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族群與地方的再刻劃
第四節、 族群與地方想像之建構
其實我認為地方上最具文化差異的,在於飲食:客家婦女拿手的鹹粿,一月 份時客家家戶前庭可見曬鹹菜、醃蘿蔔乾的光景,這些是阿美族人們不會特別去 料理的食材,相對的,阿美族婦女雨天撿蝸牛、田間尋找尖尾螺,也是難見於客 家人的餐桌上料理。雖然陳姐寫了計畫讓來參與課程的阿美族長輩們也有機會學 習「客家」料理,但這些料理卻仍無再現於他們日常。有些阿美族長輩對於我吃 蝸牛,還會開心的說「妳會吃喔,妳很像我們原住民餒。」由此段小故事可以瞭
解到的是,族群之間的確存在某些文化差異性,作為日常之中區分「我」與「你」
的區辨與認同。
而媽媽教室、社區發展協會到豐年祭,在池上的歷史脈絡中這些都是由國家 力量主導之下的組織與建構,這類由上而下的指導在當代引起諸多反思,這樣單 向性的機制與力量對於族群的刻板想像,結果便是官方對於地方的不理解:村長 幫忙申請部落活力計畫時,評委說:「怎麼是一個客家人來幫原住民申請?」村 長笑了笑,認為自己只是想幫地方爭取一些計畫經費;陳姐曾在計畫簡報後,被 評審委員說:「富興是個沒有(阿美族)文化的地方」,這成為她與她老公辦理 相關的文化活動的動力,從他投入豐年祭的規劃,我也看見他們希望能建立起一 套制度,不管是年齡組織的制度,或是請部落耆老為祭典進行祈福等,每一件發 想都在建構他們以為的,阿美族的樣子,而族人也願意跟著一同嘗試。
官方認定族群的方式有其標準,而從豐年祭的辦理情況之觀察,以及計畫辦 理的項目來看,地方族人們正遵循著這些標準建構自己、展現自己,這並非他們 沒有主體性,而是在歷史的過程中,他們與同住於此的其他住民分享相同的土地 資源、經驗相似的生命經驗,彼此相異的文化特性在這樣的過程中逐漸模糊了。
因此對於Cikuwa’ay 的阿美族人來說,透過不斷納入外部知識進行文化建構是他們 確立自己認同的方式,例如,每周參與關懷據點阿美族長輩們、媽媽教室成員們 製作族服、縫製情人袋等,這些成果展現在豐年祭中族人身著的服飾上,但卻已 然不是陳姐的阿嬤記憶中,恆春阿美族服飾的樣貌,而是雜揉了花蓮南勢阿美群、
台東馬蘭阿美群、海岸阿美群的服飾特色於一身,甚至有一次陳姐因為家中能借 給暑期工讀生的族服不夠,拿了本應是年輕男性穿著的片裙給女生穿,也並沒引 起什麼譁然;那套依陳姐的阿嬤記憶所致作出的恆春阿美族服飾─簡單藏青、黑、
白色塊拼接的服飾,便只在有評鑑場合時拿出來展示了。
地方既有之人際網絡及界線也透過各式計畫與活動的辦理而被凸顯與強化 了;一整年真的有不少活動進行著,除了陳姐辦理的各式社區計畫,尚有鄉公所 舉辦的原住民運動會、原住民日活動、竹筏季,我常笑他們說,「你們原住民也 是很忙餒,這麼多活動。」曾想過,為何村子裡的阿美族人似乎比客家人更容易 被動員,我認為是人群於內部的自我認知,兼併外部力量,強化了「我群」意識,
建構阿美族人們「我們何以是阿美族」的認知,進而凝聚眾人為一體,體現在活 動的參與上,而與之相對的群體自然另尋自己的天地了。
除了族群概念被強化,「地方」也同樣在過程中被形塑。以「村」為單位成 立的媽媽教室、社區發展協會作為各項展演、活動及計畫執行單位,使居民在鄉 內舉辦的各種活動,習慣以村作為自己的認同。又如聯合豐年祭時,以村為名之 部落作為單位,進行相關帳篷佈置、表演,以及競賽,在這個場域中,正是如同 郭倩婷(2001)所言,是池上的阿美族人展現「聚落」層次認同的場合。
第六章、結語─地方景觀的刻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