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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制重構與新審美觀

第四章 紅銅鑲嵌青銅器的使用者與文化意函

第三節 禮制重構與新審美觀

Lothar von Falkenhausen 提出,中國約在西元前 600 年前出現了禮制重構(Ritual Reconstructure),高階與低階貴族的分化越為明顯。反映在墓葬上,是統治者的墓 葬變得非常巨大;反映在青銅器上,是高階貴族隨葬的青銅器出現雙重器組的現 象。其中「普通器組」在不同地區,器類、形制與組合皆有所不同,但「特殊器 組」卻是各地一致,維持西周晚期禮制改革後主流的器形,包含奇數的無蓋鼎、

偶數簋,成對的方壺,不僅在規制上保留列鼎列簋的數量,在形制、紋飾上也維 持古風。「特殊器組」不只代表特殊階級,也使擁有者能舉行一種特殊的禮儀,排 擠其他較低階的貴族。禮制復古作為一種特權,被社會的最上層刻意使用,使用 古老系譜的禮器是對過去的繼承,與過去的直接連結,宣示政權的合法性,越上 層的貴族對禮制的保守越強,而非創新。254這股復古風受到不少學者關注,Jenny So

254 Lothar von Falkenhausen, Chinese Society in the Age of Confucius (1000-250 BC), pp. 327-369.

Lothar 另有討論東周時期幾種不同的仿古心態,特殊器組仿古禮器與舊禮制有關,蘊含社會階級區 別之意;有些仿古明器則是為了喪葬之用,紀念祖先;或是低階貴族模仿高階貴族,或對周禮傳統 的象徵。Lothar von Falkenhausen, “Antiquarianism in Eastern Zhou Bronzes and Its Significance,” in Wu Hung ed., Reinventing the Past (Chicago, IL : Center for the Art of East Asia, Dept. of Art History, University of Chicago : Art Media Resources, 2010), pp. 77-199.

也同意,諸侯利用傳統禮制強調遠古世系,與新興貴族區別。255

255 Jenny So, “Antiques in Antiquity: Early Chinese Looks at the Past,” Journal of Chinese Studies, No.48(2008), pp. 373-406.

256 陳芳妹,〈藝術與宗教-以商代青銅應藝術的發展與隨葬禮制的變遷為例〉,《故宮學術季刊》, 第 18 卷,第 3 期(2001),頁 1-92。

257 陳芳妹,〈時代與區域風格間的激盪-西周青銅藝術風格的多樣性及禮制發展大勢變因試析〉, 收錄於刑義田主編,《第三屆國際漢學會議論文集歷史組-中世紀以前的地域文化、宗教與藝術》(臺 北:中央研究與歷史語言研究所,2000),頁 99-181。

258 包山 M2 出土紅銅鑲嵌薰杯,見湖北省荊沙鐵路考古隊,《包山楚墓》,頁 189、193;雖然考古 報告稱本墓出土的人擎燈的衣著裙襬亦鑲嵌紅銅,但從彩色圖版判斷,應是以黑漆描繪紋飾,並非 紅銅鑲嵌,見譚維四,《湖北出土文物精華》(武漢:湖北教育出版社,2001),頁 91-92。信陽楚墓 M1 出土紅銅鑲嵌薰杯,見河南省文物研究所,《信陽楚墓》(北京:文物出版社,1986),頁 51。

天星觀 M2 出土紅銅鑲嵌薰杯,見湖北省荊州博物館,《荊州天星觀二號楚墓》,頁 98、103。

定有其特殊之處,才能自春秋中期出現以來,一定程度地受到國君和高階貴族的 豆(見圖 2.4-16),幾何化的變形龍紋與河南陝縣 M2040 出土的匜相同。Freer Gallery of Art, Washington 所藏的錯銀扁壺(圖 4.3-2),銀色的勾連雷紋密佈全器。這些青銅 器顯示,同樣類型的紋飾,贊助者嘗試使用了不同的材質來製作鑲嵌,顯現不同

259 Grahame Clark, Symbols of Excellence : Precious Materials as Expressions of Status (Cambridge;

New York :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86), pp.1-12.

