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紅銅鑲嵌的製作技法與時空演變
第三節 擬紅銅鑲嵌-顏料與漆
擬紅銅鑲嵌最早由 Noel Barnard 在 1988 年提出,他因為觀察到舊金山亞洲藝 術博物館的圖像紋壺、盦(以上 2 件為 Brundage collections)、Walters Art Museum 的 圖像紋豆,鑲嵌物略凸出於器表,紅色的鑲嵌物質呈現粉末狀,不像是金屬會有 的鏽蝕現象,與他所觀察過的紅銅鑲嵌不同,推測其鑲嵌物並非紅銅,而是 pigment past。183Pigment paste 就字面上來說是膏狀顏料,Barnard 認為這種紅色的膏狀顏 料模仿了紅銅鑲嵌的效果,提出「擬紅銅鑲嵌」的概念,顏料不僅比純銅便宜,
技法也容易。Barnard 更進一步提出了他認為屬於擬紅銅鑲嵌的器物,包含 Freer Gallery of Art, Washington 圖像紋鑑、大英博物館圖像紋壺、北京故宮圖像紋壺、
四川成都百花潭圖像紋壺、賈各莊狩獵紋壺、東京出光美術館圖像紋壺、輝縣琉 縣琉璃閣甲墓的扁壺(見圖 2.1-26),Barnard 沒有提出顏料鑲填的具體理由。筆者 從圖版觀察,並沒有觀察到鑲嵌物凸出器表,或紅色物質呈現粉末狀等特徵;而
183 Noel Barnard, “Chinese Bronze Vessels with Copper Inlaid Décor and Pseudo-copper Inlay of Ch’un-Ch’iu and Chan-Kuo Times, part two,” pp. 206-236.
184 Jenny So and Emma C. Bunker, Traders and Raiders on China’s Northern Frontier (Seattle and London: Arthur M, Sackler Gallery, Smithsonian Institution, in Association with the University of Washington Press, 1995), pp.98-99.
185 Alain Thote, “Intercultural Relations as Seen from Chinese Pictorial Bronzes of the Fifth Century B.C.E.,” pp. 29-30.
186 Noel Barnard, “Chinese Bronze Vessels with Copper Inlaid Décor and Pseudo-copper Inlay of
璃閣 M60 的罍(登錄號 R18578、R18579、R18580),而非水陸攻戰紋鑑,Barnard
Ch’un-Ch’iu and Chan-Kuo Times, part two,” pp. 224.
187 考古報告在描述隨葬品時,稱圖像紋壺以「鉛類礦物」錯成,但最後小節卻稱銅壺鑲嵌「其他 金屬」,前後似有矛盾。四川省博物館,〈成都百花潭中學十號墓發掘記〉,頁 43-50。
188 感謝上海博物館准予調件參觀。
189 感謝上海博物館准予調件參觀。
從破洞可見,鑲嵌物已從凹槽中澎起(圖 3.3-6),在器表與凹槽底部留下空間,從
Dr. Van Zrdberg 表示曾看到有小片殘留的銀片。191
筆者認為,這兩件器物原是鑲填顏料的可能性相當高,Freer Gallery of Art, 料可能是某種高含鉛的礦物,Dr. Van Zrdberg 看到北京故宮壺上的銀片,可能是一 種灰白色的物質;Freer Gallery of Art, Washington 的圖像紋鑑,也可能是鑲填了鉛 類的礦物顏料,只是鑲嵌物的狀況不佳自行剝落,或可能經過後世收藏者的處理,
將鑲嵌物除去了。C 型圖像紋飾惟一經過科學檢測,確認鑲嵌物質為紅銅者,只有
190 Freer Gallery of Art of Art, The Freer Chinese Bronzes, pp.484-489.
191 萬家保,〈戰紋鑑和它的鑲嵌及鑄造技術〉,頁 27。
192 李亞東,〈秦俑彩繪顏料及秦代顏料史考〉,《考古與文物》,第 3 期(1983),頁 62-65。韓汝玢,
謝逸幾,〈秦始皇陵陶甬彩繪顏料的鑑定〉,收錄於王學理,《秦俑專題研究》(西安:三秦出版社,
1994),頁 595-611。張志軍,〈秦兵馬俑彩繪顏料的相關問題研究〉,秦文化論叢編輯委員會,《秦 文化論叢(第 8 輯)》(西安:陝西人民出版社,2001),頁 672-687。
193 Noel Barnard, “Chinese Bronze Vessels with Copper Inlaid Décor and Pseudo-copper Inlay of Ch’un-Ch’iu and Chan-Kuo Times, part two,” pp. 212.
194 Earle R. Caley, “Ancient Greek Pigments,” J. Chem. Educ., 23 (1946,7), p 314-316.
195 Olivier Avenel, Yury Mukharsky, Eric Varoquaux, “Making Make-up in Ancient Egypt,” Nature, 397(1999,2), pp.483-484. Issa Tapsoba, Ste´ phane Arbault, Philippe Walter, Christian Amatore, “Finding out Egyptian God’s Secret Using Analytical Chemistry: Biomedical Properties of Egyptian Black Makeup Revealed by Amperometry at Single Cells,” Anal. Chem., 82 (2010,2), pp. 457–460.
山彪鎮的水陸攻戰紋鑑,至於其他的圖像紋是鑲嵌紅銅或鑲填顏料,因為科學檢
翅膀上端填綠色,顏色鑲填的非常細緻,即使是一個小小的雲雷紋也要變換藍、
203 Noel Barnard, “Chinese Bronze Vessels with Copper Inlaid Décor and Pseudo-copper Inlay of Ch’un-Ch’iu and Chan-Kuo Times, part two,” pp. 234-236.
