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序論
第二節 研究回顧
過去有關紅銅鑲嵌的研究,最早是被放在圖像紋的研究脈絡中理解的,圖像 紋中的動物母題很早就受到學界關注,1935 年徐中舒〈古代狩獵圖像考〉一文即 注意到春秋戰國之際的鑲嵌器物,具有狩獵圖像的「獵器」帶有白色鑲嵌物質,
徐氏認為鑲嵌之銅器即王公貴人之「弄器」,貴族不僅豢養具有特殊機巧之工匠,
製作一器況日費時,認為弄器為古代工藝中最高級之作品。徐氏認為春秋戰國之 際,與西方接觸漸多,鑲嵌工藝本身、鳥獸之作風、羽人、操蛇之神等,皆見於 希臘、波斯、中亞或南俄之遺物,西方鑲嵌工藝發達尤早,認為此時期的鑲嵌或 因受西方影響而亦趨發達,不過,其中仍有一大部分是中國文化自身發展的結果。
5 Karlgren 曾舉出「鄂爾多斯式」與「淮式」青銅器之間的相似性,認為「淮式」
的裝飾元素源於「鄂爾多斯式」,而其中的特色幾乎全是動物或動物身上的紋飾。
5 徐中舒,〈古代狩獵圖像考〉,頁 569-617。
6梅原末治同樣也指出,鑲嵌手法在商周並不見,而狩獵、鬥牛和馴鹿之類的寫實 的”Chinese Pictorial Bronze Vessels of the Late Chou Period”,蒐集了當時博物館、
私人收藏以及考古出土帶有圖像紋飾的青銅器,雖然仍是從圖像紋出發,但已經 注意到製作技術的問題,Weber認為中國的紅銅鑲嵌技術不同於過去的認知,不類 商代綠松石的物理性鑲嵌,並非在青銅器的表面預留紋飾凹槽,再將紅銅捶入,
而是剪出紅銅紋飾片,將紅銅紋飾片貼在外範上澆鑄而成。11Weber在當時未有任
6 Bernhard Karlgren, "New Studies on Chinese Bronzes," BMFEA, 9 (1937), pp.97-112.
7 梅原末治,《戰國式銅器の研究》(京都:同朋舍,1936),頁 103-107。另有其他學者對於圖像
紋飾的研究,在 Weber 的研究中有十分詳盡的回顧,Charles D. Weber, ”Chinese Pictorial Bronze Vessels of the Late Chou Period. Part I,” Artibus Asiae, Vol. 28, No. 2/3 (1966), pp. 107-154. ”Chinese Pictorial Bronze Vessels of the Late Chou Period. Part II,” Artibus Asiae, Vol. 28, No. 4 (1966),
pp.271-311. ”Chinese Pictorial Bronze Vessels of the Late Chou Period. Part III,” Artibus Asiae, Vol. 29, No. 2/3 (1967), pp. 115-192. “Chinese Pictorial Bronze Vessels of the Late Chou Period. Part
IV,”Artibus Asiae, Vol. 30, No. 2/3 (1968), pp. 199-213.
8 林巳奈夫,〈戰國時代的畫像紋(一)〉,《考古學雜誌》,第 47 卷 3 號(1961),頁 27-49。〈戰國時代 的畫像紋(二)〉,《考古學雜誌》,第 47 卷 4 號(1961),頁 20-48。〈戰國時代的畫像紋 (三)〉,《考古 學雜誌》,第 48 卷 1 號(1962),頁 1-21。
9 馬承源,〈漫談戰國青銅器上的畫像〉,《文物》,第 10 期(1961),頁 26-28。李學勤,〈試論百花 潭嵌錯圖像銅壺〉,《新出青銅器研究》(北京:文物出版社,1990),頁 160-166,原載於《文物》,
第 3 期(1976)。賀西林,〈東周畫像銅器題材內容的演變〉,《文博》,第 6 期(1989),頁 32-35、41。
10 許雅惠,〈東周的圖像紋銅器與刻紋銅器〉,《故宮學術季刊》,第 20 卷第 2 期(2002),頁 63-108。
11 Charles. D.Weber, ”Chinese Pictorial Bronze Vessels of the Late Chou Period. Part III,” Artibus Asiae,
何科學檢測的輔助下,能夠想到以鑄造的方式製作紅銅鑲嵌,實屬不易。Freer Gallery of Art, Washington在1967、1969年出版的The Freer Chinese Bronzes兩巨冊,
對所藏的青銅器進行了技術分析,其中一件鑲嵌紅銅和綠松石鈁,紅銅細絲錯入 較為困難。15Antony Le Bas等人也對紐西蘭Rewi Alley Collection, Canterbury Museum所藏一件紅銅鑲嵌壺的殘片進行檢測,確認紅銅飾片是澆鑄而成,紅銅鑲 嵌紋飾也是以鑄鑲法製成。16此外,上述三篇文章都發現,所謂的紅銅並非百分之 百的純銅,而是含有少量的錫或鉛;如此一來,鑲嵌物與胎體其實都是合金,只
Vol. 29, No. 2/3 (1967), pp. 129.
