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處衢方言韻母層次（上）—《切韻》時 期及以後的層次表現
3.1.4 遇攝與流攝
遇攝包含一等模姥暮及三等虞麌遇、魚語御諸韻，主要來自於上古時期的魚 部、其次侯部，少數屬之幽部；流攝則包含一等侯厚候及三等尤有宥、幽黝幼諸 韻，主要來自於上古時期的幽部與侯部，其次是之部。換另個角度來看，中古流 攝範圍的初步形成，大約歷經三階段才完成：1.西漢時之幽兩部曾有小規模的重新 整合19，此時上古屬之部的侯尤韻字轉歸古幽部。2.東漢時古侯部的模虞韻字已顯 出與古魚部相互靠攏的趨勢20，而與同部其他字漸遠。3.三國時（魏晉初期）古侯 部的侯尤韻正式與同部的模虞韻分道揚鑣，而與古幽部的尤幽韻合為一部21，此即 中古流攝的前身。至於遇攝，也經過 1.東漢時魚部麻韻正式轉歸歌部，以及 2.東
19 參考羅常培、周祖謨《漢魏晉南北朝韻部演變研究》頁 16-18。
20 參考邵榮芬 2009〈古韻魚侯兩部在後漢時期的演變〉，《邵榮芬語言學論文集》頁 71。
21 參考周祖謨〈魏晉宋時期詩文韻部的演變〉，《漢魏晉南北朝韻部演變研究》頁 323-3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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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古晚期等韻圖時代的音韻格局相符，可見這個層次最晚在宋元近古音時期已出 現，將其層次年代定為近古音時期以後。
接著我們要討論上述第 4 點。關於 4.值得注意的是，韻母表現出變讀形式的 微母字，聲母會連帶表現出輕重唇不分（即微明母同讀）的特色，換言之輕重唇 有別的微母字並不會出現韻母變讀現象。此點讓我們明瞭到，韻母的變讀行為顯 然是由於聲母的鼻音特質所引起，為一種條件變體。可能由於鼻音聲母的鼻腔共 鳴特點，遇到後高元音韻母時，其徵性容易向後展延到韻母部位，形成舌根鼻音 尾韻[- ]的變讀形式，或者採取另一種策略，變讀為成音節韻母江縣][ ]等形式。
廣豐方言的泥疑母變讀形式為[o]，與微母（或稱古明母）的變讀形式[聰 ]稍 有不同，本文推測泥疑母原本亦應變讀為[聰 ]，[o]可能是韻尾[□ ]失落所致。此外，
廣豐、玉山、雲和三點，泥母及疑母也有變讀行為，其餘多數方言的變讀行為只 發生在明母字。可見同為鼻音聲母，唇部位鼻音的變讀行為較之其他部位例如舌、
牙鼻音的變讀行為來得普遍。此外，由上表可知，開化與常山方言的變讀形式較 其他方言多了一個[ ][ ]等後高元音尾韻的變讀形式。考量到[ ][ ]等後高元 音尾韻與[ ][聰 ]等舌根鼻音尾韻的音理較為相近，開化、常山的變讀形式同樣可 以劃分為兩大類：舌根鼻音尾韻和後高元音尾韻的變讀形式，以及成音節韻變讀 形式。
由於沒有經過輕唇化的微母字才會產生變讀，因此我們將微明母視為同屬唇 部位的鼻音加以合併描述；另，將晚期層次與早期層次分欄條列，非莊系仍放在 三等欄位，整理如下表：
表 3-1-30 遇攝一三等有別晚期層次及早期層次對應表
遇攝 開化 常山 江山 廣豐 玉山 龍游 遂昌 雲和 慶元
一三等 一 虧 虧 虧 虧 虧 虧 虧 虧 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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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常山方言流攝一等韻大多為[積 ]，[ ]只出現在部分見影系字中，且均 為文讀音，由此可推測[ ]屬文讀層韻讀，在常山方言中勢力較弱，只表現在部分 見影系字當中。另，廣豐方言的一等端來精系字韻母為[癢 ]、幫見影系字韻母為[積 ]，
沒有發現例外，看起來似乎是一種以聲母作為條件的互補分佈；但若真為一種條 件分佈，何以流攝三等韻的精系有若干例字例如「羞」「袖」的韻母為[積 ]？由於 這些例字的存在，廣豐流攝[癢 ][積 ]韻讀為條件音變的說法無法成立，或許還是視 為層次韻讀較合理。廣豐的[癢 ][積 ]並無文白異讀訊息可供參考，我們只好藉由觀 察其他方言一等文讀層韻讀共有的結構特徵來進行推論。本文認為處衢方言流攝 一等文讀層韻讀具有元音開口度較大的結構特徵，因此推測廣豐的[癢 ]可和常山的 [ ]、慶元的[ ]等文讀韻對應形成文讀層次。換言之我們判斷廣豐的流攝一等文 讀韻為[癢 ]，[積 ]與[u]均屬白讀韻。
