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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結:全受全歸之殉國

第二章 自「孤寡慎獨」而「乾德變化」 :宗周傳略

第五節 小結:全受全歸之殉國

蕺山一生德業細密,立德、立功、立言都有精彩,但其一生最為人稱道的大 事,大概還是以絕食殉國的壯烈逝去。而從上來討論,可知蕺山一生的憂患所在,

大致有三,便是「大孝、死亡、改過」,而其死亡前二則行誼之記述,便足以略 證此觀察:

51 明.劉宗周撰,吳光主編,《劉宗周全集.第二冊.人譜.頌過法》,頁 16。

52 宋.朱熹,《四書集注.論語.先進》,頁 125。

有頃,毓芝進曰:「先生心境何如?」先生曰:「他人生不可以對父母妻子,

吾死可以對天地祖宗。他人求生不得生,吾求死得死。他人中日憂疑驚懼,

而吾心中泰然。如是而已。」53

初五日,先生蚤覺,撫胸謂祖軾曰:「此中甚涼快。」祖軾因問先生:「不 以他端立決,必欲絕食而死,非但從容就義,或欲為全歸之孝乎?」先生 微笑肯之。54

所謂「死可以對天地祖宗」,有「尊親」、「不辱」的人子大孝,又兼有「以孝事 天」的俯仰無怍,而「不辱」者,便是不犯大過以辱親,而要不犯大過,捨一生 精勤改過,無他路可到,可以說,這是蕺山以德業克服死亡、以德業圓滿孝道於 雙親已逝之後,死前無悔的壯語。而餓死,最是自殺方法中最痛苦、時間拖延最 久,蕺山以此法赴義,人不知其緣故,有人問以「欲為全歸之孝乎」而蕺山「微 笑」肯之,生死當前而有此微笑,一者是此孝終於得行,二者,是弟子知己心意,

不枉一番教導,而死在眉睫,則似乎無可懼。綜上所述,蕺山一生之憂患在「大 孝、死亡、改過」。

53 姚名達撰,吳光主編,《劉宗周全集.第六冊.劉宗周年譜》,頁 480-485。

54 姚名達撰,吳光主編,《劉宗周全集.第六冊.劉宗周年譜》,頁 480-485。

第三章 第三章 第三章

第三章 以參魯為法 以參魯為法 以參魯為法— 以參魯為法 — — —蕺山的聖人觀 蕺山的聖人觀 蕺山的聖人觀 蕺山的聖人觀

蕺山學問中很重要的一個面相就是對陽明學的檢討與重建。如同所有的儒門 人士而言,解決時代難題,最直觀也最有根柢的作法便是回頭叩問經典,將個人 對生命和宇宙的體會向內窮索,企圖找到儒家經典的根據,使工夫不再只是各家 大儒體貼而來,更是有其重要的儒門聖教量依據。本章重點將放在蕺山註解《曾 子章句》的內容上,試圖分析為何蕺山特別將曾子的學行高舉,並且在經典的選 擇上,除了將《大學》獨立,並且把《曾子章句》從《大戴禮記》中提煉出來,

將之高提為《四書》之列,並更名新《四書》為《四子書》。在理氣性心偏向哲 學分析的理解之外,勾勒出一個全新的視野來觀察蕺山的學術,以利後人在理解 蕺山思想時,更能迅速的契入其用心。

第一節 蕺山與《曾子章句》

《曾子章句》一書成於萬曆 47 年,蕺山 42 歲。《曾子章句》乃是蕺山將《大 戴禮記》中的〈曾子立事〉、〈曾子本孝〉、〈曾子立孝〉、〈曾子大孝〉、〈曾子事父 母〉、〈曾子制言上〉、〈曾子制言中〉、〈曾子制言下〉、〈曾子疾病〉、〈曾子天圓〉