260 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南陽市文物考古研究所,淅川縣博物館,《淅川和尚嶺與徐家嶺楚墓》, 頁 187、189-191。

261 萬家保,〈戰紋鑑和它的鑲嵌及鑄造技術〉,頁 21。張臨生〈國立故宮博物院所藏東周鑲嵌器研 究〉,頁 13-14,圖版 VII。

這種對色彩的追求,一方面,從「普通器組」、日常用器,跨入了鼎這種古老

“Ordering the Exotic: Ritual Practices in the Late Western and Early Eastern Zhou,” Artibus Asiae Vol.

LXXIII No. 1(2013), pp. 5-76. 有關域外器物對身分的象徵,見 Peter Peregrine, “Some Political Aspects of Craft Specialization,” pp. 1-11.

269 大英博物館藏一件躍虎型器,通體佈滿金、銀勾連雷紋,經科學檢測,其形成技法為錯銀與鎏 金。Quanyu Wang, Sascha Priewe, Susan La Niece, “A Technical Study of Inlaid Eastern Zhou Bronzes in the British Museum Focusing on the Unique of A Leaping Feline,” ISIJ International, Vol. 54 (2014), No.

5, pp. 1131–1138.

紅銅鑲嵌裝飾技術的使用階層向下擴散,高階貴族又再一次的,以贊助新技法,

創造新風格,達到身分不凡的象徵,也造就了戰國時期的鑲嵌風格。

鑲嵌風格一直延續到西漢中期,中山靖王劉勝墓出土乳丁紋銅壺(圖 4.3-11),

以鎏金作斜寬帶紋,寬帶紋交錯處嵌銀乳丁,方格中嵌綠琉璃;蟠龍紋銅壺(圖 4.3-12)、鳥篆紋銅壺、博山爐等,以鎏金、鎏銀、錯嵌金銀絲等方式裝飾,270讓銅 器色彩奪目,也看到了戰國時代各種技術的延續。

小結

從出土紅銅鑲嵌青銅器的墓葬,比較各種考古情境,分析墓主的身分地位,

得知紅銅鑲嵌技術在春秋中期到春秋晚期的試驗階段,使用者多為國君與高階貴 族,由國君與高階貴族贊助嘗試新技法,創造新風格。在中原、長江中游與淮河 流域地區,當紅銅鑲嵌技法日漸成熟,紅銅鑲嵌青銅器經歷從高階貴族向下層擴 散的過程,部分地位稍低的貴族也開始使用紅銅鑲嵌青銅器隨葬。而從紅銅鑲嵌 青銅器的銘文,推測其作為盥洗用具、嫁妝、外交禮物的用途,標示重要的器類,

不僅作為實用器,更蘊含政治上的心機,展現國家對新技術的掌握。作器者期望 紅銅鑲嵌青銅器能夠萬年保用的心態,還有與其他青銅容器的組合關係,可知紅 銅鑲嵌青銅器並非僅僅是把玩觀賞的弄器。

紅銅鑲嵌這種創新的裝飾技法,或許受到春秋中期後禮制重構的驅動,高階 貴族一方面以特殊器組復古,作為與過去權力連結的正統性,一方面以普通器組 作為創新風格的載體。過去學者大多著重強調東周時期青銅器的復古現象,因此 而忽略了此時期伴隨復古而來的創新風格。紅銅鑲嵌作為創新的裝飾技法,其所 包含的複雜工藝技巧及精美的顏色對比,展現高階貴族特殊的身分地位,與其他 也擁有「普通器組」的低階貴族形成區隔。創新的裝飾技法也引發了新的審美觀 念,引領貴族們對色彩的追求,鑲嵌材質與色彩繽紛多樣,在青銅藝術發展的末 流,形成不可忽略的鑲嵌風格。

270 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研究所,河北省文物管理處,《滿城漢墓發掘報告》(北京:文物出版社,

198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