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園區的地方認同結構因素

前節說明在地居民重視園區的休閒性質，公園綠地的部分與居民的生活產生 強烈連結，然而三棟古蹟倉庫所富含的價值與意義卻未能深植於居民心中，更無 法從古蹟的保存以及糖業文化展示感受其文化意涵，同時對於社區協會抗爭、名 華園進駐也一無所知。是故，本節針對萬華居民們對園區的地方認同現象，書寫 背後不為平常所察覺的結構與限制。

壹、糖廍文化園區本身之限制

一、都市計畫的公園變更是公園認同最高的原因

1997 年底，大理街居民得知台糖公司要將現今園區中的三棟倉庫拆除，並 將周邊用地租借給西園醫院建蓋療養院，始而反對並自組「抗議西園醫院自救會」。 抗議主因為大理街地區早在日治時期，時為 1923 年，施乾為收容孤苦無依的老 人創設「愛愛寮」，乃今日之「台北市私立愛愛院」。鄰近地區亦有 1922 年成立 的全台灣第一個療養院──仁濟療養院，專門收容精神病患。基於種種無法改變 的結構因素，都形成了居民對自己居住地區的負面評價。因此，當即將開發成七 百床位的大規模療養院消息傳開，長期累積於居民心中的無奈終於爆發，也點燃 了一股對地方生活品質的渴望。然而，台糖公司表示與西園醫院合作案是完全合 法，且二大單位輕易將抗議群眾貼上反社會福利標籤。

當時正值台北市都市發展局公告「大理街附近地區都市計畫案」，抗議居民 認為這是向市政府表達反對興建大型療養院的時機，但得到的回覆是此開發案與 都發局無關，療養院的興建是勢在必行。受訪者 C2 談起這段抗爭往事仍忿忿不 平：

當時是陳水扁時代，他的都發局長叫張景森…我們就對他真的很感冒，意思 就是說他們已經講好了，他怎麼樣他都要做。包括當時的有一個叫沈富雄是 立法委員你知道嗎？台北市關節都打好了，這邊台糖這邊國民黨都打好了，

黨政關係都打好了。C2-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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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議民眾不放棄改變的希望，進而尋求專家學者支援，找尋抗議之立論觀點，

包括林萬億教授指出安養院的社區化、小型化才是當前社會福利政策的發展方向。

同時都市計畫學者夏鑄九教授提醒民眾，在「大理街附近地區都市計畫案」中所 編列的公園是零碎的，顯示出此地區公園綠地嚴重不足。為了達成訴求，「抗議 西園醫院自救會」更名為「大理街附近地區居民權益促進會」轉化了運動，朝向 爭取社區公園為目標。

在社區抗爭的過程中，居民動員了媒體，受訪者 C2 在中國時報上班，更動 用內部關係引發其他家媒體採訪，並且透過人脈關係以及民意代表，在都市計畫 委員會審查前一天與台糖董事長進行協商，最後促進會成員完成超過五千位居民 的簽名連署，展現強大的社區力量。都市計畫委員張瓈文、曾旭正提出三棟糖倉 歷史建物見證台北糖廠歷史，因此會議決議請民政局、史蹟專家學者鑑定，成為 促進會爭取公園綠地的關鍵。社區居民設立糖廍文史工作室，展開文史資料蒐集 及彙整工作。1998 年 8 月舉辦第一屆種子營活動，媒體爭相報導。9 月，台大城 鄉所由夏鑄九教授領導的研究團隊加入大理街社區再造工作。C2 回憶過去受到 各界關心、學者幫助，滿懷感激地說道：

其實曾旭正對於社區爭取公園，他當時是台北市都市計畫委員，他那時幫助 很大，…對抗那些西園醫院的動員力量，還有張瓈文，一個從都市計畫面，

一個從古蹟面去著手，也協助我們很多。受益最深的是夏鑄九教授派學生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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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1月因政治變遷，新任都發局長陳威仁上任，為社區居民帶來一線希 望。翌年，台糖公司在社區居民、陳威仁局長、徐漢雄區長全力協助下，同意先 行綠化六百坪空間作為居民休憩廣場，爭取闢建台北糖廠文化公園，突顯糖廠文 化特色。

受訪者C2也提到資料備齊、人脈資源、適度表達等都是公園爭取成功不可 或缺的因素。社區必須透過經驗傳承，以學習文件交流、遊說、運用人脈、尋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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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家學者支援等方法，使自己在困境中突破。同時社區居民也必須適度表達對地 方的情感，對上位權力者動之以情，才能達到效果。

能適度的表達是很有必要的，…民國 86、87 年那個時候， A 倉還沒有打開，

台糖跟當時的立法委員叫朱惠良一起來會勘，…當時我在講解的時候，我就 連眼淚都含眶留下來，希望說能夠古蹟能夠保存。像那種激情的演出，有達 到效果。我們等於說透過演講，透過文件的交流，怎麼樣在這危難的時候，

自己專業知識不足的時候怎麼樣提升，這也是一個很好的方法。C2-3-13 二、位置深入地方社區是地緣性的結構

糖廍文化園區位在大理街的巷弄內，非交通要道上，且與萬華地區知名景點 有段距離。擔任 A 倉志工的居民 K 表示許多遊客抱怨園區隱蔽難以到達，且路 標標示不清，造成外來遊客的困擾：

