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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本呈現的女性意識

不論是小說或漫畫,我們常能從中讀出作者的心聲,或感受到作者想傳達 的意念,甚至是了解到其本身具備的價值觀與人生觀等。陳雅瑄在《日本女性 漫畫與日本女性意識之研究─以 90 年代為中心》中表示女性漫畫的作者幾乎 為女性,所以漫畫中含有女性漫畫家的意識及思想,反映了女性漫畫家的女性 意識。65像是從淑女漫畫中,發現日本女性的自我壓抑與倫理道德規範的存在。

據此,筆者認為在《天才寶貝》中除了交織著賺人熱淚的溫馨親情與詼諧逗趣 的友情外,也蘊含著女性作者羅川真里茂的一些女性意識在其中。

壹、 男性也可勝任育兒重任

在文本中,除了少數角色是女性或女童外,幾乎都是男性與男童角色在織 羅整個文本情節,尤其是在文本的賣點──撫育小孩方面,作者羅川真里茂更 是顛覆了現實世界中的現狀,由此可感受出作者對於傳統性別角色的反動與其 新時代的女性意識。

從古至今,不論是東方或西方社會,女人擔任母職似乎是我們的社會及大 多數社會的共同現象。女人不但要生小孩,還得要負擔絕大部分的育嬰工作,

她們比男人花更多的時間在陪伴嬰幼兒成長上,和小孩子之間有著情感的連動 性。就算是親生母親無法親自照顧孩子時,通常也會找其他的女人來代替,而 不是男人。就如同文本《天才寶貝》第二話〈爸爸相親記〉裡,拓也和小實的 媽媽突然發生車禍而去世。鄰居木村媽媽說服拓也的爸爸去相親時說的:「你的 孩子們正在成長中,是絕對需要媽媽的。」她所抱持的想法也是「孩子失去了 親生母親,缺乏了照顧,所以要趕緊找一位女人來幫忙孩子。」為什麼會這樣 呢?

65 陳雅瑄,《日本女性漫畫與日本女性意識之研究─以90 年代為中心》,淡江大學日本研究所,

2002年,頁20。

對於女人帶小孩的事實,通常有兩種解釋:一種是生物性的,另一種是社 會性的。第一種生物性的解釋是由於女人具有生育和哺乳的能力,因此認為由 女人來照顧小孩是天經地義的事,再加上人類的小孩需要長時間的細心照顧,

所以擔任母職就此成為女人的天賦使命。不但社會科學家認同這樣的觀點,許 多女性主義者也如是觀,甚至是反對女性主義的人更是視為理所當然。

人類學家結合了對當代採集與狩獵社會的功能論說明,以及對「人類起源」

的演化論說明,提出一套功能暨生理演化論(functional-cum-bio-evolutionary)。

這套說法認為基於生物特性而衍生出的女性擔任母職現象,在採集與狩獵社會 中是合理的。66對於男性適合狩獵,女性適合採集與生養小孩的這種性別分工,

社會學家艾莉絲.羅西(Alice Rossi)認為性別分工對採集與狩獵社會的生存 是不可或缺的,更因為這樣的不可或缺,使性別分工建入了人類的生理構造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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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種是社會性的,認為帶小孩不是女性的天職,但卻是經由社會制約及 角色學習而形成的女性的心理特徵。

社會學家邱多若(Chodorow)對上述兩種說法提出反駁,她認為並無科學 上的根據,可以證明女人的生物特徵使得女人帶小孩較稱職。同時也指出養育 小孩並非行為上的社會制約就可以做得好。因此她認為女人擅長帶小孩的能力 並不是天生俱來的,也不完全是從社會學習來的,而是女人心理發展的結果。68 她強調個人心理與外在社會環境、周圍人們的態度之間的互動關係。男權社會 決定了男主外、女主內的分工形式,這種外在的分工形式(指女人帶小孩)和 人內在的心理發展互相作用,使女人產生對關係的另一種特別需要,因此女人 想要在婚後生小孩,建立一種夫妻關係之外的親密關係。因為這種心理特徵,

所以女人樂於日夜照顧小孩的需求,並且視小孩的利益為自己的利益,也因此 在育兒方面會較男人稱職。

66 Nancy J﹒Chodorow 著,張君玫譯,《母職的再生產》,臺北:群學,2003 年,頁 20-21。

67 Betty Friedan,蘇芊玲譯,〈無名的問題〉《女性經典主義》,頁 22。

68 同註 35,頁 112。

隨著社會型態步入工業化社會,與女人生育子女數的減少,以及嬰兒奶粉 的普及化,女人擔任母職的生理成分降低了,但是女人卻仍擔負著沉重的養育 責任。為何在看似解開了重重枷鎖之後,女人仍繼續擔任著母職呢?邱多若

(Chodorow)認為女人的母職被賦予一種心理學與意識形態的意涵,並且在女 人的生命定義中佔據越來越重的份量。69 除了上述的女人心理對親子關係的需 求外,夫妻因本身的需要能力不同,把小孩交給女方負責,而女人帶小孩的結 果,使男孩和女孩對照顧自己下一代產生了截然不同的心理需要和能力──女 孩想要生養小孩,而男孩則不想要生養小孩,因而使得女人帶小孩的事實代代 重現,更加穩定這種分工的形式,也更加深了男女之間的不平等。如同瑪格麗 特.米德(Margaret Mead)所說:「這是一種專斷型的社會安排。」70

