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性特質 - 漫畫《天才寶貝》中的男童形象探究

從金庸的武俠小說與瓊瑤的言情小說世界中，男女主角多半擁有「陽剛」

與「陰柔」的心性，以及「高大」和「纖細」的身形。無論是《倚天屠龍記》

裡的張無忌、《笑傲江湖》裡的令狐沖、《天龍八部》裡的喬峰、《神雕俠侶》裡的楊過到《幾度夕陽紅》的楊曉彤、《彩雲飛》的楊涵妮等，無一不突顯了傳統社會下男女心理特質的差異。那麼男女心理特質的差異是如何產生的呢？巴紹

（Basow）認為兩性的性別角色與心理特質的差異會受到種族、遺傳、成熟度、

學習、環境等因素的影響。而班度拉（Bandura）則認為個體的自我概念、心理成長、和性別角色，深受父母價值觀和親職教育的影響。²¹對此，性別角色理論也對個人如何學習性別有相當明確的說明。認為性別角色是經由「社會化」

而學習來的，各種「社會化媒介」－如學校、家庭、同儕團體、大眾媒體等，

透過大量的小規模互動，把社會常模或是對於男女行為的期望，分別灌輸給男孩和女孩，讓孩子們模仿他們所景仰的角色典範，像是父親角色可能就是男孩子模仿的典範等。不遵照這種社會常模就會被父母師長責罵或是處以更嚴重的懲罰。在這種獎懲並行的強化作用下，大多數的孩子就會學會符合性別的適當行為，並因此發展出適合男人或是女人的人格特徵。也就是說做一個男人或女人就意味著扮演人們對某一性別的一整套期望，也就是「性別角色」。

任何文化背景下都有著兩種性別角色：男性角色和女性角色。男性氣質和女性氣質很容易被解釋為內化的性角色，它們是社會習得或社會化的產物。²²在性別角色理論中區分了男性氣質和女性氣質的不同，通常男性氣質指的是積極、進取、主動、企圖心等；而女性氣質指的是消極、感性、親和力、被動、

具溝通能力等。徐西森綜合國內外學者對兩性特質的看法，整理出典型的女性化特質與典型的男性化特質，筆者將之整理成下表：

21 徐西森，《兩性關係與教育》，臺北：心理，2003 年，頁 64。

22 R.W.Connell，柳莉、張文霞、張美川、俞東、姚映然譯，《Masculinities》（男性氣質），北京：社會科學文獻，2003 年，頁 29。

表 2-1 徐西森男女性特質表

控制行動，而女人則由右腦控制行動，因為左右腦的功能不同，造成男性氣概和女性氣概上表現不同。心理學則由佛洛伊德開始對男性氣概進行研究，他的研究指出男童由母親撫育因而對母親產生了特殊的依戀情結，但當發現到具有權力的父親可能對其做出懲罰，而將對母親的情感轉移成對父親的認同，這種認同也內化成對自己性別的認同。這是首次對男性氣質的動態性研究。而後佛洛伊德修正理論並提出「人類生來就是雙性並存的，每一個人都同時具有男性傾向和女性傾向。」的假設。康乃爾認為佛洛伊德的精神分析提供一種指導性概念，不但替男性氣質發展勾勒出未來的藍圖，也說明了男性氣質具有複雜性及多種向度。²³

爾後尚有榮格的研究提到了男性氣概的建構，榮格提出人都具有「人格面具」與「阿尼馬」兩種心理意識。「人格面具」是指與社會環境相互作用中建構出來的自我，而「阿尼馬」則是無意識中形成於壓抑因素下的自我。兩者互相對立，且多以性別對立的方式呈現，榮格利用男性和女性特質對立的思想呼應心理和社會生活中的性別平衡，因此榮格認為異性戀的過程是自然的發展且沒有問題的。對於性別認同產生的問題，榮格認為和自己的阿尼馬對話，就如同和一個分離的人格對話，並對他進行教育。爾後，強調社會建構與性別動力學的對男性氣概的研究相繼出現，重視男性氣概受社會建構的機制與過程。

由上述各種理論顯示出多元男性氣概的必然存在，已將性別角色理論中的單一男性氣概給逼下了性別的舞台。

一份針對澳大利亞高中的田野調查報告提出影響男性特質的建構有多種層次，包括性別、階級、種族等等面向皆共同參與了男性特質的建構，從而取代了陽剛特質如性角色理論的單一特質（即霸權陽剛特質），顯示在霸權陽剛特質之外，還有各式各樣的陽剛特質。

康乃爾的《男性氣質》以複數型做書名的想法是因為他認為男性氣概是一個多樣化的概念，不同文化、種族、年齡、階層的男性，會發展出不同的陽剛

23 同註 22，頁 10-13。

氣質，甚至相同的地方也會因為性別關係的結構與社會變遷而產生形變。

因為筆者所研究之文本中多數是男童角色，且每個角色在親情、友情與愛情等生活層面的表現皆不相同，因著上述男性陽剛氣質是多樣化的概念，筆者此份男童形象的研究始得以有著墨之處。

