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族群與地方的再刻劃
第二節、 社區發展協會
社區發展協會的成立,始自民國80 年代以來政府開始推行社區營造,提倡「富 麗農漁村」,鼓勵民間成立社區發展協會,從事地方環境改善與營造,池上鄉富 興社區發展協會在這個背景下於民國82 年成立,最初主要由村長協力,包辦計畫 及活動辦理,但多是與政府單位配合,以辦理手工藝課程及地方工程為主要實施 項目,社區主動性較低。
在台北出生長大的陳姐,對於富興的印象僅是小時候陪媽媽回娘家的短暫時 光,由於媽媽一直有想回來的念頭,也在街區買了房子,10 年前一家人陸續搬回 池上定居。返鄉後,陳姐先進入鄉公所擔任富興村村幹事一職,這個職務讓她能 更快與地方建立關係,重新認識這些既熟悉又陌生的鄰里好友,她也開始兼協助 社區事務,並於民國 100 年正式接任社區總幹事位置,全心投入計畫申請及活動 辦理,其中以社區關懷據點為主要著力計畫。
我於 104 年開始進入協會工作,很快便發覺多數活動參與者主要為阿美族長 輩。陳姐告訴我,因為希望在自己族群文化上多著力,多少造成計畫內容有所偏 向,例如原住民兒童成長班、原住民織布研習、恆春阿美服飾之追尋等計畫,從 名稱上即針對族群有清楚的區劃,雖然不乏有其他類型的活動,仍因此產生了參 與者身分多為阿美族婦女這樣的現象。事實上,陳姐也申請不少非原住民類型的 計劃,例如「料理研習」、「好米收割趣」、「客家蠟染拼布研習」,以及林業 相關計畫等,但參與者的族群始終無法擴大。我以為這與地方上的活動消息以人
來參加。」「明天有活動,跟 XX 阿嬤提醒一下,讓她可以帶朋友一起來喔。」
我常從陳姐那裡接到這樣的宣傳任務,沒有傳單、只有口耳相傳,一一照著她的 指派跑,等於跟著她脈網絡去依序傳達活動訊息;陳姐本身為阿美族人,她投入 社區發展協會工作至今,最開始推動活動時極不容易,即便到現在仍多少需仰賴 家人協助。當年她阿嬤及媽媽在地方的人脈便成為重要的發展開端。到現在每周 固定的關懷照顧據點,固定參與的約有十至十五位老人,約五分之四為阿美族婦 女,且多與媽媽教室成員多有重疊;客家長輩固定參與者僅二至三位,僅約五分 之一,他們與阿美族長輩的互動甚少,兩方通常分別坐在活動中心兩側的位置,
中間隔著小廣場,像有條無形的河橫在中央。
除了關懷據點,社區最固定的活動,為每個月第一個禮拜六的環境清潔打掃 日,由村長號召,邀請地方居民共同打掃村落街道,範圍主要為 197 縣道,村莊 1-4 鄰。打掃完後,大家匯聚在活動中心,享用村長準備的點心,村長也會不定時 發放一些清潔用品,感謝固定出來打掃的居民。每次清潔打掃日前一天跟當天早 上,村長都會用村辦公室廣播,提醒村民出席,但出席者多為1-4 鄰的阿美族婦女。
這與地域上的限制多少有所關聯,畢竟村辦公室的廣播器材並不很給力,聲音能 傳播的範圍集中在3-4 鄰,且還不涵蓋全區。曾住在 1 鄰的我,便從沒聽過村長廣 播。另外打掃範圍也影響居民參與打掃的意願,在山棕寮的居民便從未出席過。
但幾位熟識的幾個阿美族阿嬤曾多次這麼跟我說:「客家人都不出來掃,不然就 只掃自己家前面,都我們這些原住民出來,他們一定笑我們笨…但我們沒有出來,
不會乾淨啊!」我沒想過這場活動會帶出族群間的區別意識,可仔細想想,附近 的客家婦女們的確甚少參與。
可客家人沒有參與公眾事務嗎?
