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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語音韻史分期說明

關於劃分音韻時期,是一件困難的事,然而,不加以劃分則無可明確稱之,

如何適當地劃分各時期誠然是一件重要的事。我們由前賢的研究成果得知,音韻 的變化大抵為一種動態的過程,一開始為漸進的「量變」,累積到達某種程度的時 候便轉為「質變」,短時期內完成某一條音韻演變規律。我們將語音發生質變後視 為正式的語音變化,質變之前那段可長可短的漸進式量變時期,成為音韻變化的 灰色過渡地帶,令我們難以截然劃下各音韻時期的分界線。明白漢語音韻史分期 上的困難處,能夠提醒我們更為客觀地看待分期之間的過渡階段。

關於漢語史的分期意見,各家學者不盡相同,主要的原因之一是分期的標準 不同所致。以「語法」作為分期標準的學者意見38,由於與本文討論主題相距較遠,

暫時擱置不論。本節主要討論以「音韻」作為分期標準的學者意見,茲列舉四家 細節如下:

(1) 高本漢 199439將漢語史分為五期:

一、 太古漢語:《詩經》以前。

二、 上古漢語:《詩經》以後到東漢。

三、 中古漢語:六朝到唐。

四、 近古漢語:宋代。

五、 老官話:元明。

(2) 董同龢 199540大分為五個階段:

一、上古音:以詩經用韻及諧聲字考得、代表先秦的語音系統。

38 主要以語法作為分期標準的學者,例如:王力 1958、太田辰夫 1988、蔣紹愚 1994 等。周祖謨

1988 的分期標準,則是綜合考慮了語法、語音、詞彙、語體諸特點。

39 高本漢《中國音韻學研究》1994 年為再版,原書成於西元 1926 年。

40 董同龢《漢語音韻學》1995 年已是第十三版,《漢語音韻學》的前身為《中國語音史》,1954 年

第一次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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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中古音:《切韻》所代表的音系,以隋及唐初為中心。往前可追溯至隋以 前,往後可延伸到唐代的早期韻圖。

三、近古音:宋代的韻書及韻圖,代表者為宋末黃公紹與熊忠的《古今韻會舉 要》。

四、近代音:元代周德清《中原音韻》以及明代傳教士的紀錄,最能反映當時 的實際語音。

五、現代音:國語及現代方言。

(3) 羅常培 1982 分為四段六時期:

一、周秦時期(西元前十一世紀至前三世紀)。

二、兩漢時期(西元前二世紀至二世紀)。

三、魏晉南北朝時期(西元三世紀至六世紀)。

四、隋唐宋時期(西元七世紀至十三世紀)。

五、元明清時期(西元十四世紀至十九世紀)。

六、現代時期(二十世紀)。

四段則是:一二期可合稱為古音階段;三四期可合稱為韻書階段;五可稱為北音 階段;六則為音標階段。林尹 1982 與之看法相同。

(4) 謝雲飛 1987 在林尹先生的基礎上,以各時期韻書等材料展現的語音現象為 標準,詳一、四期(周秦與隋唐宋時期)而略二、三期(兩漢與魏晉南北 朝時期),修訂為五個時期如下:

一、上古音:周秦古音。

二、中古音:切韻系韻書時期的語音,包含《廣韻》。

三、近古音:經大事歸併後的切韻音系之餘緒的語音,包括《禮部韻略》、《集 韻》、金韓道昭《五音集韻》、黃公紹與熊忠的《古今韻會舉要》等。

四、近代音:元明清早期官話,代表的有周德清《中原音韻》、明代官修《洪 武正韻》、蘭茂《韻略易通》、畢拱辰《韻略匯通》、清樊騰鳳《五方元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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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

五、現代音:現代標準語及現代方言。41

細究各家的分期意見,筆者認為重點不在於各期的名稱,而在於各期的內容。

如果我們暫時把甲古文之前及現代排除在外,各家主要的分歧可歸納為兩點:1.

魏晉南北朝的定位問題。明確將魏晉南北朝與隋唐共同定位為中古音者為高本漢 先生。羅常培先生將魏晉南北朝與隋唐宋切開,但將兩個時期合稱為韻書階段。

董同龢及謝雲飛二先生則採取開放彈性的態度,沒有明確斷言魏晉南北朝的定位。

魏晉南北朝位於上古音以及中古音之間,由上述學者們不同的意見可知其過渡性 質。2.中古期與近代期的分界線問題。學界對於中古音的共識為隋初《切韻》所代 表的音系,中古時期能擴及到何時、能否包含宋代為此界線問題的核心。一派主 張中古音僅旁及唐代早期韻圖及宋初切韻系韻書,將中古音下限劃為唐代以前;

另增加一個「近古音」時期,將宋代獨立歸於此處,例如高本漢、董同龢、謝雲 飛等先生。一派主張宋代(至少北宋)往前與隋唐合併歸期,名稱方面受到前頭 分期的牽制因此不定,或稱韻書時期後半(例如羅常培、林尹)、或稱近古期(例 如周祖謨)等。

