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群」音樂的現況

一般認為金曲獎設立語言獎項是為了鼓勵及保護族群語言的音樂創作，令人 好奇的是族群語言的音樂歌曲在市場上是遭遇什麼樣的難題，以致於需要設立專 門的獎項加以鼓勵及保護。本節分由族群音樂所遇之困境、解決困境之道兩部分 來探究國內「族群」音樂的現況，茲討論如下。

壹、族群音樂之困境

一、社會大眾的刻板印象：語言＝曲風？！

本研究的受訪者表示，社會大眾對於「族群」音樂歌曲還是帶有某些既有的 刻板印象，例如鍾適芳說她時常會在課堂上向學生介紹客家或原住民音樂歌曲，

但學生們都感到很陌生，他們會覺得某種語言的音樂就應該等同於某種類曲風。

換言之，其實許多民眾並不了解現在「族群」音樂歌曲進步發展的程度，社會大 眾對「族群」音樂歌曲也還停留在傳統的印象之中。

「他們可能會覺得客家音樂就是等於『什麼』，一定會有一些刻板印象，比 如說他們的語言不會是這種，所以其實大家也不知道客家音樂已經走到什麼地 方。」(鍾適芳)

受訪者劉劭希認為大部分刻板印象的來源應該是族群電視台及媒體，而「客 家電視台」為了要能拉攏老年觀眾，便將年輕人的節目減少、甚至取消，並且因 為一般人不會想刻意去了解「族群」音樂，民眾主要透過電視媒體所傳達的內容，

例如一提及客家人變唱起「山歌」、「客家本色」、「細妹按靚」，民眾很容易從中 建立起對「族群」音樂的印象，所以民間的音樂工作者努力地想要創新、打破既 有的刻板印象，但電視台及媒體卻不斷強化，民間的力量實在很難抗衡。

「一個完全不了解客家人的族群來講，他所接收到的客家文化的印象，最大 的大宗來源是來自於客家電視台，所以他打開客家電視台看到『阿公阿媽唱山 歌』，就以為我們全是『阿公阿媽唱山歌』，真正有來瞭解客家音樂的人畢竟都是 少數，大多數人的刻板印象就在那邊……甚至連客家的年輕人都以為客家音樂就 是山歌。」(劉劭希)

受訪者游兆棋也以他與劉劭希在電台宣傳專輯時的經歷為例，他發現即使是 長期接觸音樂工作的電台 DJ 都不見得有聽過獲得金曲獎的客語專輯，游兆棋深 究原因發現，原來連電台主持人也認為「客家歌曲等於傳統山歌，沒什麼好聽 的」，由此可見，社會大眾仍對「族群」音樂存有刻板印象。

「很多是得了獎公布之後，他才覺得奇怪這個怎麼會得金曲獎，有問題喔！

然後就去翻箱倒櫃，有的 CD 都已經送給別人、丟到垃圾桶了!這是事實阿。好幾 個廣播電台主持人跟我講的，私底下跟我講的，這是事實，我說那你們為什麼不 打開來聽看看？山歌有什麼好聽的。」(游兆棋)

綜上所述，音樂工作者認為目前國內大眾對以族群語言演唱的歌曲仍存有某 些既定的刻板印象，換言之，大眾習慣以語言分類音樂的結果就是認為「語言＝

類型」，演唱某一個語言歌曲等同於某種特定的樂風，這是長期下來以語言作為 音樂分類所導致的結果。

二、社會大眾音樂聆聽及消費習慣之影響

「台灣的民眾還是習慣聽所謂的國語或少部分的台語流行歌曲，因為那是習 慣的問題」(新聞局)

新聞局表示「族群」音樂在市場較不被聽見之因與民眾音樂聆聽及消費習慣 相關，國內民眾習慣聽國語或台語(閩南語)的流行歌曲，此外，近年來科技之賜，

社會大眾也很容易便可聽到日本東洋、韓國、歐美的音樂，音樂商品選擇非常多 元，然則「族群」音樂在缺乏媒體傳播的影響下，民眾沒有機會接觸「族群」音 樂，難以養成聆聽「族群」音樂的習慣，消費者聽音樂的習慣也是造成「族群」

音樂推廣上遭遇的困難之一。

三、缺乏宣傳管道

國內目前的流行音樂仍以國語為主，報章媒體、社會大眾亦較為關注國語歌 曲、明星藝人方面。而「族群」音樂總是被冠上「冷門」、「賠錢貨」的稱號，本 研究受訪者劉劭希，其本身是客家音樂的創作人、製作人、歌手，他 1992 年寫 第一首客語歌，卻直到 2001 年才發行第一張客語專輯，「從 1992 沒有一家唱 片 公 司 願 意 發行 我 的 專 輯 .他 們 聽到 客 家 二字 ,聽 都 不 聽就 退 回 來 了 !」(黃 筱，2003)。業餘客家新歌謠創作歌手李一凡指出，二十年前由吳盛智編寫、池 秋美所唱的「我是中國人」客語唱片，由於「我是中國人」的歌詞表達了客家族 群對國家的熱愛與認同，於是歌手池秋美便在電視裡唱起「我是中國人」，順利 進行唱片宣傳。經過電視傳播的推波助瀾，許多客家庄的國中小學音樂課，便把 這首歌列為教學曲之一；不但一般客家人會唱，甚至連許多非客籍人士都能哼唱 出一兩句(李一凡，2007)。

