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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栽之人》中的少女

作品中的少女,有的是因為沒有家人的關心,在學校也無法獲得成就感,因 而參加不良同儕的集會;有的則是因為內心的欲求未能得到滿足,以致出現心理 上的偏差狀態;有的是對於父母不負責任的態度或是不道德的行為,呈現出憤怒 的自然反應,或以逃避家庭作為抗議的手段。

壹、 四個身陷家庭風暴的少女

一、悲傷之花:<風信子>(卷 10,CASE 6)

自小父母分離的少女惠利,因不自覺地對繼父產生了不正常的情愫,並對母 親產生忌妒的心理,於是故意製造母親疑似與異性上司間發生外遇的假象,導致 父母失和。桑田已經從調查報告發現問題的根源可能在少女身上,而且,當問及 為何每次父母爭吵時,她都正好在旁邊時,惠利總是沉默不語時。桑田由這些徵 兆,指示調查官必須盡速處理該家庭問題時,卻已經發生繼父在與母親爭吵時,

失手殺傷母親的悲劇。

佛洛伊德認為有些女性會在潛意識裡愛戀自己的父親,並仇視自己的母親,

是一種忌妒父母親恩愛的一種病態心理,他將其稱之為「戀父情結」,惠利正是 一個曾因幼年父母離異以致父愛流失,之後卻將父親的愛戀移情至繼父身上的例 子。

二、期待春天來臨的花:<冬芽>(卷 2,CASE 4)、<雪牡丹>(卷

10,CASE 5)

<冬芽>中來自破碎家庭的中輟少女野村下美,因為與母親再婚的丈夫不 和,單獨居住在外。或許是因為內心寂寞,又找不到人生的方向,她經常在夜間 參加改造車少年的集會。下美似乎未曾對自身安全感受到危機,幸而山本調查官 對這位少女勤勤引導,終使其走出人生的寒冬。<雪牡丹>中的少女,父親因為 工作不穩定,加上有酗酒的習慣,導致酒精中毒過深,母親因而離家。少女缺乏

照料,加上怨恨父親而吸毒來表示反抗。桑田每日在下班後,陪這位父親喝酒,

終於打動他的心,點醒其為人父之責任感。其實,這些少女若有成人些許的關心 與照顧,便不致走上歧途,毛利藉著這些事件,正嚴厲地譴責不負責任的父母呀!

三、幸福之花:<寶鐸花>(卷 8,CASE 1)

少女真弓,因深夜在外遊蕩,被桑田裁判為需要接受輔導。真弓的母親是一 位頗為強勢的婦女,她認為真弓僅是處於青春期的叛逆,沒什麼大不了的。真弓 在整個過程中,卻只是一位沉默、無法看透內心的少女。其實,真弓在外遊蕩,

是因為對於父母與伯父間遺產的爭奪感到痛苦:自小被祖母照顧長大的真弓,覺 得大人們只在意遺產的分配,卻沒人真心為過世的祖母難過,內心悽涼之餘,只 有這只祖母過世時,提著的袋子仍能令她感受一絲的幸福。

桑田自真弓隨身的一只不符其年齡的和服提袋找到線索,在桑田的引導下,

真弓才說出,原來其母因為不滿妯娌拿走婆婆留下的高價和服,而私自領走祖母 遺留的存款;真弓的母親因為真弓揭發真相,一時感到難堪,憤而打了她一巴掌。

這位母親大概從來沒有想過,這樣的家族紛爭令自小被祖母撫養長大的女兒感到 痛苦,而自己自私的行為完全被處於成長期的女兒目擊,俗語說:「孩子是看著 父母的背影長大的。」桑田此時才告訴這位母親,這正是為何這位少女雖然沒有 嚴重的非行行為,卻需要接受輔導的原因。

貳、四個賣春的少女

在《家栽之人》這部作品中,關於少女非行的事件,除了上述個案之外,其 餘的四個少女,全部都是因為涉及賣春而被送到家庭裁判所的個案,深究之,每 樁賣春事件背後的原因並不相同:

一、榮譽之花—<鬱金香>,(卷 5,CASE 9)

15 歲少女春日晴美,深夜在鬧街上獨自徘徊,並隨意跟與她搭訕的男人發 生關係,雖然事後表面上表示悔意,並保證不會再犯。今西調查官也認為春日晴 美正處於「內心的不確定感」,就算探究她內心的自我,也得不到合理的反應。

但是,桑田卻看出晴美將自己深夜徘徊街頭的事全盤托出,其實是不自覺地在向 大人發出求救訊號。因此,桑田認為問題尚未解決,力排眾議,堅持要找出問題 的根源。他以鬱金香的球根做比喻,鬱金香球根必得要經過寒冬的礪練,才能長 出芽來,冬天躲在暖房的球根,是不會發芽的!桑田認為春日晴美此刻正處於寒 冬中。若本人不願真實面對,問題並不能解決。幸而最後今西調查官挖掘出深藏 於其內心罪惡感的來源,終能引導她找到真正的自我。