至此，流攝一等文讀層以及其中一個白讀層基本上確立完成，加上與白讀韻 母[u]相關的唇鼻音變讀形式，可以初步列出晚期與早期兩個層次韻讀如下表：
表 3-1-32 流攝一等晚期層次及早期層次對應表
流攝 開化 常山 江山 廣豐 玉山 龍游 遂昌 雲和 慶元
一等晚期層 次
癢 虧
一等早期層 次
虧 虧 虧 虧 虧 虧 虧 虧 虧
縣 縣, 聰 虧 聰 聰 縣 虧 虧 縣 聰
在討論常山、廣豐、慶元另一個白讀韻[積 ]之前，我們必須先瞭解流攝三等韻 的大體狀況。流攝三等的韻讀形式較為複雜，下表按照聲母的條件列出不同的韻 讀，細節處再輔以文字說明：
表 3-1-33 流攝三等韻讀例字表
流攝 開化 常山 江山 廣豐 玉山 龍游 遂昌 雲和 慶元
三等韻讀形式 積 積 ẽ ) ẽ ) 積 積虧 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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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 3 尤流-徹 蕃蕃蕃蕃 積積積積 1111 蕃蕃蕃蕃 積積積積 1111 蕃蕃蕃蕃 積積積積 1111 蕃蕃蕃蕃 積積積積 1111 蕃著蕃著蕃著蕃著 1111 蕃著蕃著蕃著蕃著 1111 蕃蕃蕃蕃 積積積積 1111 蕃蕃蕃蕃 積虧積虧積虧1111 積虧 蕃蕃蕃蕃 積積積積 1111
紐 3 有流-娘 61, ȵ積積積積 66662222
ȵ積積積積 4444 4 ȵ積積積積 1111 4444 ȵ積積積積 4444 ȵ積積積積 4444 □□ ȵ積積積積 4444
秋 3 尤流-清 蕃蕃蕃蕃 積積積積 1111 蕃蕃蕃蕃 積積積積 1111 蕃蕃蕃蕃著著著著 1111 蕃蕃蕃蕃著著著著 癢癢癢癢 1111 蕃著蕃著蕃著蕃著 1111 蕃蕃蕃蕃 積積積積 1111 蕃蕃蕃蕃 積積積積 1111 蕃蕃蕃蕃 積虧積虧積虧1111 積虧 蕃蕃蕃蕃 積積積積 1111
秀 3 宥流-心 積積積積 5555 積積積積 5555 著著著著 5555 著著著著癢癢癢癢 5555 著著著著 5555 積積積積 5555 積積積積 5555 積虧5積虧5積虧5積虧5 積積積積 5555
羞 3 尤流-心 積積積積 1111 □□ □□ 積 1 著著著著 1111 積積積積 5555 積積積積 5555 積虧積虧積虧積虧1111 積積積積 1111
修 3 尤流-心 積積積積 1111 積積積積 1111 積 1 著著著著癢癢癢癢 1111 著著著著 1111 積積積積 1111 積積積積 1111 積虧積虧積虧積虧1111 積積積積 1111
袖 3 宥流-邪 積積積積 6666 □□ □□ 積 5 □□ 識 6 男男男男 積積積積 6666 積虧積虧積虧積虧6666 積積積積 6666
囚 3 尤流-邪 男男男男 積積積積 2222 男男男男 積積積積 2222 □□ □□ 識識識識 2222 男識 2 男男男男 積積積積 2222 男男男男 積虧積虧積虧2222 男男男男 積積積積 2222 積虧
愁 3 尤流-崇 積 2 積 2 著著著著 2222 男識癢男識癢男識癢男識癢 2222 積 2 識識識識 2222 識識識識 2ㄚ2ㄚ2ㄚ2ㄚ
詞 2
識識識識 虧2虧2虧2 虧2 著 2
搜 3 尤流-生 積 1 積 1 □□ 著 1 著著著著 1111 著著著著 1111 著著著著虧1虧1虧1虧1 著著著著 虧虧虧虧1111 著 1
瘦 3 宥流-生 積 5 積 5 積 5 積 5 積 5 著著著著 5555 詞 5 著著著著 虧5虧5虧5 虧5 著 5
漱 3 宥流-生 著著著著 6666 □□ □□ □□ 著虧 5 □□ 著著著著虧1虧1虧1虧1 著著著著虧1虧1虧1虧1 著著著著 5555
九 3 有流-見 蕃蕃蕃蕃 積積積積 3333 蕃蕃蕃蕃 積積積積 3333 篩篩篩篩 3333 篩積篩積 3333 篩積篩積 篩篩篩篩 3333 蕃蕃蕃蕃 積積積積 3333 蕃蕃蕃蕃 積積積積 3333 蕃蕃蕃蕃 積虧積虧積虧積虧3333 蕃蕃蕃蕃 積積積積 3333
鳩 3 尤流-見 蕃蕃蕃蕃 積積積積 1111 蕃蕃蕃蕃 積積積積 1111 篩 1 篩積篩積 1111 篩積篩積 篩篩篩篩 1111 蕃蕃蕃蕃 積積積積 1111 蕃蕃蕃蕃 積積積積 1111 蕃蕃蕃蕃 積虧積虧積虧積虧1111 蕃蕃蕃蕃 積積積積 1111
