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最古老的一種娛樂,就是嘲笑傻瓜的愚蠢,藉由貶低不如自己聰明的 人,來得到心理補償;心理學大師阿得勒曾說過「自卑的超越」,自卑的人因自 己有部份不如人,因此會激發自己積極向上,獲得肯定;但也有些轉而去譏笑傻 瓜,讓自己獲得某些成就感或優越感。
莫頓‧盧卡斯在《猶太人的禮物》(The Gift of Jewish)書中指出:
然而,還有一種對待傻瓜的傳統。它不是諷刺而是理解和同情,這種道 德價值觀來源於耶利米先知對人類的警告:「不要讓聰明人為他的智慧 驕傲。」有諺語尖銳地指出:「所有的聰明人有時也會做傻事。」38
猶太作家中有不少以傻瓜為主角,可能也是受了聖經格言所說的:「It is written, better to be a fool all your days than for one hour to be evil39.」(聖經上寫 著:寧可一世做傻瓜,不可一時為惡人。)
辛格童話中的傻瓜面向,和辛格對上帝的信仰似有某種程度的關連:
一方面辛格自小受到宗教世家的薰陶,對上帝、彌賽亞的仰望深信不疑,因 為猶太是上帝的選民,所以吃些苦頭是免不了的,那是上帝的試煉,也是邁向應 許之地前的必經路程,如同故事中的雷默、施勒米,雖屢次被騙,仍不改善良本 性;另一方面,辛格由於兄長約書亞的啟發,對自然、科學充滿好奇,也對於神 造萬物產生質疑,認為上帝存在,但也有其他力量同時並存,人不能停留在原地
38 莫頓.盧卡斯(Merton Lucas),《猶太人的禮物》(台北市:海鴿文化, 2005),頁 68。
39 http://www.as220.org/~livingliterature/chelm.htm,2008/1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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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上帝、彌賽亞的救贖,應該發揮智慧,運用自己的力量救自己。
辛格曾寫過《迷失在美國》(Lost in America),除了是他夾在祖國與移民國 的兩難,也寫出大部分美國猶太人的窘境:有些猶太人批評他,認為他拋棄猶太,
改作美國人;美國人看待他,仍將他視為「局外人」。雖然辛格在文學上擁有崇 高的地位,但猶太的身分就像拋不去的黏膠,緊緊困住他,可謂「成也猶太,敗 也猶太。」這種游移的性格,不只出現在他的生活中,也一點不差的表達在他的 文學作品上,或許這樣的抒發,才能讓他在生活挫折中稍稍得到安慰吧!離鄉的 寂寥、渴望家鄉的懷抱,讓他藉由改寫民間故事,重回幼時依偎在母親身邊,聽 著這些民間傳統故事的溫暖回憶!是不是這樣的真摯,才深深感動了每位讀到辛 格故事的世人-不分是不是猶太人?
法國作家福樓拜說過:「人的一生中最輝煌的時刻,並非是功成名就之日,
而是在沮喪與絕望之後,昇華出對人生挑戰的毅力和對未來充滿希望之際。」對 照辛格的一生際遇,即使在外人的眼中,摘下諾貝爾文學獎桂冠應是一生最光榮 的時刻,但他以平常心看待之,在獲知得獎的當下,他的心情沒有太大的起伏,
也做著平常會做的事,受過戰爭洗禮與迫害的苦難,焠鍊出辛格堅毅無比的韌性。
辛格面對離散的態度,早已內化成理所當然的生命基調,唯有如此才能積極 地保持對上帝的信仰,盧曼認為人類欲保持與神聖事物的溝通,必須確定其宗教 空間與時間,空間可十分明確界定在聖地耶路撒冷,但耶路撒冷被奪之後,並不 能在實際生活中企及聖地,神無所不在的觀念,突破空間的限制,為精神永遠與 聖地相連,神聖地點必須轉化,故猶太人在各地建立起猶太會堂,因為宗教信仰 的向心力讓各地猶太人像大家庭似的相處。
當希特勒佔領德國後,原以為是彌賽亞來臨時,實際上卻是希特勒的無情攻 擊與殘酷迫害,逼得希格只好逃離家鄉波蘭,在這一連串艱辛的逃難之後,辛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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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要強調的無非是無論有心人士如何企圖打壓消滅猶太人,他們終究會在世界的 某個角落生長茁壯,堅守上帝的盟約直到世界末日,等待真正的彌賽亞來臨。
