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時代轉移下的社會場景
第一節 文化自覺：激發新文化思想啟蒙
清末民初上海城市的開展，是由於西方力量的衝擊，才讓中國社會產生了巨大的 變遷，隨之而來的除了是上海社會生活面貌改變外，還有新式文化事業的崛起。上海 的印刷出版業相當蓬勃，得力於上海租界經貿往來的關係，進而成為中國對外貿易的 中心，它不僅是貿易中心，更是中國的金融中心和西學傳播中心，一躍成為了中國第 一城市。在《20 世紀上海翻譯出版與文化變遷》提到：
開埠之後的上海，伴隨著近付資本主義經濟的迅速發展，以及西方文化從物質 到心理認知的全面輸入，上海成為中國近付化發展程度最高的城市，有著相當 發達的大眾傳媒、公共設施和市民的公共生活。在清末民初的上海，一個以新 興商人為主體的市民階層不傴已經形成，而且對社會生活所產生的影響，較諸 其他口岸城市更明顯……但沒有一個口岸城市像上海那樣出現如此發達的市
3 李秋菊：《清末民初時調研究》，（上海：復旦大學中國語言文學系博士論文，2007 年 4 月），頁 12。
民文化，形成如此興旺的文化市場。上海文化商人創辦的報凼、出版機構，數 量之多為其他口岸城市所不及。4
由此可知，從戊戌變法到辛亥革命，在上海發行的報刊數量位居全國之冠。上海 市民文化擁有絕對獨立的空間場域，讓過去的傳統士大夫思維逐漸走向近代化、現代 化，給了這一批知識份子相當重要的媒介。在這批具有意識批判的知識份子，上海成 為了他們輿論的發源地，他們盡可能在這空間場域中發表自己的聲音，加上出版業的 蓬勃，天時地利人和之下，造就這一批僅靠翻譯謀生的知識份子。上海俗曲除了傳唱 著日常生活、庶民百態之外，部分的俗曲也因為受到五四運動後的影響，悄然生起文 化自覺的自知。著名的社會學家費孝通認為：
文化自覺只是指生活在一定文化中的人對其文化的「自知之明」，明白它的來 歷，形成過程，在生活各方面所起的作用，也尌是它的意義和所受其他文化的 影響及發展的方向，不帶有任何「文化回歸」的意思，不是要「復舊」，但同 時也不主張「西化」或「全面他化」。自知之明是為了函強對文化轉型的自主 能力，取得決定適應新環境、新時付對文化選擇的自主地位。5
這樣的說法正好與上海的文化啟蒙不謀而合，上海除了己身的文化之外，還被迫 打開通商口岸與外界接觸，頓時之間讓小小的漁村成為了國際鎂光燈的焦點，上海認 識自身的文化，對於新環境的適應能力決定取捨，不排斥西方引進的思潮，取其精華，
去其糟粕，加以吸收，如此的文化自覺使得上海在租界期間，文化傳播相當迅速，許 多新型的文化事業都在此誕生，有識份子一個個被喚醒，而上海自然就成了知識份子 的集結之地。上海的文化自覺就是處於「沒有文化霸權的城市」6，它不中不西，亦中
4 鄒振環：《20 世紀上海翻譯出版與文化變遷》，（廣西：廣西教育出版社，2000 年 12 月），頁 15。
5 費孝通：《費孝通論文化與文化自覺》，（北京：群言出版社，2005 年），頁 216。
6 熊月之：「開埠以後，上海成為移民社會、商業社會，人口異質化、文化商業化、世俗化程度加大。
亦西，可以與傳統文化相同也可以和西方文化結合，上海是中西文化匯合的城市，也 是全國文化的重要中心，從報刊的發行量、報館的設立、文明的提倡、女子爭自由……
可以嗅出文化自覺確實在上海掀起了一陣熱潮。
一、報凼報館的設立
在瞬息萬變的上海，報刊的發行及報館的林立遍處皆是，報刊的信息雖然不抵廣 播、電視的快捷，但閱報的影響卻不容小覷，尤其是辛亥革命成功後，許多知識分子 紛紛藉由這園地暢談歡欣鼓舞之語，然而只要腐敗的晚清政府未根除，新文化、新思 想仍舊無法推行，這也是報館之所以設立的因素。據史料記載從 1911 年（宣統 3 年）
辛亥革命爆發後到 1912 年年底（民國元年），短短的一年時間，上海新創刊的報紙雜 誌就有 60 多種，7可見當時報刊的需求大增，報館的設立讓每個人都有「人手一份知 識」的權利，即使買不起電視、聽不到廣播，也依然可以有機會瞭解國家大事、時事 新聞。上海報館的密集從《上海洋場竹枝詞》8得以詳見：「集中消息望帄街，報館東 西櫛比排。近有幾家營冸業，遷從他處另懸牌。」在報館的鼎盛時期裡，「望平街」整 條路上都是報館的開設，幾乎所有的上海消息都由此發布，除了上海竹枝詞這樣的記 載著望平街之外，連俗曲也不免俗歌詠一下上海報館的設立，如〈報館五更調）：
【報館五更調】
一更一點月初生，外國真文明，呀呀得而噲，第一重輿論報館多得密層層，發 言論，政府裏呀，當俚掯南針，呀呀得而噲，報紙阿要緊。二庚二點月光明，
立案到警廳，呀呀得而噲，格是第一層，第一宗只要純正，經理人，內外場呀，