鬮 3 尤流-見 篩虧1 篩虧1 篩虧1 □□ 篩篩篩篩 1111 篩 1 篩虧1 蕃蕃蕃蕃 積虧積虧積虧積虧1111 篩篩篩篩 1111 丘 3 尤流-溪 蕃蕃蕃蕃 積積積積 1111 蕃蕃蕃蕃 積積積積 1111 篩篩篩篩 1111 篩 積篩 積篩 積篩 積 1111 篩篩篩篩 1111 蕃蕃蕃蕃 積積積積 1111 蕃蕃蕃蕃 積積積積 1111 蕃蕃蕃蕃 積虧積虧積虧1111 蕃蕃蕃蕃 積積積積 1111ㄚ積虧
篩 1
仇 3 尤流-群 男男男男 積積積積 2222 男男男男 積積積積 2222 □□ 男男男男 積積積積 2222 男識男識男識男識 2222 男識 2 男男男男 積積積積 2222 積虧積虧積虧積虧2222 積積積積 2222
舅 3 有流-群 男男男男 積積積積 6666 男男男男 積積積積 4444 44441ẽ1ẽ1ẽ1ẽ )))),,,, 42
ẽ ),,,,
83軟
積積積積 44441ẽ1ẽ1ẽ1ẽ )))),,,, 癢 82軟
ẽ )
44441ẽ1ẽ1ẽ1ẽ )))),,,, 積癢 82軟
ẽ )
男男男男 積積積積 4444 男男男男 積積積積 4444 男男男男 積虧積虧積虧4444 積虧 蕃蕃蕃蕃 積積積積 4444
牛 3 尤流-疑 ȵ積積積積 2222 ȵ積積積積 2222 2222 ȵ積積積積 2222 2222 ȵ積積積積 2222 ȵ積積積積 2222 積虧2積虧2 積虧2積虧2 2
休 3 尤流-曉 積積積積 1111 積積積積 1111 裡積 1 裡積裡積 1111 裡積裡積 裡積裡積裡積裡積 1111 積積積積 1111 積積積積 1111 積虧積虧積虧積虧1111 積積積積 1111
幽 3 幽流-影 積積積積 1111 積積積積 1111 積積積積 1111 積積積積 1111 積積積積 1111 積積積積 1111 積積積積 1111 積虧1積虧1積虧1積虧1 積積積積 1111
幼 3 幼流-影 積積積積 6666 積積積積 1111 積 1 積積積積 5555 積積積積 5555 積積積積 1111 積積積積 1111 積虧5積虧5積虧5積虧5 積積積積 5555
友 3 有流-云 積積積積 3333 積積積積 3333 積積積積 4444 積積積積 4444 積積積積 4444 積積積積 4444 積積積積 4444 積虧3積虧3積虧3積虧3 積積積積 4444
游 3 尤流-以 積積積積 2222 積積積積 2222 積積積積 2222 積積積積 2222 積積積積 2222 積積積積 2222 積積積積 2222 積積積積虧虧虧虧2222 積積積積 2222
表格中打上網底的少數韻母暫先不論。我們看到流攝三等韻在江山、廣豐、
玉山、龍游四點存在兩類形式，其分佈狀況若以聲母作為條件區分開來，大致情 形如上表第一大欄所示。但，本文認為這四點流攝三等韻的兩個韻讀形式並非條 件音變，理由有二：1.除了玉山之外，其餘三點都有若干不符合條件的例外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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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江山精系字「修、鏽」等字讀[i ]，廣豐精系字「羞、袖」讀[積 ]，龍游章 精見系字「周、咒白、臭、收、壽、囚、袖、仇」等字讀[ ]。我們將上述韻讀加 下橫線標示出來。2.就聲母條件而論，四個方言各各不同，難以從中歸納出某種原 則來解釋條件音變的成因。由此看來，這兩類韻讀仍應視為分屬不同層次的韻讀 較為合理。
由於缺乏文白異讀訊息，我們參考一等韻晚期層次的韻讀形式，推論與一等 韻晚期層次相同年代的三等晚期層次，其韻讀形式應為[積 ][積 ][iu]等韻，可稱為「一 三等有別層次」。檢視此層次的特點，計有：1.一三等判然有別，一等韻洪音、三 等韻細音帶有-i-介音。2.多數方言三等莊系與非系韻母讀如一等韻，表現出宋代近 古音以後的音韻特徵。列出層次韻讀如下表所示：
表 3-1-34 流攝一三等有別層次以及一等韻早期層次對應表
流攝層次 開化 常山 江山 廣豐 玉山 龍游 遂昌 雲和 慶元
流攝層次 開化 常山 江山 廣豐 玉山 龍游 遂昌 雲和 慶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