等十章擷取出來,針對其中義理進行深入解析。蕺山自言曾子十篇內容「愨而深,

微而粹,為學者守身之要,洵非曾子不能作,不宜與贗本同棄」55,因此特別將 其編整而成獨立的文章。特別需要提出來的是,此書是蕺山棄官返鄉於韓山草堂 講學時所成的文字,除了《論語學案》是為了當時授課時所立的教案之外,《曾 子章句》是蕺山第一部因為心有所感而發為文字的重要里程碑。此時的蕺山不僅 險遭東林之禍牽連得保全身而退,對做官經世的政治現實有了相當程度的瞭解,

這部書更是扮演了一個蕺山學思轉折後的註解。

蕺山於萬曆 42 年離開了官場,讀書自悟「天下無心外之理,無心外之學」56, 而造了〈心論〉57一篇,主要是發明本心之妙用,能涵蓋一切天下之理,人心如

55 明.劉汋撰,吳光主編,《劉宗周全集.第六冊.蕺山劉子年譜》,頁 73。

56 明.劉汋撰,吳光主編,《劉宗周全集.第六冊.蕺山劉子年譜》,頁 69。

57 見明.劉宗周撰,吳光主編,《劉宗周全集.第四冊.心論》,頁 333。詳細的內容及義理請參 考本論第五章。

此,天地世間亦然,規矩方圓、四氣四方,聖人據此而作諸經、定禮樂,而「只 此一心,散為萬化,萬化復歸一心」58。一旦通曉這個道理,蕺山將此一本心的 體悟引導到死生這個問題上,他認為只要能認清「造化到人心之妙」,便能知死 生之大事。這段文字值得注意的是蕺山的經學向度。經典的成立聖人有其考量,

而念茲在茲的仍然是這一本心的發用,合於世間萬化。因此,對蕺山來講,自持 其身的工夫固然有每個儒者氣性優劣鈍利之別,但是回歸聖人之言、回歸經典理 路是蕺山最為重視的。從這個角度來看《曾子章句》,我們可以推知,蕺山先將

《曾子章句》的正當性鞏固後,便能順水推舟的闡發己意,同時合於聖人之言。

根據這個前提,進一步來探討蕺山對於《曾子章句》的側重。

(一)攻惡求過的下學工夫

《曾子章句》卷首開宗明義指出:「君子攻其惡,求其過,彊其所不能,去 私欲,從事於義,可謂學矣。」59這句話引起了蕺山的重視。蕺山認為:

此曾子首明學之要以示人也。學莫要於治心,而惡與過皆出於人欲之私 者,累心者也,攻且求之,又彊所不能以進之,則私欲之端漸克而所從者 無適而非義矣。義即天理之公者是也。即心為理,在事為義。以此為學,

而作聖之功端在是矣。此孔門克復之旨也。60

標記出君子之學首要在「攻惡」、「求過」,去除私欲。而從事於義的標準則觀照 自己的內心,這就是孔門克己復禮的主旨。此處「學莫要於治心」一段,心之一 字並沒有以四端之心建立本心的意思,此處的心大致上與平日走作的念頭同義。

蕺山強調在不斷的改過之後,私欲的端倪會逐漸被磨除,其他相繼升起的惡念便 沒有可以依從的根源,自然剩下的念頭都是清淨的、合於義的

可以說,蕺山將《曾子章句》的主旨定為儒門中「攻惡求過」的重要象徵,自然,

曾子同樣成為了孔門中遷善改過的聖人指標。

不僅是《曾子章句》如此,蕺山認為孔門第一大義便是「學」。而「太上不

58 明.劉宗周撰,吳光主編,《劉宗周全集.第四冊.心論》,頁 333。

59 明.劉宗周撰,吳光主編,《劉宗周全集.第一冊.曾子章句.立事第一》,頁 557。

60 明.劉宗周撰,吳光主編,《劉宗周全集.第一冊.曾子章句.立事第一》,頁 557。

生惡,其次而能夙絕之也,其下復而能改也。復而不改,殞身覆家,大者傾覆社 稷。是故君子出言以鄂鄂,行身以戰戰,亦殆勉於罪矣」61與蕺山的誠意之說不 謀而合:

