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話的結構基本上分為開頭、中段、結尾三部份,各部份之間各有其特性36, 連接上也具原則。
一、開頭部份:
大多沿襲民間故事約定成俗的故事情節架構,這些故事不關心時間,有以「從 前」、「某個冬天早上」做為故事的開端,也有完全不提故事的發生時間,並沒 有確定的時間可以和現在做一參照,時間對故事中的人物沒有多大影響。故事的 開頭部分形式簡短,通常介紹主要人物登場,提出問題困境,期在喚起讀者的好 奇心。例如〈有錢人不死的地方〉的開頭:
這個故事發生在傻瓜村海烏姆。除了海烏姆,還有哪裡會發生這種事 呢?
某個冬天早上,海烏姆最有智慧的葛大牛、雷癡子、蔡呆瓜、崔愚人、
唐驢頭、薛草包六位長老,一起坐在會議室的長桌旁。他們六個都一副 很累的樣子,因為沒睡飽,眼裡全部滿了紅絲。海烏姆的公庫已經一毛 不剩,葛大牛和這五位長老,也有好幾個禮拜沒領薪水了。他們絞盡腦 汁,足足想了七天七夜,還是想不出解決的辦法。
這個開頭,前段文字介紹故事發生的地點,接著提出故事人物的身分以及遭 遇到的困擾問題,構成懸疑,吸引讀者往下看下去一探究竟的興趣。
又如〈胡圖旦到華沙〉的開頭:
胡圖旦是個懶骨頭兼愛睡蟲,又不喜歡動。可是,他卻常常作著旅行的
36 陳正治,《童話寫作研究》(台北市:五南,2008),頁 172-1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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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夢。他聽過許多發生在遠方國家、大沙漠、深海和高山的故事,也 經常和胡太太討論他長途旅行的大願望。但他的妻子總是回答說:「長 途旅行不是胡圖旦該做的事。我去市場賣菜的時候,你最好還是待在家 裡,好好照顧小孩。」然而,胡圖旦仍不放棄見識世界的夢想。
這個開頭,除了介紹人物,也將人物身分,關係及個性特徵交代清楚,同時 也為愛作夢的胡圖旦將會展開一場冒險之旅埋下伏筆。
中段部份是故事的核心,透過精心安排的衝突情節,吸引讀者全神貫注,吊 足胃口後,激發讀者閱讀故事的高潮。作者巧妙運用寫作手法使此部份情節生動 吸引人,例如反覆法、對比法、循環法、誇張法。研究者參考這幾種手法簡單介 紹如下:
(一)反覆法:
為了加強思想與藝術的感染力,和便於講述,在民間故事裡,喜歡把情節或 事件加以反覆,某一些同樣或相似的情節往往反覆地被採用三次甚至三次以上,
如三個願望、三個任務等。
例如雷默要學做買賣時,受挫的上當經驗,而且ㄧ次以ㄧ次更誇張、更荒謬:
1. 客棧主人欺騙的吃ㄧ塊餅就會飽的神奇餅乾食譜
2. 以為戴眼鏡就能讀和寫,找老師幫忙寫信,但夫妻兩人都不識字,得請 人代唸代寫才行。
3. 鏡子店老闆欺騙的能複製分身的藥水
或是像傻子商人施勒米的慘痛教訓:
1. 客棧主人將施勒米從盧布令買來的母羊,偷偷換成自己那瞎眼斷腳的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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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羊。
2. 雷姆堡路人號稱吹一吹就能滅火的喇叭,施勒米白白放火燒了岳父的房 子,滅火喇叭卻一點用處也沒有。
3. 最後只好到海烏姆的市場賣白蘭地,當天的酬勞卻只有三文錢。
(二)對比法:
此運用在文學作品中很常見,這是把不同的人物、或者同一人物的兩個相反 或相對的特質、言行加以對比,用對比的方式強化情節的衝突,給人深刻的印象。
例如聰明奸巧的客棧主人與愚笨單純的雷默就形成戲劇張力。
另外辛格也利用反差的強烈效果製造張力,故事中的傻瓜受騙情節與現實生 活中一提到猶太人,世人對他們的既定印象不外乎:很會賺錢的民族,有句玩笑 話說:「全世界的錢都在美國人的口袋裡,而美國人的錢卻在猶太人的口袋裡。」
從中不難看出猶太人驚人的賺錢能力。與一般人對猶太人的刻板印象不同,辛格 的傻瓜做生意老是被騙,賠錢不打緊,還製造危機,例如:燒掉丈人屋子的施勒 米。
(三)循環法:
是指以某種形象為起點,像連鎖反應一樣產生一連串基本雷同的情節,從這 一個形象轉到另一個形象,繞了一圈,最後又回到起點。如〈胡圖旦到華沙〉的 故事中,胡圖旦原本打算從海烏姆出發,到華沙大開眼界,沒想到陰錯陽差之下,
又回到海烏姆,即他所稱的「海烏姆第二」,而他也以身為「海烏姆第一」的胡 圖旦身分落腳下來,和妻兒既陌生又熟悉的生活著。
