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會結束嗎？

筆者在前面第二、三、四章中，嘗試分別從後設手法、虛構讀者以及文本結構去解讀《說不完的故事》，後設手法為我們揭開舞台的布幕，讓我們直接窺見虛構與真實之間的灰色地帶；虛構讀者引領我們面對文本的縫隙，在填補的過程中與文本共同創造；結構的對話則使我們聽見隱藏在文本中的聲音，稍稍開啟了通往巴別塔的門。不論從哪一個角度，似乎都指向同一件事，

也就是最開始時筆者提出的問題：閱讀是什麼？或許每個人對於這個問題有著不同的答案，在下定論之前不妨先看看卡爾維諾在《如果在冬夜，一個旅人》一書所列出的幾種可能性：

閱讀是件斷斷續續的工作。或者說，閱讀的對象是點狀的物體……

書上可能含帶的真理，其終極的實質，就是透過那些孔隙，在幾乎察覺不到的閃爍中顯現出來的……第三位讀者說，每一次我想重新體會上回閱讀的感受，總是經驗到不同的、意想不到的印象，不再能發現從前的感覺……第四位大聲說道，我所做的一切就是在持續地閱讀一本書……第五位讀者說，我的閱讀只不過是在尋找那本我童年讀過的書¹⁵⁸。

在魯西迪筆下，故事是一片潮流之海¹⁵⁹，在艾柯眼中，小說是一片深邃

158 卡爾維諾（Italo Calvino），吳潛誠校譯，《如果在冬夜，一個旅人》（Se una notte d’inverno un viaggiatore）（台北市：時報文化，1993 年），頁 306-8。

159 在《哈樂與故事之海》中，主角哈樂問父親拉西德‧卡哩法：故事到底是從哪裡來？「掰王」拉西德這麼回答：「從偉大的故事之海。」（見魯西迪（Salman Rushdie）著，彭桂玲譯，《哈樂與故事之海》（Haroun and the Sea of Stories）（台北市：皇冠，2001 年）。

的森林。班雅明認為，小說形成於孤獨個人的內心深處¹⁶⁰；南方朔則說，閱

滿了文字！可是一定還有什麼特別的東西。因為每次一打開書，就會有一個故事，裡面都是我不認識的人，各式各樣的驚險故事、冒險、戰爭。有時候是海上的風景，有時候又把你帶到奇異的城市或國度。這些東西全部都在書裡面，而你當然只有去讀才能找到它們。（頁[16]）

或許正是這什麼特別的東西促使麥克 ‧安迪說出這一個又一個說不完的故事，而他希望讀者做的事情就是—去閱讀。

卡勒認為，故事給人們帶來快樂和滿足，而快樂和滿足是通過摹倣真實生活和它本身的節律規則而產生的。此外，故事還有另一種功能則是教我們認識世界，向我們展現世界是如何運轉的¹⁶⁵。或許每一個作家寫作的原因不盡相同，可能為了表達立場、可能為了傳達經驗、也可能為了宣洩情緒，不管是什麼，可以確定的是，他們都可能在創作中發揮想像、得到滿足，在模仿真實生活的規則中建立一個內在的小宇宙，並嘗試自由地遊戲。

關於虛構故事與遊戲的關連，艾柯是這麼說的：

虛構故事之所以吸引我們的道理就淺顯易明了，它容許我們自由自在地運用官能想像這個世界，重建過往經驗。虛構故事具有和遊戲一樣的功能，孩童玩耍時學習到生活，因為他們扮家家酒模仿並扮成成人，成人則是透過虛構故事，訓練自己組織過去和現在經驗的能力¹⁶⁶。

165 卡勒（ Jonathan Culler ）著，李平譯，《文學理論》（ Literary Theory : A Very Short Introduction），（香港：牛津大學出版社，1998 年），頁 98-9。

166 《悠遊小說林》，頁 183。

由此不難理解，讀者為什麼願意一次又一次投入閱讀之中，投入虛構故事中，盡情地享受想像的遊戲。兒童文學中常見的主題是啟蒙與成長，其實，

不只兒童文學，閱讀本身就是一種啟蒙，就像唐諾說的，啟蒙不見得一生只來一次，也不必然在青春蒙昧的時光，對一本一本書讀的人而言，它會三番兩次的又造訪你，風雨故人來¹⁶⁷。這個道理，卡蘭德先生早就告訴我們：