講實在的，第一，路標也沒有標示清楚，在轉彎處他應該還要再標示，所以 很多外地來的不知道這邊…怎麼走。而且又是比較偏僻，又不是交通要點，

對不對？交通要點剝皮寮那一看就知道！在這邊又一大片巷弄…。K-4-20

文化局方面，受訪者 A1 表示從艋舺大道處要進入園區，受限兩棵樹公園的 轉彎處過於狹小，道路狹小，深入社區巷弄亦無法停放遊覽車，是無法擁有大批 遊客的主因。明華園原先也期待有大量遊客，但礙於地理交通上的限制未能如願。

也正因為糖廍文化園區的地緣性，變成許多幼稚園以及學齡兒童校外參觀的場所 因為我們有觀察到這個糖業文化館，到底來看的人是哪些？主要是它不在大 馬路旁邊，它又深入社區裡面，所以其實當初明華園用那個劇場，他也希望 說能夠有大量參觀的人，可是你光看大型遊覽車你就知道進不去了。這個問 題我們也會勘過非常多遍，就是說有沒有可能那兩棵樹公園的轉角能不能滑 順一點，讓它比較好轉，但是有一些用地上的問題。外面的遊客比較難大批 進來，所以變成幼稚園或是低年級校外參觀的場所（笑）。A1-3-2-1

三、公園廣場的消失

而在 A 倉糖業文化展示館的後方過去是艋舺甘蔗祭舉辦地點，主要是有廣 場空地與草皮，然而經多次整修改建成現今原貌，空間被區隔成碎塊小地，種植 樹木，也興建了兒童遊樂設施，因此形成園區空間運用的限制之一。協會成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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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1 認為沒有適宜的場地是甘蔗祭活動最大的問題。受訪者 C2 認為應透過公園相 關提案計畫改變 A 倉後方現狀，重建過去艋舺甘蔗祭活動盛況。

我希望那邊要變廣場，…甘蔗祭也容易辦，那所有的社區大型活動音樂會也 容易辦，不必像上次音樂會還要利用小型空間，那假使夠空間的話你也不怕 下雨，可以搭遮雨棚…。C2-2-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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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 年甘蔗祭活動照片 資料來源：研究者拍攝

圖 4-17

現在綠地樣貌

資料來源：研究者拍攝

貳、地方勢力的競爭與衝突如同巴爾幹半島

由於糖廍文化園區的成立是由社區協會催生而來，因此糖廍文化協會對於在 地的情感十分濃烈。然而地方的作用力量並非只有協會，受訪者 D 與協會之間 的紛爭也是園區潛藏的結構之一。

一、雙方從合作到對立的過程

根據糖廍文化協會 C1 的說法，D 過去曾是協會成員，原先雙方相處和諧，

成功當選地方代表後始與協會之間產生對立。反之，受訪者 D 表示與協會之間 的不愉快，是由於當時中國時報要回饋糖廍文化園區的地下停車場，遭遇協會反 對。D 基於其他居民的期待，開始與協會對立。

每一個單位到我們這邊他們就反對，到底是在反對什麼？中國時報當時停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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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他也反對不做啊，是為了我硬下去做的，因為我對大家無法交代啊，所以 我跟他撕破臉啊，我過去也是文化協會的人啊，最後我也離開啊！D-3-9

雙方互相指責且隔空交火，受訪者 D 認為糖廍文化園區的事為所有地方居 民的共同事務，不容少數利益團體影響社區發展。他直指糖廍文化協會僅是小型 地方團體，無法代表全體居民的意見。C1 提及糖廍文化協會與居民 D 之間的衝 突也覺得心灰意冷，因為協會任何的提議都被拒於千里之外。

我們到現在就是有一點…心灰意冷，因為提議的都被打槍。…只要我們推動 的他都打槍，不管你對不對，他就這樣，就把你們踩死就對了。C1-3-40 二、甘蔗祭爭取 25 萬活動經費事件的說詞出入

2003 年地方人士 D 受糖廍文化協會請託至萬華區公所爭取艋舺甘蔗祭活動 經費，最後並無如願拿到款項，雙方說詞不一。受訪者 D 表示當時地方建設經 費僅 20 萬，文化協會卻認為 25 萬經費過少，但是協會成員又不願意自掏腰包，

爾後艋舺甘蔗祭活動便不邀請萬華區公所參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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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訪者 D 說明 2003 年度艋舺甘蔗祭申請 25 萬經費事件 資料來源：受訪者 D 提供

受訪者 C2 則認為居民 D 之說詞是經渲染而成，他說明是由於當時政治情勢，

中央政府與地方政府的政黨派系不同所致，最後是區公所主動取消經費補助，並 非協會嫌棄 25 萬款項過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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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 爭執。A2-3-3-1

圖 4-19

區公所新闢的甘蔗園 資料來源：研究者拍攝 四、四顆石磨事件

（一）糖廍文化協會控告受訪者 D 丟棄石磨

A 倉糖業文化展示館中擺放四顆極具爭議的「石磨」，亦是糖廍文化協會與 地方人士 D 的衝突點之一。糖廍文化協會曾控告 D 觸犯刑法第 354 條毀棄損壞

A 倉糖業文化展示館中擺放四顆極具爭議的「石磨」，亦是糖廍文化協會與 地方人士 D 的衝突點之一。糖廍文化協會曾控告 D 觸犯刑法第 354 條毀棄損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