將性與性別區分的研究派認為性別是社會建構或是論述形構而產生的男性特質與女性特質。也就是男人被期待勇猛剛強，表現威武不屈的男子氣概；而女人則被要求要優雅賢淑，擁有溫柔婉約的女人味。如果有不合乎這兩種典型性屬表現的行為，則會被抑制、打壓，甚至被歧視。而所謂的男性陽剛特質與女性陰柔特質便是這樣被生產形塑出來的。所以如果像女性主義先驅西蒙‧波娃（Simone de Beauvoir）的名言所說：「一個人之所以為女人，與其說是天生的，不如說是形成的。」那麼，這個原則勢必也適用於男性：一個人不是生而為男人，而是習得並表現出男性特質。²⁴在後現代反本質主義的論點中，更強調性別是由社會建構而來，於是性別特質成為政治論辯的場域。而男性特質中的勇猛、剛強、主動…等多數是被認為具有陽剛特質的。文化研究學者巴克

（Chris Barker）在《文化研究智典》裡定義陽剛特質為「陽剛特質是一個認同的範疇，意指與成為一個男人有關的文化特徵。在後現代的反本質主義的論點中，陽剛特質是一個論述性的操演的建構，此概念描述與規訓著何謂男人的文化意義。陽剛特質並非體現主體的本質性特質，而是一個再現的特質，也就是指，陽剛特質是由各種談論與規訓身體的方式所構成。因此，陽剛特質是在多元的成就男性之模式脈絡之下，一個對於意義持續發生政治鬥爭的場域。²⁵」相對地，陰柔特質亦同。

康乃爾認為陽剛特質有許多種，他認為男性氣質中包括了四種關係：支配性、附屬性、共謀性與邊緣性。²⁶

另外，大陸學者方剛對於男性氣質多樣化也具有相同的概念。他認為柯乃

24 同註 3，頁 16。

25 Chris Barker，許夢芸譯，《文化研究智典》，臺北：韋伯，2006 年，頁 145。

26 同註 22，頁 104-111。

爾（Connell）將男性氣質分成四類的方法，無法窮盡男性氣質的所有可能。他覺得：

如果我們確實承認男性氣概是一種實踐，那麼，他就註定是更多樣的，有多少種實踐的可能，就有多少種男性氣概，它是無法事先分類的。

於是他將康乃爾的支配與從屬型男性氣概改視為男性氣概的兩種趨勢，因為趨勢不同於類型之處在於，趨勢提供的是一種可能的發展方向，是一個動態的過程，並不是一種可以歸類的靜態類型。他認為具體的男性氣概實踐是在支配趨勢與從屬趨勢之間建構的，是一個流動的過程，而在支配與從屬難分伯仲的中間狀態，成為關係均衡趨勢。方剛認為這樣的三種趨勢是不夠的。他綜合對中國本土男性氣概的研究，提出了男性氣概的剛性趨勢、柔性趨勢與剛柔相濟趨勢。方剛結合了康乃爾的男性氣質理論與中國本土男性氣概的研究，發展出一個「男性氣概實踐的十字軸」，此十字軸以支配性趨勢與從屬性趨勢為兩端的縱軸，與以剛性趨勢與柔性驅勢為兩端的橫軸組合而成，使男性氣質的探討再加入了生命史軸，使整個探討男性氣概實踐的架構成為一個立體三維的構面。剛/柔趨勢與剛柔相濟趨勢之間、支配/從屬趨勢與關係均衡趨勢之間，存在著廣大的空間，兩個維度間男性氣概的實踐趨勢存在著無數種組合。

筆者認為我們可以以數學的三維空間來看待方剛的男性氣概實踐三維構面，數學中以 x 與 y 軸形成的平面就是方剛的男性氣概實踐十字軸，意指在同一段時間點，男性氣概的呈現是一個在此十字軸間流動的過程，有時剛性/支配性趨勢的男性氣概實踐，有時是柔性/從屬趨勢的男性氣概實踐。若再加入代表時間不同的生命史軸，就如同在平面上多加入了一個 Z 軸，讓整個架構成為了三維的立體空間，它代表著個人的成長歷程中，男性氣概的實踐有更多元的可能。筆者認為方剛這個對男性氣概多樣化的論點，是較適合本文所要進行的男

27 方剛，〈男性氣概的多樣性分析〉，http://www.feminist.cn/mos/content/view/2019/。

童形象分析的。

柯乃爾提到性別是所有已知社會的一個主要結構，與這一個結構有關的實踐，是在人以及群體把握他們的歷史狀況時產生的，而不是由一個個孤立的行動組成的。行動是在一個更大的群體中成形的，所以當我們說是男性氣質與女性氣質時，就是在說性別實踐的形構，「形構」可能是一個過於靜態的術語，重要的是形成形構的實踐過程。²⁸上述「形構的過程」就是個人的生活經歷，在我們生活的社會中隨時都可以看見性別的實踐形構。由於在任何個人的生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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