12 John Alexander Pope, Rutherford John Gettens, James Cahill, Noel Barnard, The Freer Chinese Bronzes, Volume I (Washington: Smithsonian Publication, 1967), pp. 512-517. Rutherford John Gettens, The Freer Chinese Bronzes, Volume II (Washington: Smithsonian Publication, 1969), pp.204-208.
13 萬家保,〈戰紋鑑和它的鑲嵌及鑄造技術〉,《考古人類學刊》,第 41 期(1980),頁 14-39。
14 賈云福,胡才彬,華覺明,〈曾侯乙墓青銅器紅銅紋飾鑄鑲法的研究〉,收錄於湖北省博物館,《曾 侯乙墓(上)》(北京:文物出版社,1989),頁 640-644。原載於《江漢考古》,第 1 期(1981),頁 57-66。
15 華覺明,《中國古代金屬技術-銅和鐵造就的文明》,頁 185-187。
16 Antony Le Bas, Ross Smith, Noel Kennon, Noel Barnard, “Chinese Bronze Vessels with Copper Inlaid Décor of Ch’un-Ch’iu Times,” in W. R. Ambrose and J. M. J. Mummery eds., Archaeometry: Further Australasian Studies (Canberra: Australian National University, 1987), pp.312-319.
是比例不同。17相對於早期學者多認為紅銅鑲嵌與西方的關連,在華覺明證實存在 屬,而是pigment paste(筆者譯為膏狀顏料),將顏料填入預鑄的凹槽中,用來模擬 紅銅鑲嵌的效果;「擬紅銅鑲嵌」由紅銅鑲嵌發展而來,年代較晚。該文特別強 調材質與技術對藝術風格的影響,認為惟有在發展出以技法簡單的顏料鑲填,代 替困難的金屬鑲嵌之後,才讓工匠從技術的限制中解放出來,讓紋飾變得輕快生 動。20Barnard對圖像紋提出的解釋,著眼的不是過去學者強調的外來影響或古代生 活的記載,而是新興材質與技術對藝術風格產生的影響。可惜的是,「擬紅銅鑲
20 Noel Barnard, “Chinese Bronze Vessels with Copper Inlaid Décor and Pseudo-copper Inlay of Ch’un-Ch’iu and Chan-Kuo Times, part two,” in F. David Bulbck ed., Ancient Chinese and Southeast Asian Bronze Age Cultures (Taipei: SMC Publish Inc., 1996-1997), pp. 177-272.
21 史樹青,〈我國古代的金錯工藝〉,《文物》,第 6 期(1973),頁 66-72。
元前 450 年為第一期,中國借用了草原民族的動物母題,但很快的就被中國熟悉
22 Jenny So, “The Inlaid Bronzes of Warring States Period,” in Wen Fong ed., The Great Bronze Age of China : An Exhibition from the 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 (New York: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 1980), pp.305-311.
23 葉小燕,〈我國古代青銅器上的裝飾工藝〉,《考古與文物》,第 4 期(1983),頁 84-93。
24 朱鳳瀚《中國青銅器綜論》,頁 781-806。華覺明,《中國古代金屬技術-銅和鐵造就的文明》,
頁 164-201。
紋飾的風格與技法息息相關,紋飾與技法的關係,技法本身的發展序列,將是本 文處理的第二個重點。又,過去將紅銅鑲嵌視為青銅器的裝飾技法,並未進行對 物質文化的討論,紅銅鑲嵌在東周時期的鑲嵌風格中最早出現,並與其他鑲嵌材 質組合,帶動了青銅器從單色走向多彩,這種鑲嵌風格出現的時空背景為何?什 麼樣的人贊助、使用了紅銅鑲嵌青銅器?製作紅銅鑲嵌青銅器的目的,與禮制、
階級、政治有關嗎?而這些物與人的關係,從春秋中期到戰國時代,有沒有什麼 樣的轉變?筆者希望能開啟物質文化的討論,將紅銅鑲嵌放入製作、使用的文化 社會脈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