了解了母職再複製的論點後,我們再來看看文本《天才寶貝》,筆者發現文 本中,除了以拓也想起母親如何照顧自己的回憶偶爾點綴外,作者幾乎都未著 墨在女性照顧孩子的部份,反而是將育兒的主要照顧者都設定在男童的角色,

不論是對弟弟呵護備至的拓也,或是常對弟妹們表現出不耐煩的昭廣,甚至是 明白表示討厭照顧妹妹的阿正,也都在文本裡擔負了代替父母照顧弟妹的重 任。潘乃德(Ruth Benedict)在《菊花與劍》裡提到日本的人生曲線呈現寬長 淺底的 U 字型曲線,代表日本的幼兒和老人享有最大的自由和縱容。71而日本 人對兒女如此的縱容,可見得其需要兒女的傾向可能非常地強,父母自然就對 照顧兒女表現得無微不至。文本《天才寶貝》的作者羅川真里茂深知日本重視 嬰幼兒權益的文化,所以在文本中也為自己設定「男童替代父母照顧幼兒」的 原因加以說明。在文本一開始時,即安排拓也回想爸爸告訴自己媽媽死亡的消 息,來向讀者交代為何要將育兒的責任交到拓也肩上,同時也藉此引發讀者的 同情。

而昭廣的角色設定則是家裡有六個小孩子,兄弟姊妹間的年齡差距大,媽

69 同註 66,頁 4。

70 同註 1,頁 69。

71 同註 36,頁 231。

媽是個每天趕稿的作家,爸爸則是忙碌的大學教授,父母無瑕照顧年齡最小的 孩子,並認為年齡較大的兄姐可以照顧弟妹,只是在兄姐們都各自約會時,這 個育兒的重任就落到了身為老四的昭廣身上了。昭廣對於自己常淪為「褓父」

覺得很無奈,因為日本家庭階層制裡的席次非常明確,孩童知道長輩們擁有特 權、男人相對於女人的特權,及兄相對於弟的特權。72所以昭廣對兄姐的命令 再怎麼埋怨也還是會遵從。

而最不喜歡照顧妹妹的阿正,其角色設定為父母經營舊式雜貨店,為了照 顧店裡的生意而無法陪孩子參加學校活動或是祭典等,這時候阿正就擔負了替 代父母的角色,得幫忙照顧妹妹浩子。作者將阿正父母設定為忙碌的生意人,

得以對父母無法照顧幼兒取得正當性。但阿正老是心不甘情不願地照顧妹妹,

甚至得要父母用威脅的手段才肯幫忙照顧妹妹。例如在第三話中,阿正的媽媽 較躺在家中看漫畫的阿正去幼兒園接回浩子,阿正懶懶的說:「等我看完這本 書。」媽媽則冷靜地說:「那這個月沒零用錢。」阿正聽到後馬上不情願地回答 說:「好啦!」

作者為擁有不同男童形象的男童們,安排了不同的褓父形象。

拓也同時身兼嚴父與慈母的角色,他對教導小實永遠都用最嚴格的標準,

但也永遠用溫柔慈愛的態度呵護弟弟小實,讓小實的玩伴們──浩子、一加和 正樹欣羨不已,老是對拓也投以崇拜的眼神。

昭廣雖然對照顧弟妹們常表現出不耐煩的態度,但是最終仍會順著弟妹們 的要求。像是第十七話〈川原的煙火大會〉裡,原本不肯讓弟妹們買面具的昭 廣,在看到兩人哀求的眼神後,又心軟的答應買一個。六十二話〈園長的相撲 比賽〉中,昭廣為了幫一加慶祝生日,雖然覺得一加要求自己和拓也演出衝突 戲碼很囉唆,但仍舊順著一加的意思演戲。平日看似對弟妹冷淡的昭廣,偶爾 也會為了弟妹做犧牲演出,像是第三十四話〈昭廣的幽默感〉中,昭廣被弟妹 嫌沒有幽默感而擺出生氣的模樣,一加和正樹嚇得趕緊說要到拓也家玩,雖說

72 同註 36,頁 240。

兩人在生昭廣的氣而賴在拓也家,最後還是很想回家。就在回到家門口時,門 內的昭廣開始反省自己是否真像弟妹們說的沒有幽默感,並為了表示自己沒有 生氣而使出渾身解數耍幽默來迎接弟妹,沒想到卻把從沒見過昭廣這種模樣的 拓也給嚇呆了。

無論是像拓也這樣陰性特質較多的溫柔慈愛型,或是昭廣這樣陽性特質較多 的理性冷靜型,在照顧弟妹方面都表現出值得讓人依靠與信賴的性格,因此文本 中鮮少出現父母親出面協助的情節,卻也不影響情節的發展,如同Kula在《少女 魔鏡中的世界》所說:天才寶貝似乎特別強調成長中兄弟姐妹對小孩的影響,父 母反而像是旁觀的輔導者。無論是拓也和小實,還是昭廣與一加和正樹,都是不 用父母操心的好哥哥,因此忽略了父母的角色。73正因如此,顯示出文本中的男

無論是像拓也這樣陰性特質較多的溫柔慈愛型,或是昭廣這樣陽性特質較多 的理性冷靜型,在照顧弟妹方面都表現出值得讓人依靠與信賴的性格,因此文本 中鮮少出現父母親出面協助的情節,卻也不影響情節的發展,如同Kula在《少女 魔鏡中的世界》所說:天才寶貝似乎特別強調成長中兄弟姐妹對小孩的影響,父 母反而像是旁觀的輔導者。無論是拓也和小實,還是昭廣與一加和正樹,都是不 用父母操心的好哥哥,因此忽略了父母的角色。73正因如此,顯示出文本中的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