本節的關注焦點為音韻層次的歷史分期,以此出發點看待上述問題,主要是 以音韻特點作為分期標準。以下說明本文對上述兩點的看法及立場:

1. 關於魏晉南北朝的音韻特點,丁邦新 1975 及何大安 1981b 分別有詳細的 探討。何大安先生討論南北朝在音韻發展上的地位問題時,認為「韻部的第一次 重整,在漢魏之間已經完成。…從韻部組織的改變來講,晉宋之間的變動和漢魏 之間同樣劇烈。」主張《切韻》以前的漢語音韻史上,曹魏與劉宋是兩個發展的 高峰,「(周秦)上古音、(曹)魏、(劉)宋為三個起點,周秦與魏之間的兩漢四

41 周祖謨 1988 的漢語史分期意見,名目上與董同龢、謝雲飛相同(分為上古、中古、近古及近代),

但內容方面則與羅常培大致相同,與羅氏兩小處的差別在於 1.將秦漢歸為上古期的後階段,上古期 的前階段為春秋戰國時期。2.將南宋及北宋切開,北宋與隋唐五代歸為近古期,南宋與元明清歸為 近代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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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魏與劉宋間的晉代一百五十年、齊之後的一百五十年,為起點間的發展和 醞釀時期。」(何大安 1981b)本文贊同何先生的看法,並且處衢方言今日複雜的 韻母型態,確實能夠反映出南北朝及魏晉層次的不同。因此,本文贊同將魏晉及 南北朝各自獨立為期。而與中古音《切韻》的音韻架構相較,南北朝與之相近,

魏晉與之稍遠;前者可謂之為中古音的先聲,而後者則是介於上古音與中古音之 間的過渡,亦可理解為上古音的尾聲。本文基於南北朝已定為中古音之便,將魏 晉時期定為上古音,放在上古期段落的末尾,與王力先生的上古期意見大致相同。

2. 觀察漢語音韻史的變遷狀況,北宋中葉以後反映當時語音的晚期韻圖及韻 書,例如《集韻》、《四聲等子》、《切韻指南》、金韓道昭《五音集韻》、宋末元初

《古今韻會舉要》等書,已顯示出:(1)輕重唇完全劃分。(2)舌尖元音產生。(3)

知照系聲母合併(4)三等韻接知照系與輕唇聲母時,會與一等韻合流。(5)二等 見影系韻母與三等韻合流(見於《古今韻會舉要》)。(6)《切韻》書中凡同攝同開 合又同等的韻母皆混而不分。(7)曾梗元音大抵相混。(8)入聲韻尾有全混的傾 向。上述諸點可謂已與近代的語音十分近似,已粗具近代音部分規模,因此許多 學者將宋代語音視為中古與近代之間的橋樑,稱之為「近古音」。本文贊同此意見,

認為就語音特徵而言,宋代語音確實佔有漢語音韻史分期上的一席之地,將宋代 無論劃歸中古期或劃歸近代期皆不甚恰當。因此,本文主張將自北宋中葉~宋末 元初這段期間獨立稱之為「近古音」,與高本漢、董同龢、謝雲飛諸先生意見相同。

本文的漢語史分期,除了考慮語音變遷的條件之外,也需要考慮處衢方言層 次分析的結果。層次分析的結果,處衢方言韻母能上推上古期的歷史層次者並不 多,常出現橫跨先秦至西漢、以及橫跨兩漢至曹魏的層次,前者例如「古元部層 次」(4.4.1)、「歌祭微同讀層次」(4.4.2),後者例如「談元真侵同讀層次」(4.3.1)、

「幽魚侯同讀層次」(4.3.2)、「歌佳脂微同讀層次」(4.3.4)等。這也許可能與本 文使用的研究方法——觀察上古韻部的分合以及兩漢魏晉時期韻部間的通押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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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相關,詩人用韻的通押狀況常會因為個人、地域方言等因素而浮動,我們暫 時只能作這般處理,研究方法的改進將有待來日的努力。總之,為了層次分析結 果之便,本文將先秦兩漢合併、另增加一個「漢魏時期」,分別為上古音段落的前 期與中期,魏晉放在其後,為上古音段落的末期。

「近代音」之後原應有個「現代音」時期,一般將民國以降的標準語以及現 代方言歸為此期,也有學者將清中葉以後放進來,例如王力先生。由於本文研究 對象即為現代方言,因此將現代音時期略去不表。

綜上所述,將本文的漢語史分期結論列出如下:

一、上古音:先秦~兩漢為早期。漢魏為中間過渡期。魏晉為末期。

二、中古音:南北朝為中古音先聲。隋唐~宋初為《切韻》中古音中心時期。

三、近古音:北宋中葉~宋末元初《古今韻會舉要》所代表的宋代語音格局。

四、近代音:元明清時期。以元代《中原音韻》、明代《西儒耳目資》等為代 表的早期官話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