以色列建國僅終結了猶太人的漂流史,卻也開啟了中東世界戰火的大門,造 成比流浪更嚴重的滅絕危機;另一方面,辛格為保存文化以意第緒語創作,卻又 必須經由翻譯手段,向世界各地傳播,否則被邊緣化而消失,呈現出猶太人千古 不變的邊緣化處境,也是面對強勢文化妥協的無奈。
《傻子金寶》的金寶被人欺騙說彌賽亞已經來臨、父母從墳墓裡爬出來找 他,金寶不疑有他去看,結果遭受眾人恥笑,表面上金寶是愚笨,作者實賦予他 一種虔誠的教徒形象,他的人性光明面,使他寧願做個傻子也不要成為罪惡的 人,因此他始終沒有遺忘善良,是作者最為強調的,謊言虛假只是暫時,而真理 卻是永恆不變,虔敬的猶太教徒知道自己必須面對上帝的審判,並非不在世俗違 法即可。
猶太人迫害的事件並未在出埃及後宣告終止,而是轉化成各種形勢,在世界 各地上演,他們為有時時懷抱救贖的希望才得以支持生存下去。以撒辛格所描述 的世界並非是全善完美的,即使是虔誠的信徒也有可能在任何一個生活縫隙之終 受到誘惑而有墮落之虞,對於猶太教來說那隻出現在伊甸園的蛇其實是無所不在 的,因此不可掉以輕心。
傻子金寶可說是虔誠信徒的代表,但他也曾在妻子艾卡死後,開始質疑信仰 想要復仇並且不再祈禱,後來是妻子的託夢,展現了上帝的神蹟,才又讓金寶重 拾信仰,帶有神祕主義的色彩。
包括辛格自己都曾問過:上帝何在?為何無視猶太人的苦難袖手旁觀?辛格 以金寶的真與善來回答怎麼做才能得到救贖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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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倖存者的內疚感"。因為他和哥哥都在 30 年代逃出波蘭,而其他人,包括他 的寡母和弟弟,都在大屠殺或戰爭中死亡。因此,辛格塑造的那些受到內疚感折 磨的人物才如此真實生動。
世人追求財富地位、追求聰明一世,不讓孩子輸在起跑點,在追求名利的過 程中,原有的單純快樂也漸漸消失了,在聖經中有「巴別塔」之說:原本世界上 的人都說一樣的語言,有一天,他們自以為聰明的想做一座塔,直達天聽,狂妄 的舉動激怒了上帝,於是上帝摧毀了高塔,從此各民族語言不再統一,辛格著墨 於傻瓜故事,顛覆了一般對「傻」、「愚」的負面印象,轉而為讚賞其「聖」、「真」
「善」的美德,可謂:唯有以赤子之心才能與上帝契合。
辛格所信仰的上帝,應該是更寬廣的宇宙,上帝的神蹟不在遙不可及的西奈 山,而是遍佈在我們四周,「一沙一世界,一花一如來」。辛格的外型頭禿大耳,
身材瘦小,總是穿著西服,打著領帶。雖然他的衣服老是太大,並不合身,但這 身老式的中產階級打扮對他來說很重要,這是一個他精心營造的形象,因為在美 國人看來,這是一個知識淵博的智者形象。當然,在他和氣的外表下面是一個極 為機智而複雜的人。他本能地迎合美國人的喜好,但這對他無非是一場遊戲而 已。雖然他大半輩子都是在美國度過的,但是他並不把自己看成美國人。他不穿 美式衣服,而且因為變成了素食者,連美國食品也不吃。他曾經幽默地說,他吃 素是為了健康-為了雞的健康。他極為複雜,而且飽受折磨。因為雖然他大半輩 子都生活在美國,但他從未把自己看成是美國人。他一直生活在一個已被徹底摧 毀的世界裡。所以他在小說中再現那個世界。他的最後一本自傳體小說《迷失在 美國》的結尾非常有意義。小說的主人公其實就是辛格自己,小說結尾,他站在 紐約一個陽台上,身無分文,沒有前途,他眺望城市的上空,自言自語說:"我 永遠地迷失了,迷失在美國。"這基本上就是辛格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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