包含村長在內,本屆社區發展協會幹部中,社區理事長、總幹事及四位理事都 是客家人,但除了理事長外,皆極少出席活動,家人也只在動員時現身,其餘時
候多半是資金上的贊助或是精神支持。陳姐曾這麼跟我說:「客家人他們不太參 加活動,但會背後贊助資金。」有趣的是,我發現客家人會至別村參與活動,官 阿嬤就曾跑去位於錦園村的保安宮當志工作義賣便當,她也跑到街上參加傳統樂 器班學習吹嗩吶,對於學習很是熱衷,而這些她常跑的地方,聚集的皆是以客家 人為主。長輩跨區域參與活動並非特例,某社區計劃人曾相當快嘴的說「老人家 很忙,到處跑,到處參加活動,有時候覺得,各地方很像在搶老人。」但這也取 決於長輩自己的意願,阿美族的阿婷就跟我說,曾有人揪她去參加萬安村的老人 活動,但去了幾次她就不想去了:「都客家人,合不太來。」族群成為這些阿嬤 是否參與活動之衡量,但也有少數的例外,同為阿美族的阿水只偶爾才來參與社 區據點了,但喜愛畫畫的她會跑到街上參加千歲阿嬤畫畫班,這與興趣固然有關,
但也是因為他跟社區的阿嬤們有些小小的相處上的不契合…… 很顯然地理位置 對這些阿嬤來說一點也不重要,畢竟對身體尚勇健的長輩而言,摩托車咻一下,
池上鄉內的移動真的不是問題,他們更在乎自己在群體內是否「自在」。
男性在社區活動的參與上的選擇與其扮演的角色也值得觀察,每個禮拜固定 的關懷據點,男性固定參與者僅三位(兩位阿美族男性、一位客家男性),這固 然與女性長者比例較高有關,但有些年紀已至的男性也選擇不參與,他們認為會
「被說話」,或不想被認為「只是來吃飯的」。加上據點安排之課程多與手工藝 相關,對他們而言吸引力較低,因此即便當天沒有外出工作,他們仍選擇不參與。
男性會參與的活動為社區巡守隊開會,以及一些社區大型活動,例如五月的竹筏 季、中秋節烤肉、社區會員大會等,他們的聚集往往伴隨一點勞力的付出;划竹 筏、烤肉手……因為他們不是「只是來吃飯的」。值得一提的是,這些參與者仍 以阿美族男性為主要,共同參與的閩、客籍男性多是有交情的才會參與進來,以 竹筏季為例,包含候補划手共13 位男性中,僅有四位非阿美族人,其中兩位有通 婚關係,其餘兩位則是前面曾提過的劉大哥及有農機合作關係的阿良哥。
每個人都嘗試在群體中追尋自在感,社區活動的舉辦漸漸將群體之間的隔閡 提取出來,展現於參與與否的衡量之中。
第三節、阿美族人的豐年祭
豐年祭是村子裡目前最為明確以族群為出發的活動,阿婆仔回憶,過去接近 豐年祭時,各家戶會開始準備釀酒,老人家會自己做 beika(酒麴),蒸糯米釀酒,
豐年祭當天拿出來分享。以前很嚴格,家中有人沒出席的話,該家會被罰錢或者 要出豬肉、酒供大家享用這類機制。因為沒有電,大家撿來木柴在場地中央生火,
由領唱者領著眾人一起唱歌跳舞,那時候人很多,舞圈有分年齡層,年輕的小姐、
中年的婦女、老人家,大家快快樂樂的,只是這些記憶都相當遙遠了。阿婆仔無 法明確記憶這祭典是從何時開始不再進行,但這個被迫暫停的祭典,後來經鄉公 所號召,於民國 67 年才又以「聯合豐年節」的形式重新開始辦理,民國 89 年回 歸由各部落會議自行籌辦(池上鄉誌,2001:287)。只是重新開始後,沒了自家 釀的米酒、沒了懲處機制、年齡的分野也不嚴謹了,長輩們說起豐年祭,也只說 是個「大家聚在一起開心唱歌跳舞」的活動,而無「祭」於其中展現。儘管如此,
豐年祭仍作為池上阿美族群一年一度之盛事,儘管地方上有許多大大小小的活動 富興村的參與者都以具阿美族身分者為主,但卻只有豐年祭這段期間,族群的認 同展現會特別被說明,地方上的客家人也會直接以「那是他們原住民的活動」為 由不參與。
豐年祭在池上,雖然每年會在鄉公所聚集各部落會主席(以下簡稱主席)及 頭目進行日期討論,但基本上已固定於八月第二個禮拜六、日舉辦,由各部落的 部落會主席及頭目共同討論辦理形式及內容。這當中當然難免產生主席及頭目之 間的意見相左,但大抵上沒太大的衝突。富興村的主席跟頭目對於富興的豐年祭 相當自豪,認為是全鄉各部落中人數最多、內容最豐富的。這段期間在面對外來
客時,族語地名Cikowa’ay 取代富興(對內部的發言仍會使用富興兩字),以部落 取代村莊,因此本小節我以Cikowa’ay 為一地之指稱。
Cikowa’ay 的豐年祭相當簡單,並沒有太多祭儀準備,僅是單純的歌舞練習、
場地布置、活動準備、祭典辦理及善後,以下我簡單分成三階段,「祭前」、「豐 年祭」、「祭後」三階段分別描述其間人的活動內容及狀態。
一、 祭前:準備前奏
豐年祭固定於八月第二個周末舉辦,通常部落會主席會在豐年祭活動前一個禮 拜開始號召族人於每晚至活動中心練習歌舞。這並非強迫性質的練習,自由參加。
練習期間,主席會先到活動中心開門、開燈,他家的小孩會幫忙推出音響,並搬 來飲料。
燈光一打,音樂響起,揭開夜晚練習序幕,族人陸陸續續抵達,主席看人聚集 的差不多,便透過麥克風,要求在場的青年及孩子下場圍起舞圈,由當中年紀最 大者領舞。
進入舞圈的通常只有大學以下的青年及兒童,大學年紀的只有暑期來社區協會 工讀的大學生下場,中年及其他長輩則坐在一旁聊天,看著孩子們如何表現。國
進入舞圈的通常只有大學以下的青年及兒童,大學年紀的只有暑期來社區協會 工讀的大學生下場,中年及其他長輩則坐在一旁聊天,看著孩子們如何表現。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