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與文化同源

第一節 歷史與文化同源

壹、美洲主義與歷史經驗

長久以來，美洲存有兩股以不同勢力為中心的區域主義：一是以美國為中心 的泛美主義（Pan-Americanism），另一個則是以受到伊比利半島文化影響的拉美 各國為主體，他們欲團結一致以抵抗霸權的拉丁美洲主義

（Hispano-Americanismo）。前者在區域整合的具體作為，以美洲國家組織（OAS）

為代表，而後者的具體作為則多不勝數，近期的例證是以取代 OAS 為目的之「拉 丁美洲及加勒比國家共同體」（Comunidad de Estados Latinoamericanos y

Caribeños, CELAC）的成立。以美國為主導的泛美主義則將於下一章論述，本節 丁（San Martin）來自阿根廷、玻利瓦（Simon Bolivar）是委內瑞拉人、聖塔．

克魯茲（Santa Cruz）來自玻利維亞…，這種對美洲國家之間的相互認同，也是 拉美主義起源的明證。²

關於最初拉美統一之嘗試，解放者玻利瓦（El Liberator Simon Bolivar）於 1824 年解放祕魯之後，各國為鞏固西班牙對獨立的承認，並建立一個涵蓋南美 洲所有西語系的共和國，也就是玻利瓦的夢想－拉丁美洲邦聯，首度舉行了國際 會議。然而，最終於 1826 年召開的「巴拿馬會議」（Congress of Panama）卻可 說是一無所獲，不僅如此，先前建立的大哥倫比亞共和國及玻利維亞－秘魯邦聯 更分別在 1831 年與 1839 年分崩解體。

誠如安德森（Benedict Anderson）所分析，由於每個新南美共和國在殖民時

1 Diana Tussie, “Latin America: contrasting motivations for regional projects”, in Globalising the Regional, Regionalising the Global, Rick Fawn ed., 2009, p.169.

2 Luis Tejada Ripalda, “El Americanismo: Consideraciones sobre el Nacionalismo Latinoamericano ”, Investigaciones Sociales 8(12), p.181, 2004.

期都是一個行政單元，同時殖民時期商業政策的影響，例如禁止各行政區相互貿 易，也禁止與西班牙之外其他國家貿易往來，使得各行政區轉變為獨立的經濟區 塊；再加上印刷－資本主義的來臨，使各地區逐漸產生了「地方性」（provinciality）， 而非以西語美洲為範疇的西班牙美洲民族主義（Spainish-American-wide

Nationalism），即使是西屬美洲人仍舊認為自己是「美洲人」，因為這個名稱精確 地象徵了所有在西班牙本土以外出生者的共同宿命，³但也無法阻止各國獨立的

3 Benedict Anderson, Imagined Communities: Reflections on the Origin and Spread of Nationalism, Verso, 2006, p.47-65.

4 Olivier Dabene, The Politics of Regional Integration in Latin Ameirca, Palgrave Macmillan, 2009, pp.27-28.

5 Louise Fawcett, “The Origins and Development of Regional Ideas in the Americas”, in Regionalism and Governance in the Americas, ed. Louise Fawcett and Monica Serrano, Palgrave MacMillan, 2005.

似的社會結構、發展出相似的經濟策略與政治體制（總統制），加上語言上基本 個階段，是由拉丁美洲經濟委員會（United Nations Economic Commission for Latin America and the Caribbean, ECLAC，或是西文縮寫 CEPAL）主導，以輔助區域內 國家發展工業化為目的的整合。第二個階段則大約在冷戰結束後，由於 80 年代 外債危機、阿根廷經濟危機甫落幕，華盛頓共識（Washington Consensus）⁸與新 自由經濟主義一時之間成為指導世界經濟的顯學，使得此時期的整合建制，強烈

8 華盛頓共識（Washington Consensus）：由經濟學家威廉森（John Williamson）於 1990 年提出，

以新自由主義為基礎，將拉美國家已採用及將要採用的十項政策工具，作為國家施行經濟調整改 革的共識，包括：加強財政紀律；將政府開支運用在經濟效益高或有利改善收入分配的領域；開 展稅制改革；實施利率市場化；採具競爭力之匯率制度；貿易自由化，開放市場；放鬆對外資的 限制；將國有企業私有化；放鬆政府管制；保護私人財產權。