人心本無惡,其有之者,生於氣者也。聖人氣反於性,何生之有?其次不 能無氣質之病者,在先意而蚤絕之,復則重失於事為之著矣,雖改之晚矣,

況不能改,其得免於禍敗乎?……曾子惓惓於為善去欲之學,故前後反覆 言之,其示人之意亦深切矣。62

在蕺山的心體論下,由於天下無心外之理,因此惡的來源同樣指向了心體。因此 不論是蕺山早年的「持敬」工夫、中年「慎獨」之學,乃至於晚年定論的「誠意」

之教,都在強調在習氣遮蔽本心前自我察覺而加以改正。曾子所謂「太上不生 惡」,蕺山詮釋為「人心本無惡」,在這意義的滑轉過程中,同時可以看出蕺山對 心體的形上層面的確立,有其明確的態度。

曾子的遷善改過形象更是直接影響到了蕺山對於《人譜》的形成。舉例而言,

《人譜雜記二》末篇引禮記中〈曾子寢疾〉63的行誼,作為〈作聖篇〉學人遷善 改過最重要的例子。蕺山認為這是「改過遷善第一義,為萬世學者程。」64,曾 子「已至聖人地位」65。將改過與聖人的行徑連結在一起。我們可以看出,蕺山 在這方面的用心,由於其本身對去惡觀念的強調,不僅得到了儒門經教的支持,

更在聖人言行的觀照下反省自身的過失,使《人譜》不只是蕺山一人的獨創見解,

更可以在儒家經典的脈絡下,找到其思想淵源的根據;蕺山的工夫論有了經教背 書,在批評晚名的狂禪風潮時,找到了穩固的據點。

(二)蕺山嚴毅與曾子氣象

61 明.劉宗周撰,吳光主編,《劉宗周全集.第一冊.曾子章句.立事第一》,頁 567。

62 明.劉宗周撰,吳光主編,《劉宗周全集.第一冊.曾子章句.立事第一》,頁 567。

63 曾子寢疾,病,樂正子春坐於床下。曾元、曾申坐於足,童子隅坐而執燭。童子曰:「華而睆。

大夫之簀與?卜也!」子春曰:「止!」曾子聞之。瞿然曰:「吁!」曰:「華而睆,大夫之簀與?」

曾子曰:「然。斯季孫只賜也。我未之能易也。元起,易簀。」自此始也。曾子曰:「夫子之病革 矣,不可以變,幸而至於旦,請敬易之。」曾子曰:「爾之愛我也不如彼,君子之愛人也以德,

細人之愛人也以姑息。吾何求哉?吾得正而斃焉,斯已矣。」舉扶而易之,反席未安而沒。

64 明.劉宗周撰,吳光主編,《劉宗周全集.第二冊.人譜雜記二》,頁 117。

65 明.劉宗周撰,吳光主編,《劉宗周全集.第二冊.人譜雜記二》,頁 120。

蕺山對曾子的重視,在宋明禮學家中是特殊的。就聖人形象來說,宋明儒最 常提到的是「孔顏樂處」,因此一般對聖人形象的勾勒往往都是以夫子或顏淵為 主。蕺山看著曾子所刻劃出的這一幅聖人臉譜,有他獨到的眼光,與其學問根柢 上的側重。

曾子在孔子的學生當中輩分並不算高,然而他在孔門中的重要性卻不因他的 輩份而有所減損。首先,他是《論語》中其唯二稱子的學生,另外一位是有子,。

第二,他也是少數能總結孔子畢生學問的人,他默識孔子一以貫之的道在「忠恕」

兩字上,這也是非常不容易的。以孔子這樣一位對六藝掌握深切的儒者,他的學 識落實在他的行為上一定是很多面相,然而曾子可以如此精確的掌握夫子學問的 核心,表示他在學思歷程上有過於人處,在個人修為與氣度上同樣獲得了夫子肯 定。而蕺山是如何看待這位儒門內的人物呢?

兩字上,這也是非常不容易的。以孔子這樣一位對六藝掌握深切的儒者,他的學 識落實在他的行為上一定是很多面相,然而曾子可以如此精確的掌握夫子學問的 核心,表示他在學思歷程上有過於人處,在個人修為與氣度上同樣獲得了夫子肯 定。而蕺山是如何看待這位儒門內的人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