若排除當時政治氛圍所衍生對愛國歌曲之需求，電視媒體確實能幫助音樂傳 播，成效斐然。時下主流媒體卻難以見到「族群」音樂的蹤跡，這種現象亦發生 於族群專屬電視台上，長期觀察客家電視台的受訪者劉劭希與游兆棋說：客家電 視台剛開台時，他們一起製作音樂節目，後來因為收視率不好而停播，然而，近 年來卻連客家歌手都缺乏出現於客家電視台的機會，客家電視台開始邀請「客家 籍」的歌手上節目唱國語歌、閩南語歌，實在無益於客家音樂的推廣傳播。劉劭 希便曾以文章描述，他得過金曲獎九項提名、三座獎座，但是一年可以上客家電 視台唱歌的機會不過兩三次，客家電視台開台三年多卻一直以傳統戲曲與山歌班 為主，對於現在優秀的音樂人顯然不怎麼用力去行銷(劉劭希，2007)。「族群」

音樂的缺少宣傳管道的艱難不言可喻。

「客家電視台為了收視率想出來的方法是採用一批不會客家話的藝人或名 人來主持節目，八點檔的重要戲劇節目，四十五分鐘裏面的客家話不到十分鐘。

客家電視台把比較有名唱福佬語、國語的客籍藝人列為重點，卻對用客語唱歌的 客家歌手不屑一顧，連續三年沒有常態現代客家音樂節目」(劉劭希，2007)

四、現實經濟的考驗

現實經濟問題對「族群」音樂工作者來說也是一大考驗，所謂經濟問題即指

「缺乏資金」，一方面是「族群」音樂者尚無法依靠音樂創作來維持基本生計，

另一方面則是指缺乏製作作品的資金與資源。

鍾適芳在「金曲獎總體檢」(李怡慧，2007)座談會上曾說，她問檳榔兄弟要 不要錄音參加比賽的時候，檳榔兄弟卻表示他們為了生活每日都很忙碌，實在沒 有多餘的時間創作音樂。受訪者游兆棋也說如果歌手可以靠音樂創作來保有生存 的基本條件，勢必會有更多音樂人加入，目前的情況是就算得獎作品與歌手也很 難單靠音樂作品來維持生計。

「我們這些歌手都能夠靠唱歌、寫歌、出專輯，保有生存跟生活的基本條件 嘛!這樣我們就越來越多人進來做嘛!問題是得了獎也沒辦法生存啊!甚至也沒辦 法生活啊!」(游兆棋)

製作資金方面，主流音樂專輯製作費用動輒上千萬，但是「族群」音樂卻沒 有充足的製作費，據受訪者高子洋理事長表示一張有品質的唱片製作至少也要上 百萬元，但能像電影『海角七號』大紅大賣的機運實在不是人人都有，台灣的族 群音樂人都是獨立作戰，沒有什麼資源。

「音樂人獨立作戰，資源太少，一張有品質的唱片其製作費少說也要上百萬 元，台灣民間雖人才濟濟也有創新的理想，但代價可能就是傾家蕩產，『海角七 號』的機運不是每個人都有」(高子洋)

王俐容（2004）指出原住民都有經濟與生計上的問題，1996 年研究顯示，

有 73.1%的原住民有就業上困難、61.7%有經濟問題、只有 31.1%關心文化流失 的課題，王俐容則認為經濟與生計問題，使得他們關切經濟、福利問題更勝於文 化議題。綜上所述，受訪者認為現實的經濟重擔是「族群」音樂面臨最大的困境，

一方面創作者無法以音樂創作保有生存條件，進而影響到的是製作作品的經濟資 源，如此艱困的一條音樂路，自然無法鼓勵年輕一輩的音樂人加入。換言之，「族

群」音樂工作者可能在社經、政治地位上是弱勢，若有充足的資源作為後盾支援，

「族群」音樂作品不是弱勢，很多「族群」音樂作品的水準都十分出色，音樂背 後的發想、理念有著深刻的文化底蘊，比起國語唱片有過之而無不及，絕對可以 在同一個起跑點上公平競爭。

貳、解決困境之道

經本研究分析，受訪之音樂工作者認為從事『「族群」音樂創作』即為破除 刻板印象及兼顧文化傳統的方式，以下就訪談結果歸納出五點兼顧文化發展及音 樂創作之辦法，分別為一自然地音樂創作，其二、建立完整的音樂推廣機制，其 三、實質補助、加強人才培育，其四、協助獲得生產工具，其五、「族群」音樂 納入教育課程、改變民眾的音樂聆聽習慣。茲依次論述如下：

一、自然的音樂創作

受訪者鍾適芳表示她認識的音樂創作人們就是很自然的創作，因為對他們而 言以母語唱歌、創作作品是最舒服的事情。劉劭希也表示「音樂至上」，無需用 音樂去包裝某些特定的目的，音樂好不好聽最重要，而語言也僅是音樂創作中選 擇的元素之一。換言之，受訪者們認為讓「族群」音樂人不受限制地創作，發自 內心對文化感情的音樂作品，就不會失去文化底蘊。

「對他們來說創作是一個要做一個忠於自己或最靠近自己的，就是自己覺得 很舒服的事情才去做。」(鍾適芳)

「我是音樂至上，重點是說我覺得這個音樂好不好聽，我不是去做一些包裝 做一些社會運動的目的。」(劉劭希)

「我是音樂至上，重點是說我覺得這個音樂好不好聽，我不是去做一些包裝 做一些社會運動的目的。」(劉劭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