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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經》的考訂:從蕺山《經籍考》談起

第四章 高舉性體、嚴持工夫—蕺山的禮學與四書學

第三節 《禮經》的考訂:從蕺山《經籍考》談起

第三節 《禮經》的考訂:從蕺山《經籍考》談起

蕺山禮學的著作成篇流傳下來的,現今依舊得見的並不多。2007 年由吳光 主持審定的《劉宗周全集》裡面,只有《曾子章句》、《大學古文參疑》、《大學古 記》、《大學古記約義》、《大學雜言》等書。《曾子章句》是蕺山由《大戴禮記》

中整理出曾子的語錄而獨立出來,共計十章,同時加以註解。其餘四篇全是蕺山 晚年對大學版本的整理心得;此外,尚有《孔子家語考次》,內容涵蓋了部份禮 記的內容。

根據劉汋在《蕺山劉子年譜》中記載,蕺山在崇禎 12 年編定了《經籍考》,

其體例:「合大小戴為一十四卷,每篇表孔子之言為正記,附以記者之說,各從 其類,錯者正之,訛者衍之,間有缺者,以家語補之。另立樂記,補六經之缺。

又節曲禮,入少儀,同文王世子,合之大學,為古學記,取曾子十一篇,配四書。

別錄丹書、投壺、奔喪為尚書、儀禮逸經,削者數篇,各編輯成書。已而朱子儀

禮經傳之說為是,罷去前編。」82蕺山的經籍考訂是全面性、而且具有時代意義,

用兵、少間

家語附集 始誅、儒行、致思、辨物、楚聘、

經解、五帝德、屈節、本始、終記、

七十二弟子、弟子行

皆削除

古學經 小學(曲禮、少儀、內則、玉藻、

王制)、大學、學記上(文王世子合 大戴保傅)

四書 曾子(十篇)、論語、孟子、子思子

(中庸)

十三子 董子、文中子、周子、程子、程叔 子、張子、朱子、陸子、曹子(月 川)、薛子、吳子(康齋)、胡子、

王子

蕺山對《經籍考》的告成,在〈禮經考次序〉中提到了編纂的動機:

秦火之餘,六經半出灰燼,而《三禮》之殘缺由甚。《周禮》、《儀禮》古 今異宜,並置不講。至二戴所傳諸記,本不出自一人,真贗混雜,種種錯 簡,尤難位置。後人以小戴文頗近古,獨立學宮,傳之至今。然欲遂廢大 戴而不錄,亦非通論也。83

蕺山深感二戴禮記中內容訛誤嚴重,真贗混雜,在祖述聖人之學上,大小戴的動 機皆不純正。然而,小戴的文字古雅,獨立學宮而得以流傳至今,《大戴禮記》

中記述聖人之言的文字卻因而不受重視,這是蕺山所無法接受的,因此特別編輯 了《經籍考》。蕺山更對歷來學者對禮經的努力做出一番評價:

宋儒朱子慨然悼《三禮》之淪亡,無以見先王治天下之大經、大法,乃始

83 明.劉宗周撰,吳光主編,《劉宗周全集.第四冊.禮經考次序》,頁 32。

表章《周禮》為周公身致太平之具。已而又輯《儀禮》,欲以戴記為之傳,

而合之以通行於世。顧猶苦於二書之時有異同,其論莫歸於一,需至晚年,

始有《儀禮經傳通解》之編,與原旨不無少異,而讀者終不無牽合附會之 疑。於是元儒吳草廬氏,復葺為《三禮考註》及《禮記纂言》等書。其在 二禮,較朱子頗為完整,惟戴記不無遺憾,而至所謂《纂言》者,割裂尤 甚,卒無補於朱子之萬一。禮家遂為千古疑案矣。84

朱子、吳澄(字幼清,號草廬,1249—1333)先後對三禮進行審定,但是兩者共 通的缺憾都是在戴記的揀擇上略而不錄,是千古疑案。蕺山本人在讀到《大戴禮 記》時,常常遇到字義不清的情況,因而發憤整理,與門人鮑濱重加考訂,終告 完成。

蕺山對三禮的定位,作出了以下的說明:

《儀禮》者,周公所以佐《周禮》,致太平之書;而《禮記》者,孔子所 以學《周禮》及夏殷之禮,進退古今、垂憲萬世之書也。85

蕺山認為,《儀禮》成書的目的是在於幫助周公對《周禮》未盡其全者的補充,

提高社會的穩定,使國家邁入太平之世。而《禮記》則是孔子學《周禮》,參比 夏商古禮之後,評價比對過後的心得,是孔子對《周禮》《儀禮》的微言大義進 行闡發,使後代學禮之人可以真正的把抓聖人之心,體貼聖人制禮作樂的動機,

如此「禮學」才不致於失傳。因此《禮記》可謂是孔子最重要的思想著作,然二 戴卻的私心卻讓「微言大義蝕於記者之口,既盡取孔子之言而私之,又時時假托 孔子以見瑕,至或淪而為黃老,降而為雜伯,而雅言之教竟不傳於後世矣!」86 因此,蕺山刪定《禮經》的用心在於將《禮記》內容回歸孔門之教,直探聖人之 言。

據此,我們可以約略看出,蕺山站在前人對《禮記》認識不清進而編篡其次

84 明.劉宗周撰,吳光主編,《劉宗周全集.第四冊.禮經考次序》,頁 32。

85 明.劉宗周撰,吳光主編,《劉宗周全集.第四冊.禮經考次序》,頁 33。

86 明.劉宗周撰,吳光主編,《劉宗周全集.第四冊.禮經考次序》,頁 33。

第,是以合於經教義理的內容則積極收錄,其成書為儒門內的《禮經》。這中間 自然有許多值得人探討的論點,尤其是蕺山對「孔門心法」的認定,可以瞭解蕺 山為何如是挑選諸經。蕺山在〈考次序〉中,對某些篇章的側重,也透露出學思 理路中的獨特面,其中,有三項特點是最為重要的:

1. 《大戴禮記》中,蕺山特別提出〈夏小政〉、〈丹書〉兩篇是「三禮之冠 冕」,其內容之重要勝過《禮經》中與德性直接相關的內容,雖說蕺山並未對此 二篇進行疏解,但是從其內容與前章蕺山的君子之志相比配,可以突出其思想中 最具重要地位的概念。

2. 蕺山在宋明理學舊有的規模之下,突破性的編排了新的《四書》次第:

蕺山將《學、庸、論、孟》改為《論語》、《孟子》、《中庸》、《曾子章句》,並且 將《中庸》稱《子思子》,《曾子章句》稱《曾子》,統名為《四子書》,是經籍考 訂中最重要的變化;這變化一改宋明理學六百年來的傳統習慣,不可不謂之巨大。

3. 蕺山對《大學》特別青睞,一生對於《大學》所註單篇文章之量最多,

考證也在所有經典中最為謹慎。在〈考次〉中,不僅將《大學》獨立成經,同時 納入《小學》與《學記》,統稱為《古學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