204 筆者至紐約大都會美術館參觀。
205 保利編輯委員會,《保利藏金:保利藝術博物館精品選》,頁 211-214。
這層塗料還超出了圈帶的範圍,塗到青銅器壁上,可能是為了突顯紅銅鑲嵌的存 在而塗上,也是人為後加的例子。
東周時期青銅器鑲填顏料、塗漆的現象並不少見,所填的顏色不只紅色,還 有白、綠、藍、黑等,可能不只是模仿紅銅鑲嵌,還模仿其他的貴金屬與半寶石,
如銀(灰白色)、綠松石(綠色),也可能是為了改變青銅器的底色,如底面鑲嵌。
Barnard 認為,顏料鑲填的時代晚於紅銅鑲嵌,因為有了這種簡化的技法,也可說 是技術的進步,工匠才讓青銅器的裝飾從單調的、兩兩對稱的動物紋,轉變為能 夠敘述故事、自由組合的圖像紋飾。206的確,目前發現鑄鑲法紅銅鑲嵌的年代可 以追溯到春秋中期偏晚,顏料鑲填最早或能追溯到春秋晚期,鑄鑲法的確早於顏 料鑲填,但,以鑄鑲法製作的 A 型塊面狀動物紋飾,真的因為技術簡化就能夠發 展出 C 型圖像紋飾嗎?筆者認為,兩者在紋飾母題與風格上並不相同,應該分置 於兩個不同的發展脈絡來討論。在 C 型圖像紋飾從春秋晚期到戰國早期的發展脈 絡中,李峪豆的時代最早,而且很可能鑲填顏料,山彪鎮水陸攻戰紋鑑的時代較 晚,卻是以紅銅鑲嵌。
或許是比李峪豆更早,有以紅銅鑲嵌圖像紋的範本,一方面有山彪鎮水陸攻 戰紋鑑,忠實的學習了鑲嵌紅銅的技法;但另一方面,紅色顏料或漆可能也成了 金屬紅銅省工省料的替代品。又或許圖像紋最早即以顏料鑲填,製作水陸攻戰紋 鑑的工匠或出於誤會,將紅色顏料誤以為紅銅;或出於炫技,以紅銅嵌之,顯示 高超工藝。另外,顏料也可能是補嵌的概念,在原嵌紅銅掉落或鏽蝕退色的地方,
以紅色顏料或漆補之,這種補嵌是否在東周時期就已經存在,還是後世所為?還 需進一步釐清。
小結
以目前的考古出土情形而言,鑄鑲法出現的時間最早,約在春秋中期偏晚,
第一個步驟是製作器物模型,翻出素面外範,在模型上以減地手法刻出紋飾,每
206 Barnard, “Chinese Bronze Vessels with Copper Inlaid Décor and Pseudo-copper Inlay of Ch’un-Ch’iu and Chan-Kuo Times, part two,” p263-267.
個紋飾各個別壓印出紅銅紋飾範,然後預鑄紅銅飾片,是將紅銅飾片置於外範的 內層,一次澆鑄而成,可能是受到墊片的啟發而產生。鑄鑲法有以下幾點特徵:
春秋中期晚段,紅銅飾片與青銅器壁等厚,紋飾內外通透。春秋晚期早段,紅銅 飾片薄於青銅器壁,背後帶有鉚楯;春秋晚期晚段以後,鉚楯則被墊片取代,大 部分的紋飾主體與細節之間有「小枝」相連,「小枝」整合了紅銅紋飾的各個部位,
增加紅銅飾片的穩定度。鑄鑲法獨與 A 型塊面狀動物紋飾關係密切,目前經過科 學檢測以鑄鑲法製作的紅銅鑲嵌青銅器,皆為 A 型紋飾,A 形紋飾如果具備以上 特徵,很可能就是以鑄鑲法製作。
以錯嵌法製作的紅銅鑲嵌青銅器,可追溯至春秋晚期,在鑄造青銅器時即預 留紋飾凹槽,再將銅線或銅片捶入凹槽之中。目前已知用於 B 型輪廓線動物紋飾 與 C 型圖像紋飾。錯嵌法的特徵是,銅絲與銅絲之間會有接縫,接縫通常出現在 角度彎曲較大,或是線條粗細變換的地方。錯嵌法在戰國早期晚段,又發展出銅 絲盤繞錯嵌的技法,將銅絲平行排列或盤繞,填入線條較粗、面積較大的凹槽之 中,以線狀的材料即可作出面狀的效果,簡化備料與鑲嵌工序,目前發現用於 A 型塊面狀動物紋飾、B 型輪廓線動物紋飾與 D 型勾連雷紋。
擬紅銅鑲嵌是以紅色顏料或漆模仿紅銅鑲嵌的視覺效果,目前尚無科學檢測 的證明,不知鑲嵌材質究竟為何物,但就實物觀察,的確有鑲填顏料或漆的例子。
技法同於錯嵌法,在鑄造青銅器時預留紋飾凹槽,只是將鑲嵌物從金屬換成容易 操作的軟性材質。除了擬紅銅鑲嵌之外,還以顏料或漆模擬其他金屬與半寶石,
以較便宜的材質,較簡易的工法,達到為青銅器表面增加彩色的效果。此技法還 有待科學檢測,確定有哪些器物是鑲填顏料、顏料成分為何?方能為其年代與發 展理出脈絡。對於過去許多稱為「紅銅鑲嵌」的器物,應有所查覺,鑲嵌物未必 是金屬,應該注意紋飾上的細節與鑲嵌物的質感,不可一概而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