域整合組織的目標僅專注於自由貿易與開放市場，愈來愈多不同目標取向的區域 整合組織應運而生，有論者認為拉美國家這波的區域整合可稱為「後自由區域主 義」（The Post-liberal Regionalism），⁹亦有論者認為這和 60 年代第一波的區域主 義，也就是對區域內各國共同發展之訴求，有異曲同工之妙；¹⁰然而在此同時，

（Asociación Latinoamericana de Libre Comercio, ALALC），「中美洲共同市場」

（Central American Common Market, CACM）、「安地諾集團協定」（Andean Pact）、

「加勒比海自由貿易協會」（Caribbean Free Trade Association, CARIFTA）、「中美 洲經濟整合銀行」（Central American Bank for Economic Integration, CABEI）等。

各國採取進口替代工業化政策，促使該期間經貿整合開始發展。此時各國工

9 Arturo Cancino Cadena and Carlos Alberto Chaves G., Tendencias de la Insercion Internacional de Suramerica: el caso de la UNASUR, Bogota: Ediciones Universidad Central, 2011, p.21-22.

10 Rodrigo Alves Teixeira and Walter Antonio Desidera Neto, “La Recuperacion del Desarrollismo en el Regionalismo Latinoamericano”, in Perspectivas para la Integracion de America Latina, Brasilia:

CAF, 2012, p.11-34.

11 本段分期參考註 10 提出之「發展區域主義」（el regionalismo desarrollista）與「自由區域主義」

（el regionalismo liberal）。

12 江時學，《當代拉丁美洲經濟發展》，淡江大學出版中心，2004 年。

導致區域內貿易萎縮，造成區域經濟整合停滯，各成員國間貿易量大幅滑落，貿 易依存度亦逐漸減弱。雖然相關會員國均表示嚴重關切，但在自顧不暇之餘，各 國只有任其萎縮，例如 1981 年 ALALC 被組織、規章皆較為鬆散的拉丁美洲整 合協會（Asociación Latinoamericana de Integracion, ALADI）所取代，而制度化程 度高的安第諾集團，不但面臨成員國退出，更有實質上運作停滯的危機。

在經過「失落的十年」，進入 90 年代之後，拉丁美洲各國採納世界銀行與國 際貨幣基金之建議，推動奠基於「新自由經濟主義」上之相關經濟結構調整改革 與發展策略：由內向發展轉為外向發展，並全面實施自由化，惡性通貨膨脹情勢 因而獲得控制、外債壓力得到紓緩，經濟成長與貿易亦復趨活絡。同時，如同緒 論所述，全世界籠罩在開放的新區域主義（New Regionalism）氛圍之下，

各區域經濟整合運動成為趨勢，例如北美自由貿易區協定（North American Free Trade Agreement, NAFTA）、亞太經濟合作會議（Asia-Pacific Economic Cooperation, APEC）。故拉丁美洲除了原有經濟集團，例如中美洲整合體（Sistema de la Integracion Centroamericana, SICA）及安第斯共同體（Comunidad Andina de Naciones, CAN），再度重組其組織體系並加強其運作功能，新的雙邊或多邊經濟 整合體更是紛紛出現，例如南美共同市場（Mercado Comun del Sur, Mercosur）。最 重要的是，這些組織一改以往偏向保護主義式的整合手段，區域整合目的不再是 為了協助各國工業化，而是為了促進各國融入全球多邊經濟體系的先行步驟。拉 美各國經濟因而在 90 年代逐漸復甦，其中南方共同市場更演變為以巴西為主，

挑戰美國領導地位的機會之窗。

二十一世紀已降，拉美左傾使各國政府開始對社會福利、基礎建設、技術升 級等各個領域的合作，欲有更進一步的著墨；而以開放市場為主要訴求的新區域 主義，面臨來自區域各國國內以及區域間諸多的挑戰，區域主義在拉丁美洲在這 十年之間已經逐漸轉型，有論者將其稱為「後自由區域主義」。各國政府必須在 經濟自由與社會保護兩股力量當中尋求適當的平衡，這便是波蘭尼（Karl Polanyi）

提出所謂的市場雙重作用力（double movement）。¹³簡而言之，這波最新的區域 主義是為了回應過去的區域整合，只關注在貿易利得面向而忽略其他領域更需要 長期密切合作的問題。從 2006 年成立的波利瓦替代聯盟（Alternativa Bolivariana

para las Americas, ALBA）、結合南美共同市場與安地斯共同體的南美洲國家聯盟

（UNASUR），到最新、也是最具野心的拉美整合－拉丁美洲及加勒比國家共同 體（Community of Latin American and Caribbean States, CELAC），都可視為新的 區域主義背景之下的產物，而拉美左傾的力量亦進一步帶來區域的團結－這些組 織皆旨在建立一個具有共同政治立場的聯盟，例如：前委內瑞拉總統查維茲