何謂「內心的不確定感」?南博在《日本人論:從明治時期到現代》中,指 出「日本人自我結構中,最明顯的特質之一便是缺乏主體性的『自我不確定感』。

這種不確定感會表現出膽小、內向、在意他人、放棄等消極的行為,但也有替別 人著想、溫柔等積極的層面,為了克服不確定感,日本人會出現狂熱心、研究心、

向上心、圓融性等令人樂於接受的行為131。」晴美認為大家喜歡好孩子,也希望 自己符合大家的期待,便隱藏起真正的自己,呈現出內心與表面不一致的狀況,

結果,時間一久,便出現以偏差行為做為尋求解脫的出口。

從另一角度來看,晴美的壓力也來自於對自我人格的完美要求與「恥感文 化」;「恥感文化」的說法來自於 Ruth Benedict 的《菊花與劍》132,作者認為「恥 感文化」是日本人心理結構的重要特徵之一,意指就算自身所為的是惡劣的行 徑,只要不為人所知,就沒有擔心害怕的必要。日本社會學家作田啟一《恥的文 化再考》中主張將 Bebedict 所說之「恥的文化」進一步拆解為公恥與私恥:「公 恥」指的是日本人在公開場合被嘲笑後的反應,相反地,從所屬集團的標準來看,

即使當事人的錯誤行為不會受到蔑視,但本人卻可能因自覺羞恥而深受煎熬,這 便叫做「私恥」133。他認為公恥會強化事情的達成度以及自我主張的動機,私恥 則牽引人們走向孤獨的內在生活。

桑田便是透視了晴美內在的寂寞,她在人前訴說:「大家都是好朋友!」卻 在不需面對面接觸的電話閒聊中,盡情說出自己的想法(包括批評別人),便是

131 同註 94,頁 274。

132 同註 90,頁 203。

133 同註 94,頁 225。

此種「恥感文化」的不自覺反應。春日晴美不敢反抗老師無理的責罵,也看不慣 同學欺負弱勢的行徑,內心不滿卻無法大聲明白的說出來,只能透過電話盡情抒 發自己的想法,最後只能以偏差的行為來釋放內心的壓力。

事實上,由於性別的刻板印象,少女總是被強制以「天真」、「純潔」等字眼 強制連結,吳佳真認為犯罪少女「以犯罪作為一種行動方式和策略,大膽地衝擊 社會的規則和限制,達到她們想達成的目標;並善加利用刻板印象和社會性別規 範,反來抵制了父權社會。134

雖然女性少年與男性少年都可能會面臨相同問題,例如生在貧窮、破碎的家 庭,或面臨家庭暴力、在校生活不順利等等,然而身為一個少女,卻因為性別而 必須面對額外的壓力。傳統思維下,家庭、學校或社區經常會賦予少女更多女性 角色的規範,使得少女比起少年來,更加重視他人的看法。為了維護良好的人際 關係,女性經常會隱藏自己的想法、感受、意見,以符合社會期待。因此,渴望 表達個人意見變成為其心理壓力來源。

二、高貴之果—<櫻桃>,(卷 1,CASE 7)

卷 1<櫻桃>裡的少女澤井由紀,其母澤井和子是一位有接近強迫精神症的 潔癖者,對於骯髒、腐爛有極度的厭惡,整個家庭看似整潔,卻有種令人透不過 氣來的感覺。第一次月事來潮時,由紀求助於母親,但是母親卻只關心會不會弄 髒走廊,由於內在矛盾衝突無法解決,導致由紀在街上閒蕩,以搭訕方式隨意進 行性交易的偏差行為。由紀便是因為母親的態度,產生了討厭自己的想法。赤枝 恒雄便曾說:「對討厭自己的女孩說:『請好好珍惜自己的身體。』根本沒用。既 然她們都不喜歡自己了,怎麼還會想要珍惜身體呢?135

澤井和子的行為來自於對污穢的無法忍受。湯禎兆引用中村雄二郎在<日本

134 吳佳真,<父權思維下的抗拒與順服:談少輔院女性少年犯之生存處境及策略>,東華大學 族群關係與文化研究所碩士論文,2002 年,頁 118。

135 赤枝恒雄,夏淑怡、瞿中蓮譯,《少年性崩壞.低齡化性行為的危機》,台北:商周,2003

文化的罪與惡>的話指出136,日本人對於污穢乃至穢物的抗拒,源自中世紀的莊 園文化,當時的莊主對於發生在領地內的罪惡皆認為是汙穢的事,因此,他們會 竭盡所能地把罪惡根絕,主要是因為污穢將會帶來災難,唯有將其杜絕,才能使 領地恢復至正常狀態。因此,為何由紀的弟弟會認為,姐姐因為不再潔淨,應該 不能再回到家裡來了,似乎可以理解。

桑田認為,美與醜事實上是無法分辨的。花開時,總是令人覺得美麗;花謝 時,人們卻對於掉在地上、又爛又髒的花瓣感到不悅。但落在泥土上的花瓣並不 只是腐爛而已,它滋養了櫻花樹,靜待下一次的開花。人們怎麼能對其產生如此 大的分別心呢?所謂生命應該包容一切才對!

三、純潔的愛—<石竹>,(卷 9,CASE 8)

卷 9 中的<石竹>,那位曾遭受母親同居人施暴而離家賣春討生活的淺井,

這位令今西調查官不捨掉淚的少女,因為私下愛戀一位吉他歌手大東大吉郎,希 望達成對方買下名吉他的願望而再度自願賣春;而她所暗戀的對象卻一無所知。

筆者以為,未能享受家庭溫暖的淺井除了對於僅見過兩次面,懷抱著成為知名歌

筆者以為,未能享受家庭溫暖的淺井除了對於僅見過兩次面,懷抱著成為知名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