(四)誇張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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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手法運用在民間童話中也很廣泛,這是有意誇大或縮小某種事物、事件的 形象、特徵及作用等,藉由對某一個人的行為誇張或縮小,使離開事實很遠,產 生「陌生感」或「距離美」而吸引讀者,如〈海烏姆的鯉魚〉把葛大牛的「睿智」,
一次次鋪陳,誇張到得思考上半年的時間,甚至一次比一次更不可思議,以更誇 張、滑稽有趣的方式,下令將鯉魚淹死,而且為了保險起見,還要頒佈法令:萬 一鯉魚沒被淹死,再被抓到的話,就要為牠蓋一座特別的宮殿,終身監禁。
(五)象徵法:
許多研究辛格小說的人都不難發現:辛格十分擅長運用象徵手法,例如蔡酉 君曾經就辛格小說《盧布林的魔術師》做象徵技巧的研究,在小說中,主角的職 業、城市名稱(地點)都有隱藏的涵義;在童話中亦然,故事中出現的地點,例 如:海烏姆、盧布林、華沙,分別代表了不同的意義。
1.海烏姆:這裡住著全是傻瓜,條條大路通海烏姆,什麼神奇的東西到了海 烏姆全不管用了,上帝愛傻瓜,這裡彷彿是猶太的桃花源,是上 帝最忠實的信徒,也是上帝情有獨鍾的「選民」,在萬能的上帝 面前,人人都是傻瓜!也只有猶太人自始至終信奉著聖經、塔木 德,即使遭到迫害仍不改其志。
2.盧布林:象徵罪惡的城鎮,路上充斥著騙子,遇到來自海烏姆的傻瓜,總 是忍不住要在傻瓜身上得到好處,並加以嘲笑一番。
3.華沙:是辛格出生的地方,在故事中的傻瓜主角施勒米聽說華沙的進步與 美好,一心嚮往之,但始終繞不出海烏姆,華沙代表的也是回不去 的鄉愁,是童年美好的回憶,也是午夜夢迴之際總會浮上心頭卻又 回不去的故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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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在故事中出現的地名:「皮亞克斯」、「雷姆堡」騙子多,「所多瑪」一如 聖經故事,代表邪惡之城,「達富卡」住的全是乞丐。童話故事中善惡分明,村 子名稱往往也有特殊的作用,如海烏姆就是住著傻瓜的地方,盧布林、所多瑪則 各自代表欺騙墮落的村莊。但在小說中,盧布林省所住著的人,有像金寶這樣的 傻瓜,也有純樸善良的老百姓。
「嗯?-你倒是不錯的人!你不是傻瓜;是聰明的人,懂得挑精揀肥。
你是皮亞斯克來的人嗎?」
「不,盧布林。」
「姬菲特說你是皮亞斯克來的。」
「你才是個小偷。」
赫曼忽然大笑。
「喂,你很正常。但是來自皮亞斯克的並不ㄧ定都是小偷,就像來自齊 爾姆的人並不ㄧ定都是傻瓜。這只是道聽塗說…。37」
(六)倒錯法:移置式詼諧
黃宗慧在 2000 年 9 月 28 日明日報書評提到:
如果說以撒辛格要藉這個故事勸人不應像客棧老闆一樣貪得無厭,未免 有違他不想說教的原則,因此我們還不如注意這個故事裡的傻瓜邏輯如 何地發生在所謂的一般人身上:雖然生活中許多事件的意義都是多元決 定的結果,但我們不也常常發生類似的『早知道』的感嘆,錯把在時序
37 以撒‧辛格(Isaac Bashevis Singer),陸煜泰譯,《盧布林的魔術師》(The magician of Lublin)
(臺北市:桂冠,1994),頁 1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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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最後發生的單一事件當成因果關係中的唯一關鍵嗎?
三、結尾部分:即故事的結束
大多數的童話故事結尾有以下特徵:結局驚喜而圓滿、交代清楚、形式簡潔、
餘味盎然;辛格的傻瓜故事,結局是繼高潮後的另一項驚喜,留給讀者一個無窮 的想像空間。例如〈有錢人不死的地方〉的結尾:「朱利多旋轉的時候,胡圖仁 喃喃地對自己說:『如果它倒向右邊,就算我輸,如果倒向左邊,就算你們贏了。』」
在這幾個傻瓜系列故事中,彼此之間還是存有某些關聯,例如海烏姆的六位長老 在〈海烏姆的長老們〉、〈海烏姆的鯉魚〉、〈海烏姆的鯉魚〉皆有出現,例如:
長老們也顧不得這是不是開會的季節了,立刻召集一個緊急會議,他們 反覆思量了七天七夜,終於得到結論。雷姆堡的滅火喇叭,不知道是什 麼原因,到海烏姆後就沒效了。鎮長葛大牛頒布一條法令,禁止百姓從 雷姆堡進口滅火喇叭。這條法令無異議通過,由書計費傻蛋記下來。
有趣的是在〈胡圖旦到華沙〉故事中,出現了一位金寶醫生,不禁令人聯想 到那位舉世聞名,由辛格在短篇小說《傻子金寶》塑造出的經典傻子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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