（Hugo Chavez）結合拉美區域左轉之力量、與人民對帝國主義的不滿，於 2006 年成立的 ALBA，旨在反抗以往僅以經濟自由主義為主軸的區域整合。2010 年 里約集團峰會中成立的 CELAC，繼承了里約集團（Grupo de Rio），被視為替代 美洲國家組織（OAS）的建制，以排除美國對拉丁美洲過大之影響力，其成員共 三十三個，包括了除了美國和加拿大以外的所有美洲國家，目的在於提供各國政 治對話的平台，促進拉美整合進程。

上述種種現象，可以清楚反映當今拉美區域之態勢，不但是前所未有的蓬勃 發展，亦反映著拉丁美洲國家已逐漸從美國的影響勢力範圍走出，並穩健地累積 實力，努力找尋出屬於自己的路。¹⁴

13 Karl Polany 著，黃樹民等譯，《鉅變：當代政治、經濟的起源》，遠流出版事業，1989 年。

14 Francisco Rojas Aravea, “Potencialidades y desafios de la CELAC en el contexto de un nuevo regionalismo”, in Pensamiento Propio, vol.33, 2011, p.217.

表 2-1：1945 年以後拉丁美洲區域整合組織成立年份表

時間 整合組織

二戰以後 OAS (1948)、CEPAL (1948)、ODECA (1957)、IDB(1959) 1960 年代 ALALC (1960-1980)、CACM (1960-1991)、CABEI (1960)、

CARIFTA (1965-1972)、Andean Pact (1969-1996) 1970 年代 SELA (1975) 、CARICOM (1973)

1980 年代 ALADI (1980)、Rio Group (1986-2011)

1990 年代 G3 (1991)、Mercosur (1991)、SICA (1991)、NAFTA (1992)、SAFTA (1993)、

ACS (1994)、FTAA (1994)、CAN(1996)

2000 至今 IIRSA (2000)、SACN (2004)、ALBA (2004)、UNASUR (2007)、CELAC (2011)、Alianza del Pacifico (2012)

（表格來源：作者整理。原文與中文全名請參考名詞對照表。）

第二節 拉丁美洲區域整合的功能

區域整合對各國而言，往往具有經濟與政治等多重功能取向。如同德班所觀 察，整合的目標可以產生置換，而政治與經濟間的目標亦能互為工具化，¹⁵但重 要的是，區域整合必須能夠和國家主要的發展政策互相搭配。在區域與區域主義 傳統濃厚的拉丁美洲亦不例外，因此在此本節當中分成下列幾項各國所欲達成的 目的分別討論，有些包括了所有區域組織共通的目標，例如強化談判議價的籌碼、

增加互賴、擴大市場等，有些則是來自拉丁美洲獨特的歷史經驗，例如意識形態 的結盟，而近年來拉丁美洲整合的合作範疇更逐漸擴大至公共財的建構，這是各 國互信累積的成果，也讓這塊大陸的整合逐漸往實質領域的合作前進。

15 同註 4。

壹、增加區域內部互賴程度

增加區域內各國之間的互賴程度，是深化區域整合不可或缺的步驟，亦是成 功的區域整合必然會促成的結果。然而，雖然拉丁美洲區域整合的歷史悠久，但 由於依賴先進國家市場的殖民經濟遺緒，造成各國之間的互賴程度偏低，更使得 過去諸多的整合嘗試往往最終面臨表面化、空洞化的危機。事實上，拉美各國很 早便意識到此問題，因此在 60 年代第一波區域整合時，便欲以增加區域內貿易 量來帶動工業化以修正過去的現象。

增加區域內各國之間的互賴程度，是深化區域整合不可或缺的步驟，亦是成 功的區域整合必然會促成的結果。然而，雖然拉丁美洲區域整合的歷史悠久，但 由於依賴先進國家市場的殖民經濟遺緒，造成各國之間的互賴程度偏低，更使得 過去諸多的整合嘗試往往最終面臨表面化、空洞化的危機。事實上，拉美各國很 早便意識到此問題，因此在 60 年代第一波區域整合時，便欲以增加區域內貿易 量來帶動工業化以修正過去的現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