你只能見月童一次，不錯。可是如果你再給她新的名字，你就能夠再見到她。只要你這樣做，不論做多少次，就永遠是第一次，而且永遠是唯一的一次。（頁 479）

書的魔力，或者該說，閱讀的魔力，正是麥克‧安迪試圖在《說不完的故事》中呈現的，不管時代如何變遷、科技怎麼進步，故事，從開天闢地第一個講述的人開始，就注定了不會結束，正如波赫士所說：我不相信人們對於說故事或是聽故事會覺得厭煩¹⁶⁸。假如故事真有結束的那一天，那恐怕又是另一個故事了，下次再說！

167 唐諾，《讀者時代》（台北市：時報文化，2003 年），頁 9。

168 《波赫士談詩論藝》，頁 69。

參考文獻

壹、中文書目：

一、研究文本：

Ende, Michael（麥克‧安迪）。廖世德譯。《說不完的故事》（The Neveren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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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麥克‧安迪其他相關作品（按出版年月排列）：

Ende, Michael（麥克‧安迪）。楊武能譯。《如意潘趣酒》（Der Wunschpunsch）。台北市：國際少年村。1995 年。

（米歇爾‧恩德）。陳素幸譯。《鏡中之鏡》（Der Spiegel im Spiegel）。台北市：時報文化。1998 年。

（麥克安迪）。Oberdieck, Bernhard（歐伯狄克）圖。張莉莉譯。《魔術學校》（Die Zauberschule und andere Geschichten）。台北市：格林文化。1999 年。

（麥克安迪）。李常傳譯。《默默》（MoMo）。台北市：遊目族。2000 年。

（米切爾‧恩德）。李士勛譯。《毛毛—時間竊賊和一個小女孩的不可思議的故事》（MOMO）。南昌：21 世紀出版社。2000 年。

（麥克安迪）。李常傳譯。《火車頭大旅行》（Jim Knopf Und Lukas Der

Lokomotivfuhrer）。台北市：遊目族。2005 年（新版）。

（麥克安迪）。李常傳譯。《十三個海盜》（Jim Knopf and the Wild 13）。

台北市：遊目族。2005 年（新版）

三、中文理論專著（依照著者姓氏筆劃排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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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諾。《讀者時代》。台北市：時報文化。2003 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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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中譯理論專著（依照原作者姓氏英文字母排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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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 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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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rges, Jorge Luis（波赫士）。陳重仁譯。《波赫士談詩論藝》（This Craft of

Verse）。台北市：時報文化。2001 年。

。王永年等譯。《波赫士全集 I》（Obras Completas）。台北市：台灣商務。

2002 年。

Calvino, Italo（伊塔羅‧卡爾維諾）。吳潛誠校譯。《如果在冬夜，一個旅人》

（Se una notte d’inverno un viaggiatore）台北市：時報文化。1993 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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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mpbell, Joseph（喬瑟夫‧坎伯）。朱侃如譯。《千面英雄》（The Hero with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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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han, Steven（史蒂文‧科恩）& Shires, Linda M.（琳達‧夏爾斯）。張方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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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健宏。〈沈從文小說中的敘述模式與情況反諷〉。《中外文學》。（2000 年 5 月第 28 卷第 12 期）。頁 41-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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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卓成。〈論童話的敘述視角〉。《兒童文學學刊》。（2002 年 5 月第七期）。頁 200-225。

六、學術論文（依照著者姓氏筆劃排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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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清順。《台灣小說的後設之路—「後設小說」的理論建構與在台發展》。台灣師範大學國文研究所碩士論文。2002 年。

葉虹彣。《麥克‧安迪之《說不完的故事》中的第二世界場景架構與追尋過程》。台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碩士論文。2001 年。

魏君玲。《生命四重奏：探討米蘭‧昆德拉《生命中不能承受之輕》中後設觀念之呈現》。南華大學文學研究所碩士論文。2003 年。

貳、西文部分：

一、西文理論專著（依照著者姓氏英文字母排列）：

Bal, Mieke. Narratology : introduction to the theory of narrative. (2^nd ed) Canada: University Toronto Press. 1997.

Barthes, Roland. Image, Music, Text. Trans. Stephen Heath. New York: The Noonday Press. 1988.

Chambers, Aidan. Booktalk. Great Britain : The Thimble Press. 1985.

Chatman, Seymour. Story And Discourse: Narrative Structure in Fiction a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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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urrie, Mark. Postmodern Narrative Theory. New York : ST. Martin’s Press.1998.

Genette, Gérard. Narrative Discourse: An Essay in Method. Trans. Jane E. Lewin.

在文檔中凝視鏡中鏡 ~ 兒童文學研究所碩士論文國立台東大學 (頁 94-1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