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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敘述一下。至於如何解釋,就留給別人做吧!(頁 422)這些例子中的

「我們」,其實就是艾柯說的典型作者在說話;另外,例如第二章〈奧特里歐 的任務〉中,提及幻想國中各方人馬聚集一起絞盡腦汁討論女王的病情,其 中甚至包含看起來不像能幫人治病的吸血鬼、幽靈等人物,解釋這些人物出 現的原因時,作者這樣寫道:如果你‧

想知道為什麼,那麼你‧

必須先知道一件 事55。(頁 20)典型作者在此直接對讀者「你」說話。那麼,究竟誰是《說不 完的故事》的典型作者呢?是故事中那位寫下《說不完的故事》的飄泊山老 人?或者是擁有創造幻想國歷史能力的巴斯提安?筆者認為這兩者充其量只 能稱得上是典型作者的部分代言人,真正的典型作者隱藏在其背後。

典型作者除了直接對讀者說話,還可以運用對敘述時間的安排來制約讀 者,艾柯認為故事中的敘事時間包括:

我們聽故事時涉及敘事的第一時間(所敘述的事發生的時間,可能 是兩小時以前,也可能是一千年前),敘事者(第一或第三人稱)

和故事中的人物都可能提起所敘述事件之前發生的事情,或者他們 會在事件發生當兒提示預期將要發生的。56

有關提前敘述的例子,在《說不完的故事》中俯拾皆是,例如:

其中有一個原因他自己到後來才知道:他所得到的美使他忘記自己曾經 肥胖,而且還是蘿蔔腿。(頁 214)

接下來的幾天,多彩死神說的話都讓巴斯提安似懂非懂……不久之後,

經過了各式各樣的冒險,他再回想格洛喀拉曼的話,才恍然大悟。(頁 246)

55 強調標記為筆者所加。

56 同註 27,頁 44。

這種情形他是很久以後才知道的;在當時,他和他的同伴都不知道他們 真正的方向。(頁 295)

這些例子都是屬於艾柯說的,事件發生當兒提示預期將要發生的。作者 為什麼要提前敘述呢?除了能夠引起讀者繼續閱讀的好奇心之外,筆者認為 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就是:展示作者的存在。

二、 離題:

除 了 提 前 敘 述 之 外 , 敘 事 策 略 中 另 一 個 和 時 間 有 關 的 即 是 — 離 題

(digression)。卡爾維諾(Italo Calvino)認為,在文學的世界裡,時間是一 種財富,而「離題」是拖延結局,繁衍作品中時間的一種策略,一種永不停 止的躲避或逃逸57。張惠娟則認為刻意離題,是後設小說向傳統挑戰的另一 方式58。依據這兩種說法,筆者將《說不完的故事》中的離題方式略分為二 種:一種是如卡爾維諾說的,繁衍作品中的時間,以一個故事不斷延伸到下 一個故事來擴充時間,例如:第七章〈沈默之聲〉中,故事發展在奧特里歐 和小矮人夫婦分手後理應告一段落,作者卻繼續寫道:安基五克後來聲名大 噪,他成了全世界最有名的小矮人;可是並不是因為他的科學研究工作,而 是因為別的事情。這又是另一個故事,下回再說。(頁 120)另外在第二十三 章〈古帝王之城〉,巴斯提安埋葬斯干達魔劍之後,作者也補充交代:斯干達 就在那裡一直躺到今天。不久之後,會有一個人用它而毫無危險—可是這是 另外一個故事。(頁 412)類似的例子在故事中不斷出現,使得讀者在原本的 故事情節之外,不斷自行擴充想像許多其他延伸的故事。但這樣的離題,基 本上仍扣緊故事中的元素,諸如相關的角色、物品等。

57 卡爾維諾(Italo Calvino)著,吳潛誠校譯,《給下一輪太平盛世的備忘錄》(Six Memos for The Next Millennium)(台北市:時報文化,1996),頁 68。

58 同註 47,頁 308。

另一種離題則是和上下文沒有顯著的關係,比較傾向於張惠娟說的,刻 意離題,向傳統挑戰的方式。故事中莎異為了取信於巴斯提安並且離間他和 奧特里歐之間的友誼,特地在第二十一章〈星星修道院〉送給巴斯提安一條 可以隱形的甘瑪兒腰帶。到了第二十二章〈象牙塔爭奪戰〉時,果然因為這 條腰帶,造成巴斯提安對奧特里歐的誤會,進而使故事走向戰爭。等到戰爭 結束,故事這麼寫道:

海克里旺、海斯博恩和海多恩也在,後兩者受了重傷,藍精靈戰死,

莎異手裡拿著甘瑪兒帶,站在他的屍體後面。

「他搶救了這條腰帶,我的君王。」她說。

巴斯提安接過腰帶,摺起來,放進口袋裡。(頁 395-6)

閱讀至此,讀者自然會對這條腰帶保有期望,或許在後面的故事中還能見到 這條腰帶出現。然而,到了第二十三章〈古帝王之城〉,描述巴斯提安展開辛 苦追擊奧特里歐的旅程中途,作者忽然插入一段:

可是他不知道他在杜松樹叢裡掉了一件東西—甘瑪兒腰帶。巴斯提 安不知道自己掉了這條腰帶,此後也沒有想起來。藍精靈當初從火 裡救出這條腰帶,真是徒然。(頁 400)

這條間接引發戰爭的甘瑪兒腰帶,若是早已完成它在故事中的任務,作 者大可以讓它在戰火中自然地消失,但作者卻刻意安排讓藍精靈在戰火中搶 救了這條腰帶,使讀者懷抱期望,隨即卻又在故事中刻意離題,簡單交代它 掉落在杜松樹叢裡,讓它從這個故事中退場。難道真如作者自己現身的評論,

