於廣化里，窗戶皆 飾以雜寶，井欄、藥臼、槽匱亦以金銀為之，編金縷以為箕筐，賜錢五百萬緡，他物 稱是。」而蘇鍔《杜陽雜編》亦述及同昌公主出嫁時的盛況，可資參考；案蘇鶚此書 雖不乏種種類似傳說的故事，但因蘇鶚此書成於乾符3 年（876），去咸通 9 年（868）

或咸通10 年同昌公主出嫁尚屬不遠，且蘇鶚為京兆府武功縣人，去長安不遠，至少於 光啟2 年（886）中進士前，當亦長期留居長安左近，故蘇鶚所記懿宗、僖宗朝事，當 甚有可取之處。分見：《資治通鑑》卷251〈唐紀^‧懿宗咸通十年〉，頁8139；蘇鶚撰，

張海鵬訂，《杜陽雜編》卷下，頁25-27。又《杜陽雜編》成書時間並蘇鶚籍貫可參：

蘇鶚，〈杜陽雜編序〉，董誥等編，《全唐文》（北京：中華書局，1983）卷 813，頁 8563；

光啟2 年中進士事，具：《新唐書》卷 59〈藝文志〉，頁 1541；本文今後引《杜陽雜編》

時，對蘇鶚及其書之時地事，除非必要，否則不再贅引出處。

11 名單上有翰林學士戶部侍郎鄭畋、右諫議大夫高湘、比部郎中知制誥楊知至、禮部 郎中魏簹、兵部員外張顏、刑部員外崔彥融、御史中丞孫瑝等。參見：《舊唐書》卷177

〈劉瞻傳〉，頁4606；《舊唐書》卷 19 上〈懿宗紀〉，頁 676。鄭畋因擬貶劉瞻的公文 得咎，更顯得皇帝怒不可止，史載：「鄭畋草制過為美詞，懿宗省之甚怒，責之曰：『畋 頃以行跡玷穢，為時棄捐，朝籍周行，無階踐歷。竟因由徑，遂致叨居，塵忝既多，

狡蠧尤甚。且居承旨，合體朕懷。一昨劉瞻出藩，朕豈無意？爾次當視草，過為美詞。

逞譎詭於筆端，籠愛憎於形內。徒知報瞻欬唾之惠，誰思蔑我拔擢之恩。載詳言偽而 堅，果明同惡相濟。人之多僻，一至於斯！宜行竄逐之科，用屏回邪之黨。可梧州刺

逞譎詭於筆端，籠愛憎於形內。徒知報瞻欬唾之惠，誰思蔑我拔擢之恩。載詳言偽而 堅，果明同惡相濟。人之多僻，一至於斯！宜行竄逐之科，用屏回邪之黨。可梧州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