買辦、商人成為最有勢力、最為活躍的階層，維護、支撐傳統文化的紳士階層更加式微。於是，上海 變成傳統精英文化空缺、近代精英文化尚未確立、沒有文化霸權的城市。」參見熊月之：〈上海租界 與文化融合〉，（上海：《學術月刊》05 期，2002 年），頁 56-70。
7 馬光仁主編：《上海新聞史》，（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96 年），頁 397。
8 在晚清市民文學中，「洋場竹枝詞」是一個新形態，它主要反映開埠之後上海的生活景觀，是當時《申 報》、《上海新報》較為熱衷的文學作品。顧炳權編選《洋場竹枝詞》，（上海書店出版社，1996 年）， 當中就有 59 種來自於清季民初滬上的各大報刊，可見竹枝詞的主要傳播方式，仍與現代印刷技術所 帶來的中國現代報業有著最直接的關係。參見韓晗：《歷史與摩登：文化研究視角下的中國現代文學》，
（台北：秀威資訊科技有限股份公司，2016 年 10 月），頁 196。
手段要靈活，呀呀得而噲，面子頂要緊。三更三點月光出，收築編輯室，呀呀 得而噲，請位大主筆，告俚做格總編輯，有見識，做時諍呀，說得真透澈，呀 呀得而噲，詵賦在來得。四更四點月色皎，同志來投稿，呀呀得而噲，個個大 文豪，小說論文大電報，五更調唱灘黃呀，引得人人笑，呀呀得而噲，實頭刮 刮呌。五更五點月已香，內容實在好，呀呀得而噲，消數真勿少，一日要銷論 萬號，蠻公道，各店家呀，才來登廣告，呀呀得而噲，生意在帶好。9
俗曲中的「望平街」是上海人稱的「報館街」，這裡曾是舊上海的新聞紙發源地 和新聞發布的中心，也是印刷機構聚集地，這裡發行過第一家的外文報紙《宇林西報》， 也出版過最早的一張中文報紙《上海新報》，所有數十家報館、報紙都集中在此街發行。
又如另一首俗曲〈上海商場〉也是略微提到望平街：
【上海商場】
上海碼頭大商場，中外生意鬧洋洋，人口約有數百萬，租界地方馬路長，上海 縣城貼浦灘，出入不便拆城牆，城牆拆去馬路通，不辨內地與夷場，內地南市 最繁盛，北市漸漸亦興旺，夷場要算夷租界，美法租界尚帄常，西面租作公共 地，還有幾處是歡場，英界地面雖不廣，東面都是大洋行，商店開偏各馬路，
西邊還有跑馬場，北至蘇州河為界，南邊也到洋涇浜，當中南京河南兩馬路，
不但開闊而且長，規矩店鋪兩邊開，日裡生意鬧非常，只有一條四馬路，夜裡 不斷人來往，西路名呌胡家宅，野雞沿路排幾行，有名茶店青蓮閪，吃茶大半 是客幫，要買女貨晝錦里，寄亯郵局大洋房，錢莊票號多在北京路，外國銀行 在浦灘，報館開在望帄街，棋盤街上多書坊，新開旅館到處有，舊的客棧仍在 洋涇浜，戲館先在湖北路，現在無地不開張………。10
9 上海圖書館索書號：線普長 429778-81。上海圖書館藏的線裝手抄唱本，圖書館登錄為「民國初年時 調唱本」，線裝抄本，未見題有名稱、時間與抄製地點。
10 知音室主編：《時調曲譜大全六編》，（上海：上海宏文圖書館石印本，民國 17 年），頁 1。
在〈上海商場〉的唱詞中看到了昔日上海租界熱鬧非凡的場景，上海商場因為西 人輸入器物文明與思想精神的嶄新血液，使得上海的繁榮發展破蛹而出，大量建蓋文 明先進的商家店鋪、報館、當鋪、郵局、銀行、旅館、戲館……這些文明確實讓上海 更向現代化趨前一大步。
二、女子意識的抬頭
五四運動開啟了現代中國真正人的時代序幕，並成為中國女性群體覺醒的重要推 手。清末時期西方的進入帶給中國很大的衝擊與改變，其中「女子意識」的抬頭是一 項重大的變革，不僅是打破婦女根深柢固的三從四德觀念之外，也賦予了婦女的人身 自由、受教權、工作權等，將過去婦女纏足鮮明的「身體意象」徹底改變，屬於男性 的權利也開始擴展到女性身上。倍倍爾認為：「女性的地位是衡量一個民族文明程度的 最好尺度。」馬克思主義也認為：「女性解放的程度是社會解放的天然尺度。」然而清 末民初「婦女解放」是五四運動的思潮，許多清末民初上海俗曲也跟著都唱述新女性 形象，如〈解放女郎五更調〉、〈舊婚姻〉、〈自由女子十嘆〉等，「新女性」基於五四運 動的歷史背景與文化思潮而產生。「新女性」一詞首推當時在中國演出的《娜拉》，娜 拉（Nora）即是挪威劇作家易卜生之代表作，內容描述西方資本主義社會的黑暗面，
娜拉是一位平凡的家庭婦女，曾為救夫而偽造文書，多年以後東窗事發，丈夫為了保 全自己，竟然辱罵娜拉不足為人婦，此時的她終於明白自己並沒有自主權，完全臣服
娜拉是一位平凡的家庭婦女，曾為救夫而偽造文書，多年以後東窗事發，丈夫為了保 全自己，竟然辱罵娜拉不足為人婦，此時的她終於明白自己並沒有自主權，完全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