這樣的情節安排真是徒然。

然而,真是徒然嗎?蔡源煌評論《法國中尉的女人》時曾提到:機運與 偶然性是傅氏(John Fowels)想強迫讀者接受的一個定理,他引用傅氏書中 的一句話來證明:一個計劃好了的世界(一個完全表現出它的計劃的世界)

是個死的世界59。依據這樣的觀點來看,《說不完的故事》一書的典型作者或 許正是利用這些看似徒然、不重要的情節來證明他書中的世界是未經計劃,

是活的世界。

至於什麼是「不重要」的情節?作者在第五章〈小矮人夫婦〉中,安排 現實故事中的巴斯提安因為內急必須中斷閱讀,他匆忙跑去上廁所時還一邊 提出疑惑:他不懂為什麼故事裡的英雄—譬如他現在正在讀的這一個—從來 就不必擔心這種事情。針對這樣一個現實生活中會發生的疑惑,巴斯提安的 結論是:這種事情不重要,所以在故事裡不用提。(頁 71)但是,作者真的 認 為 這 樣 的 疑 惑 不 重 要 嗎 ? 顯 然 不 是 , 否 則 就 不 需 花 費 近 二 頁 的 篇 幅 描 寫 了。筆者以為,透過這樣看似不重要情節的描寫,更突出作者營造的書中世 界的可信度與重要性。

不論是繁衍文本中的時間或是向傳統寫作挑戰,脫軌離題或許正如艾柯 說的,是作者為了將讀者封閉在時間森林裡的一個手法,讀者必須竭盡全力 才能夠逃離,然而往往會在逃離之後再度回到森林中。

本章中,筆者嘗試以後設小說常用的策略去窺看《說不完的故事》中典 型作者所留下的蛛絲馬跡,去解讀隱藏在故事背後的意義,為什麼要這樣做?

筆者試以艾柯說的一段話作為解釋:

在虛構宇宙裡,我們不假思索即知道確實有訊息存在,隱身訊息背

59 轉引自蔡源煌,《當代文學論集》(台北市:書林,1986),頁 58。

後的作者實體即是造物主,訊息中則是一連串的閱讀指示。

因此,我們探索的典型作者,其實是另一個探索的化身,在探索的 過 程 中 , 天 父 的 影 像 消 隱 在 無 止 境 的 迷 霧 裡 , 我 們 則 永 遠 不 停 質 疑,為什麼是有,而不是沒有60

在這樣的探索過程中,又會引發出另一個問題:典型作者想將這些訊息 遺留給誰呢?讀者接收訊息之後,會否影響文本呢?這將會是筆者在下一章 中想繼續探討的重點。

60 同註 30,頁 158。

第參章 作者已死嗎?

羅蘭‧巴特(Roland Barthes)曾說:書和作者自動被劃分為其中之一必 定先於另一個,而作者總被認為是孕育了一本書,也就是說,他的存在先於 書的存在,作者思考、掙扎,甚至是為書而活。作者與作品的關係正如父親 先於兒子一般61。對巴特來說,就算是被作者孕育的文本,也是由對話、諧 擬或者衝突等不同的關係組成,而文本中的多樣性只有一個聚焦的地方,那 就是讀者。文本不是在一開始就將所有組成元素融合,而是在閱讀的最終。

讀者則是某個將文本這單一場域中所有描繪結合的人,藉此,這寫好的文本 才算真正完成。於是巴特才說:作者之死為的是醞釀讀者之生62。所謂的作 者之死,蔡源煌進一步闡釋:它並不是要消滅作者、否定作者,而是要保障 讀者的詮釋權利,儘量擺脫作者的陰影,避免以作者的權威來作為意義的唯 一準繩63。文學批評關注的焦點由作者轉向讀者並非從巴特開始,早在 1953 年美國文學評論家阿布拉姆斯(M. H. Abrams)發表的《鏡與燈》一書,指 出藝術作品總體情境中包含的四要素為:作品、作者、世界和讀者時,就提 升了讀者的地位。吳潛誠對於此四要素在文學批評重心的轉移作過簡單扼要 的說明:

傳統批評方法偏重作者及作品與世界的關係,諸如作者的生平、心 理動機、作品產生的時代背景、作品的社會、歷史意義等。降及近 代,形式主義、新批評及結構主義等批評家則拋開作品以外的各種

61 參考 Roland Barthes, Image music text (New York: The Noonday Press. 1988).p.145.

62 同上註,p.148.

63 蔡源煌,《當代文學論集》(台北市:書林,1986 年),頁 218。

外 在 因 素 , 主 張 作 品 本 身 便 具 有 獨 立 價 值 , 專 注 於 作 品 的 內 在 分 析……晚近盛行的詮釋學派批評家則直接關切讀者的反應,強調讀 者在參與作品潛在意義之「具體實現」(konkretisation)的積極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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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完的故事》中,麥克‧安迪將這種讀者的反應透過一個虛構讀者 明白地在文本中呈現,令筆者感到好奇的是:這名虛構讀者會否影響真實讀 者對於故事的解讀?讀者應該如何填補作者在文本中留下的空隙?這將是本

《說不完的故事》中,麥克‧安迪將這種讀者的反應透過一個虛構讀者 明白地在文本中呈現,令筆者感到好奇的是:這名虛構讀者會否影響真實讀 者對於故事的解讀?讀者應該如何填補作者在文本中留下的空隙?這將是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