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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紅銅鑲嵌的製作技法與時空演變

第一節 鑄鑲法

鑄鑲法最早是由 Charles. D. Weber 提出,他認為紅銅鑲嵌的動物紋飾(在本文 中屬戰國早期的 A 型塊面狀動物紋飾)十分複雜,要剪出與預留凹槽相同的動物紋 銅片太過困難,應該是將剪好的紅銅飾片貼在塊範的內層,熔融的青銅灌入範中 包覆飾片,脫範後飾片就固著在青銅器表面形成紋飾。135Weber 認為無論是紐約大 都會美術館那種動物兩兩相對的銅壺,或是北京故宮的圖像紋壺,鑲嵌紋飾都是 用同樣的方式製作的。不過,萬家保已指出,北京故宮圖像紋壺的兩層水平凹面,

並不足以作為 Weber 所提方法的證據,但萬氏另外舉例琉璃閣 M60 出土的罍 (R18578、R18580),在鑲嵌紅銅飾片的背面有凸出的楯頭,楯頭是為了加強紅銅 飾片與器身的固著力,鑲嵌方式與 Weber 所提的相仿。136

1981 年,賈云福、胡才彬與華覺明等人研究曾侯乙墓出土帶有紅銅鑲嵌的浴 缶及甬鐘,並作了復原實驗,認為曾侯乙墓的紅銅鑲嵌是以鑄造的方式製成,紅 銅飾片為鑄造而成,固定於範上,澆鑄時與器體鑄接。該文首次將這種方式稱為

「鑄鑲法」,提出鑄鑲法可能是從銅質芯撐(墊片)的使用得到啟發,將墊片作成一 定的形狀並採用不同銅質,墊片即成為鑲嵌紋飾;夆叔匜的紅銅飾片與器壁厚度

135 Charles D. Weber, “Chinese Pictorial Bronze Vessels of the Late Chou Period, Part III,” pp. 128-129.

136 萬家保,〈戰紋鑑和它的鑲嵌及鑄造技術〉,頁 14-39。

相同,是鑄鑲法在發展過程中的原始形式。137 Canterbury Museum 壺的殘片與固始侯古堆的浴缶,都屬於前章的 A 型塊面狀動物 紋飾,顯示鑄鑲法與 A 型紋飾關係密切。紅銅飾片與器壁等厚是早期 A 型紋飾的 與器壁等厚,如同墊片,可推測皆以鑄鑲法製成。Victoria and Albert Museum 的豆 (圖 3.1-3),在走龍紋旁有破洞,可以清楚看見紅銅飾片與青銅器壁等厚,而走龍

138 Antony Le Bas, Ross Smith, Noel Kennon, Noel Barnard, “Chinese Bronze Vessels with Copper Inlaid Décor of Ch’un-Ch’iu Times,” pp.312-319.

139 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固始侯古堆一號墓》,頁 140-141。

140 感謝山東棗莊市博物館准予調件參觀。

接觸的部分只有四邊,而且四邊兩兩平行;走龍紋與器壁接觸的部分是整個走龍 紋的輪廓,S 形的曲線、伸出的雙爪、龍尾等,都一定程度的套合了青銅器壁。另 外值得一提的是,雖然 Victoria and Albert Museum 的豆,走龍紋內外通透,但底部 的星芒紋飾卻沒有,從器底外側並不見(圖 3.1-4),這代表了同一件器物上,紅銅 土三件紅銅鑲嵌罍(R018578、R018579、R018580),141三件均已破碎,罍蓋、肩部 與底部為較大的破片,其他部位碎成許多小片,周身佈滿紅銅鑲嵌菱形紋,有許

時代更晚的河南固始侯古堆,出土了紅銅鑲嵌浴缶,經過科學檢測證明其紋 Collection, Canterbury Museum 一件壺的碎片(圖 3.1-8),144這個碎片上帶有一個近 乎完整的走龍紋飾片,雙爪呈半月形,龍角、龍尾與兩爪都有「小枝」與身體相 穩定。另外,Anthony 還提出,青銅器合金中含錫量高達 15%,讓合金變得易碎,

不可能用捶打的方式將紅銅片敲入凹槽。145

華覺明等人對於曾侯乙墓紅銅鑲嵌青銅器的研究,並未說明紅銅飾片的背後

143 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固始侯古堆一號墓》,頁 134-142。

144 Anthony Le Bas, Ross Smith, Noel Kennon, Noel Barnard, “Chinese Bronzes Vessels with Copper Inlaid Décor and Pseudo-copper Inlay of Ch’un-ch’iu and Chan-Kuo Times,” pp.312-319.

