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族群與地方的再刻劃
第三節、 阿美族人的豐年祭
一、 祭前:準備前奏
豐年祭固定於八月第二個周末舉辦,通常部落會主席會在豐年祭活動前一個禮 拜開始號召族人於每晚至活動中心練習歌舞。這並非強迫性質的練習,自由參加。
練習期間,主席會先到活動中心開門、開燈,他家的小孩會幫忙推出音響,並搬 來飲料。
燈光一打,音樂響起,揭開夜晚練習序幕,族人陸陸續續抵達,主席看人聚集 的差不多,便透過麥克風,要求在場的青年及孩子下場圍起舞圈,由當中年紀最 大者領舞。
進入舞圈的通常只有大學以下的青年及兒童,大學年紀的只有暑期來社區協會 工讀的大學生下場,中年及其他長輩則坐在一旁聊天,看著孩子們如何表現。國 中以下的孩子隨時活力充沛,他們投入練習舞圈,步伐略顯生疏,雲姊有來的話 會視情況下去領他們跳,休息時間,他們精力依舊旺盛,全場奔跑玩耍,是現場 的活力來源。高中及大學年紀的孩子在跳舞的當下也十分會找樂子,特意加快的 腳步,略為誇張的甩動牽起的雙手,引領舞圈前進的方向等等,在固定的舞步中 尋求樂趣,徹底展現他們這個年紀獨有的活力,只是音樂一結束,他們很快地聚 集往角落走去,一群人取出手機,邊聊天邊低頭進行指上運動。出席的長輩們坐 在兩側的椅子上聊天,偶爾督促一下場中的孩子不要貪玩,好好練舞,婦女也不 多,固定到場的僅五至七位,她們會在年輕人腳步錯亂,抑或忘記舞步時下場救 援,是眾人跳舞的指標。而男人常是姍姍來遲,或僅是坐在一旁聊天喝飲料。
這樣練習光景持續到豐年祭前一晚。
豐年祭前一天,是人最多、最忙碌的。許多族人會在這一天放下手邊工作,
一大早便聚集到活動中心,先處理鄉公所送來的一頭豬,由男人合力將豬去毛、
分肉及清洗內臟等,處理好後送進廚房。忙完豬隻的事情,男人們沒有停歇地上 山採集竹子、山棕,用以佈置活動中心、搭建作為主席台的棚子。婦女在這天都 在廚房為眾人準備午餐及晚餐。
這天晚上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進行,就是到頭目家的報訊息,告知祭典正 式展開。民國 105 年時略過這個程序,在豐年祭發生一起意外,爾後老人家紛紛 表示一定是因為省略這個步驟,才會有事情發生,因此於 106 年再次回復這項儀 式。Cikowa’ay 並沒有嚴謹的年齡階層,加上人數不多,報訊息者年齡層橫跨了年 約15-45 歲的男性,但這年 13-19 歲青年都去參加鄉公所舉辦的成長營了,人數顯 得更少。報訊路線是從活動中心一路小跑步至頭目家,全程女性不得參與,但因 部落會主席為女性,因此破例,但其他女性仍無法參與其中。
二、唱唱跳跳的豐年祭
第一天清晨,前一晚至頭目家報訊息的男性再次聚集,繞Cikowa’ay 部落報信 息,通知族人們豐年祭即將開始。這幾年負責統籌豐年祭內容的部落主席,以及 陳姐和他老公試圖建構年齡階級制度,以出生年代為分級標準,十年一級,因此 可見活動中心每個柱子會被貼上四年級至九年級的標示,下方還有各年級級長及 成員名單,藉這樣的方式規劃出各年級的休息區。命名方面,四年級以上屬 maliten’ay(長老階級),八、九年級屬 pakalongay(青年階級),其餘尚無命名。
兩天的「活動」主要為圍圈跳舞,歌曲上有固定幾首不斷輪流撥放,可並無 賦予意義;歌曲以音響播放,主要由部落主席負責操作,當音樂一響起,七年級 以下會自動下場跳舞,頭目拿著山棕葉穿梭在會場催促及指示大家脫掉鞋子,並 監督舞步。除了豐年祭歌曲,也會適當穿插如「妖怪手錶」、「癡情玫瑰花」等
時下較流行的歌曲,聽到這些歌曲,場邊會跳的人可隨意下場,相當隨興,現代 歌曲也往往能掀起一陣熱絡及一些搞笑的片段。
豐年祭不可少的還有趣味競賽。趣味競賽的規劃,自陳姐跟她的老公開始社 區工作後就由他們負責,這幾年他們決定好內容後,會讓暑假來社區暑期工讀的 學生協助道具準備。為了將文化傳承概念融入,除了一些純娛樂性質的遊戲,如 踩氣球、推啤酒,他們也規劃鋸木頭及族語比賽,競賽方式是由各年級推選出代 表,再進行交叉比賽,此種方式希望促進各年級內部的凝聚感,但也常常造成由 固定人選參賽的情景。拉檳榔葉比賽比較特別,是以祖孫、夫妻、親子及朋友來 作為分組方式,這個遊戲本身就具刺激感,加上分組的方式,年青力壯的拚速度,
刺激感往往激發現場熱度,小小孩拖著自己的阿公、阿嬤奮力向前的畫面也讓場 邊忍不住一起出力。各式互動過程擦出的火花及笑料,成為每年大家最期待的競 賽項目;這個活動也開放給外部參與者參加同樂。
