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言本字及歷史音韻層次的研究

與歷史音韻層次息息相關的議題，為方言本字的研究。方言本字研究方法的 進展，首先當推梅祖麟 1995，有意識地總結當前學者對於方言本字的兩種研究方 法：（1）增加歷史詞彙學的知識，即「覓字法」。（2）增加方言音韻史的知識，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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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音法」。在檢討其理論前提之後，提出研究方言本字時需要考慮到「一個方言 可能有兩個或兩個以上的時間層次，而每個層次各有一套音韻演變規律。」的狀 況。較之前一研究階段只考慮到單一套音韻演變規律的理論背景，梅文點出精闢 進步的音韻演變觀。受到梅文的影響啟發，楊秀芳 2000 進一步指出考求方言本字 還有第三種方法：「探義法」。楊文條理清晰地探討方言本字研究之所以可能的重 要基石—語言系統性的四大認識，以及考求方言本字的兩大類三細節研究方法，其 範圍除了音韻問題之外，尚擴及方言歷史語法層面。上述兩篇論文可說是近年來 方言本字研究議題中，有意識地探討省察理論背景及研究方法最重要的篇章，筆 者受其影響，並從中獲得不少啟發。梅、楊二文儘管風格不同，卻不約而同地指 出單一語言系統當中蘊含了多層次音韻現象的現實，而數個同源的語言系統中則 多半擁有兩套或以上的音韻規則對應關係。考求方言本字時必須先將方言內部具 有的音韻層次梳理清楚，務必要在同一個層次的平面上進行歷史比較法或內部構 擬法，才能推斷出合理的本字。³⁶

最早將層次（Strata）的觀念引進語言學研究領域當中的，是 Jerry Norman 1979 討論閩語詞彙的時代層次的論文。綜觀音韻系統的層次研究，開端於注意到閩方 言具大量的文讀音與白話音、及複雜的一字多讀等現象，因而試圖整理分辨方言 內部的文言音與白話音。學者們追蹤梳理環環相扣的線索後，將具有相同音韻特 徵的一批批音讀，整合歸納成文言層與白話層，彰顯出異讀彼此間的早晚關係，

例如張盛裕 1979，何大安 1981，侯精一 1988 等。早期這類研究當中具代表性的 是楊秀芳 1982，針對四個閩南次方言：廈門、泉州、漳州、潮州進行詳細的文白 讀分析，建立了閩南方言的文白層次音韻系統。徐芳敏 1991 則分析閩南廈漳泉次 方言的白話層韻母，並從上古音韻部的格局眼光觀察閩南次方言白話層韻母的表 現，已頗有層次的概念及規模。

36 本文在此僅簡單介紹討論本字研究方法的兩大篇章，重點在於呈現本字研究方法與層次分析的

關聯性。方言本字研究尚有許多精彩的論文及專書，尤以閩語最為豐富，例如徐芳敏 2003《閩南 方言本字與相關問題探索》等等，因與本文重點——處衢吳語的歷史層次分析關係較遠，暫且從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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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對方言層次的認識愈加深入，學者們對音韻層次的劃分益加細密，也開 始提出不同的見解以及反省。例如張光宇 1989 參酌古代文獻和方言地理演變類型 指出閩語中的四個層次，認為從上古到中古存在著比時代差異更大的類型差異，

從事層次分析時應重視其地域來源的辨認；並提出分析層次的首要難題在於層次 發展的不等性，此不等性可以由「層次重疊」或「取代作用」切入加以理解。徐 通鏘 1991、王洪君 1992 則觀察音韻層次間的交互作用，提出「疊置式音變」的看 法。楊秀芳 1993 討論文白異讀發生的原因、性質、文白讀競爭的過程及其可能產 生的結果—1.各自保留在固定詞彙當中，2.形成混血音讀，以及 3.某方落敗消失、

為另方所取代。認為不同的方言有不同的文白層積歷史，文白競爭之後不見得總 是文讀勝利，孰勝孰敗並沒有必然的道理。此外，研究者們還試圖探討音韻層次 與語音演變之間的關係。王福堂 2003、潘悟雲 2007 先後提出類似的概念，將層次 分為古老本地非漢語的「底層」、來自異方言的「異源層次」、以及由於本方言內 部音變而產生的「同源層次」。指出同源層次的新舊音類間有演變的關係，可用音 理加以說明；而在底層及異源層次中，借入的音類和原有的音類，彼此間並沒有 演變和生成的關係。此外亦指出，同源層次當中演變較慢的殘餘形式（即滯後音 變），很難與演變較慢的異源層次相互區別。陳忠敏 2003b 重新反省文白異讀的性 質及其在層次研究中的作用。認為文白異讀是一種系統的層次又音現象，而非個 別字音的差異，其研究的基本單位應該是音節中的聲、韻、調，而非整個字音。

其 2007 論文在此基礎上進一步討論語音層次的定義及研究方法。再次強調層次是 一個面（系統），而非一個孤立的點。並且，主張滯後音變應與層次變異區分開來，

不宜算作語音層次，並提出二者間具有五種不同的性質可資區分。陳忠敏先生對 層次性質的看法清楚透徹，本文受其啟發，針對層次的性質設計層次分析的研究 方法。此外，本文贊同陳文對層次的定義，認為將「音變」從層次類型當中剔除 是重要之事，當層次變異的界線明確之後，問題的討論方可條理井然。戴黎剛 2007 提出歷史層次分析法，運用音類間的對立關係及互補關係，進行方言內部音韻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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統的比較，層次年代則藉助漢語史以及方言區的文獻資料進行考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