145 萬家保檢測汲縣山彪鎮 M1 出土的水陸攻戰紋鑑,含錫量也有 15%,但紋飾係鑄出凹槽後再將 銅片捶入,目前尚無法確定青銅器的含錫成分是否影響鑄鑲法或錯嵌法的選擇。

是否帶有墊片,但除了固始侯古堆的浴缶、Canterbury Museum 的壺以外,還有臺 北國立故宮博物院(圖 3.1-9)、146Freer Galley of Art, Washington(圖 3.1-10)、147紐約 大都會美術館 (圖 3.1-11)148的 A 型塊面狀動物紋飾壺,經過 X 光的照射,都顯示 顯示不同面的紋飾範也不是由同一組模型印出來的。The Art Institute of Chicago 與 北京保利藝術博物館(圖 3.1-14),各有一件與紐約大都會美術館壺非常相似的壺,

147 Jenny So, Eastern Zhou Ritual Bronzes from the Arthur M. Sackler Collections, pp. 46-47, 256-259.

148 Antony Le Bas, Ross Smith, Noel Kennon, Noel Barnard, “Chinese Bronze Vessels with Copper Inlaid Décor and Pseudo-copper Inlay of Ch’un-Ch’iu and Chan-Kuo Times, part one,” pp. 198-199.

149 Anthony Le Bas, Ross Smith, Noel Kennon, Noel Barnard, “Chinese Bronzes Vessels with Copper Inlaid Décor and Pseudo-copper Inlay of Ch’un-ch’iu and Chan-Kuo Times, Part One,” pp. 144.

150 Charles D. Weber, “Chinese Pictorial Bronze Vessels of the Late Chou Period, Part III,” pp. 123.

151 紐約大都會美術館 A 型塊面狀動物紋壺在展場中與網站上的照片是同一面,紋飾完整,Antony 等人的文章中,修復痕跡從壺口右邊延伸到下方,可知兩者剛好是壺的兩面。

綜觀鑄鑲法的發展脈絡,在春秋中期晚段,鑄鑲法可能真如華覺明等人所言,

粗短,有些細長(各地顯現的區域風格詳見第二章)。固定紅銅飾片的方式也不盡相 的技術和風格;但 Jenny So 的論點是戰國時期的青銅器,並非針對紅銅鑲嵌技術。Eastern Zhou Ritual Bronzes from the Athur M. Sackler Collections, pp. 45.

地 A 型動物紋飾高度相似,不似各地自行製作,也非同一批相同技術的工匠在不

B 型輪廓線動物紋飾,每一個紋飾是由多個線條單位構成,如李峪村出土銅敦

156 Jenny So, “New Departures in Eastern Zhou Bronzes Designs: the Spring and Autumn Period,” in Wen Fong, ed., The great bronze age of China : an exhibition from the 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 (London : Thames and Hudson, 1980), pp. 268.

157 張臨生,〈國立故宮博物院所藏東周鑲嵌器研究〉,頁 22-23,圖 XIV。

科學檢測才能確定。158

E 型幾何紋飾,在技術上可以用鑄鑲法製作,例如保利藝術博物館的扁壺,其 中一件器口的倒三角形紅銅紋飾看似內外通透,可能以鑄鑲法製成(見圖 2.5-3)。

臺北國立故宮博物院的扁壺,紅銅鑲嵌格狀紋背後規律的分布墊片,可能也是用 鑄鑲法製作的(圖 3.1-20)。159不過,上海博物館所藏的春成侯盉,紅銅圈帶紋稍有 破損,破損處可見銅片厚度似乎很薄(見圖 2.5-9),露出下方的青銅底色,可能是 將紅銅薄片捶入凹槽中錯嵌的。E 型幾何紋飾因為造型簡單,無論是要預鑄三角形 銅片、扁平的銅條,或是在鑄造時留下相應的紋飾凹槽都不困難,也不排除用錯 嵌法製作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