族語比賽於 105 年推出,比賽內容為參賽者在起跑線位置,待中文題目卡公 布,知道答案者可立即跑到裁決者前,大聲講出相對應的阿美族語,由裁決者判 定對或錯。考量年輕一輩的族語能力較弱,兩側設有「求救區」,看完中文如果 一片茫然,可以先至求救區請教長輩後再前進裁決者處答題。有趣的是,長輩有 的是從小在Cikowa’ay 長大,係屬恆春阿美族,有的是自花蓮瑞穗、玉里一帶嫁過 來的,屬南勢阿美族,因此有些單詞如頭目、菜刀會形成兩種說法,造成年輕人 求救後再至裁決區答題卻被判定為錯誤,這樣的烏龍狀況發生,進而引起一陣討 論。這個情境正顯示出地方上的群體組成的多元性,即便同為阿美族,仍具內部 差異性,且不因長期住在一起而在語言上被同化,也許這是因為彼此聚在一起時 會穿插使用台語,又或是彼此之間明白語言如何有差異,並不至於造成溝通上的 困難,也就沒有一定要改變自身既有語言用法的問題。
兩天的豐年祭,午餐及晚餐由部落主席找婦女準備,在社區廚房進行烹煮,
用餐時間 pakalongay 要負責搬出桌椅及端菜。Maliten’ay 有特別安排「長老桌」,
上完菜即可開動,其他年級則採自助式用餐,部落主席會先請大家盛好白飯,待 他喊開動大家才能開始夾菜動作,相當有秩序。通常部落主席一聲令下,大家便 猶如蝗蟲般湧上,橫掃菜桌。待用餐完畢,pakalongay 再次出動,一起將碗盤收拾 回廚房、把桌椅搬回活動中心內。
整體而言,所有流程是隨興中帶著一點秩序的,一般討論阿美族社會必提及 的年齡階層之規範及義務,在這裡的作用不論於日常,抑或於豐年祭期間,作用 都不大,僅呈現在遊戲,以及 pakalongay 必須負責的一些勞力服務上,特別是八 年級的男生更是整個豐年祭期間的重要勞力,搬運飲料及重物都由他們負責。
三、 外地人的參與及到訪
Cikowa’ay 的豐年祭相當歡迎外地人加入同樂。每當接近豐年祭之時,總會有 團體或是遊覽車業者與部落聯繫,約好時間帶團來訪。這些外地團體的到來,往 往伴隨有一些物質上的交流,飲料提供是必備,有個固定前來的旅行團,更提供 獎品讓族人進行抽獎遊戲,成為這兩年豐年祭第二天晚上的固定活動,相對地,
部落族人展現熱情以作為回應。部落對於個別的遊客,並不特別招呼,至多頭目 或部份族人會過去寒暄幾句,或者,頭目會視情況邀請這些散客加入舞圈;整體 而言,豐年祭的節奏並不受這些散客影響。但當約定好的團體遊客到來,在主席 及頭目歡迎外客到來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來、音響音樂響起,族人即使再疲憊,
似乎也被激發潛在的體能,迅速下場圍成舞圈,跳起舞起來也是異常有力,現場 氣氛總能被帶得十分高昂。這樣活力的展現不只是「必須」,因為外來團體提供 的物質交換,而「必須」有所回應,「滿足」對方的需求,這同時帶著「展現」,
對外「展現」豐年祭,以及族人活力的樣貌。
我們豐年祭就是這樣,大家聚在一起,開心。為什麼人家豐年祭喜歡來
我們這邊,因為我們村莊人最多、最認真。別人只有一天,我們辦兩天、
跳兩天。(Cikowa’ay 頭目,2017)
頭目這麼說著,語氣中帶著驕傲。他不是個會說大道裡的人,對於豐年祭的 意涵,給出的,始自自己的參與經驗:自他有記憶以來的參與,豐年祭就是一個 眾人相聚跳舞、開心的日子。除此之外,豐年祭於他的意義,還有經由外人的參 與中,找到對於「村莊」,即對這個聚落的認同感,也是他以為的,Cikowa’ay 何 以不同於其他「村」。
除了固定前來同樂的遊覽團體,由於主負責社區發展協會計畫的陳姐同為阿 美族人,並為協助部落主席準備豐年祭的主要成員,因此自她開始申請社區暑期 大專工讀生計畫以來,這些工讀生都會參與進豐年祭的準備活動,協助祭前場地 布置及趣味競賽物品準備,以及兩天活動期間的種種協助,做著跟部落年輕人一 樣的事情,甚至更多。這些年輕人的確為豐年祭注入不一樣的活力,也被歸入所 謂 pakalongay,作為服務階層的一員。陳姐也會在豐年祭前叮嚀:「部落大家眼睛 都在看,我希望我的大學生不要被講話,所以希望大家能夠主動,有什麼事情就 幫忙。」我也聽她說過「希望部落的人看到這些外地來的人都這麼認真,也能激 發他們……」帶著這樣的期待,大學生們的身影在會場間穿梭,甚至比在地青年
除了固定前來同樂的遊覽團體,由於主負責社區發展協會計畫的陳姐同為阿 美族人,並為協助部落主席準備豐年祭的主要成員,因此自她開始申請社區暑期 大專工讀生計畫以來,這些工讀生都會參與進豐年祭的準備活動,協助祭前場地 布置及趣味競賽物品準備,以及兩天活動期間的種種協助,做著跟部落年輕人一 樣的事情,甚至更多。這些年輕人的確為豐年祭注入不一樣的活力,也被歸入所 謂 pakalongay,作為服務階層的一員。陳姐也會在豐年祭前叮嚀:「部落大家眼睛 都在看,我希望我的大學生不要被講話,所以希望大家能夠主動,有什麼事情就 幫忙。」我也聽她說過「希望部落的人看到這些外地來的人都這麼認真,也能激 發他們……」帶著這樣的期待,大學生們的身影在會場間穿梭,甚至比在地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