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語的流失與復振

一、族語的流失

世界各地的語言以驚人的速度在流逝、死亡。李壬癸（1997）台灣原本有二 十幾種不同的語言，可惜的是有一半已經死亡了，張學謙（2011）台灣各族群的 母語除了華語之外，都出現流失的現象，台灣更被聯合國列為語言嚴重流失的國 家（張學謙，2004），其中原住民只占台灣人口的1.7%（黃宣範，1995），但語言 流失相當嚴重，而原住民族語言的消失更是全世界正在面臨的難題（陳襯芙、王 雅萍、樑愷元，2011）。根據聯合國教科文組織2009年的報告，台灣原住民語評定 等級如表2-2-1所示，此外原民會列為瀕危語言搶救之語言除上開嚴重及極度危險6 個語言外，另加茂林魯凱、萬山魯凱及多那魯凱3個語言。根據1995年內政部的統 計報告顯示原住民在家中主要使用的語言是華語，佔60.49%，在家說母語的只有 35.8%（內政部統計署，1997）。原住民年輕人多數離開部落到都市生活，族語的 生存相當不容易。根據內政部統計署1997年的調查發現，移入都市的原住民在家 主要使用國語而非族語，家庭是弱勢族群習得母語的場所之一，缺乏家庭中語言 的世代傳承，很難持續母語的生命（張學謙，2011）。鄭良偉（1990）認為台灣人 母語滅絕的徵兆，在於使用母語的人減少、母語使用的場合不足以及母語使用的 能力縮減。根據黃宣範教授1989年對在台北讀大專的原住民學生做的調查顯示原 住民母語到他們這一代已經流失31%，父母那代流失15.8%。若這些大學生未來都 是族內通婚，則後代講族語的僅剩47.6，遠遠低於維持母語臨界的75%，若與外族 結婚，族語流失率一定更加嚴重，由此可知原住民語言已經走入滅絕之路了（黃 宣範，1995）。

表 2-2- 1 台灣原住民語評定等級

台灣原住民語評定等級

級別 族語別 判斷基準

瀕臨危險的 泰雅語、卑南族語、布農族 語、阿美族語、鄒族語、魯凱

使用者都在20歲以上、而群體內部 的兒童都已不再學習使用的語言。

語言（脆弱） 族語、達悟族語、排灣族語、

泰雅族語、太魯閣族語 嚴重危險的

語言

賽夏語。 使用者都在40歲以上、而群體內部

的兒童和年輕人都已不再學習使 用的語言。

瀕臨滅絕的 語言（極度）

撒奇萊雅語、噶瑪蘭語、邵 語、沙阿魯阿語、卡那卡那富 語等。

只有少數的70歲以上的老人還在 使用、而群體內幾乎所有其他的成 員都已放棄使用的語言。

資料來源：聯合國科教文組織 2009。

語言流失的原因多端，包含政治、社會、經濟及文化層面。Krauss（1992）舉 出語言流失的原因，包含「種族滅絕，社會、經濟或聚落的破壞，遷居，人口遞 減，強迫性的同化政策造成的語言壓制或同化教育，大眾傳播媒體，特別是電視 的衝擊」，弱勢族群的語言最容易有語言死亡的現象（引自張學謙，2011，頁 15）。

黃東秋（2003）發現語言流失的跡象顯示在家庭或是教會的各種聚會當中及文化 禮俗儀式中，使用該語言的人逐漸遞減，新生代熱衷於使用社會上的強勢主流語 言，家長疏於對自己的孩子傳遞母語更是原因之一。黃純敏（1998）認為台灣族 群語言急速流失、瀕臨死亡，並非這些語言沒有功能或父母沒有責任感，而是「獨 尊國語」的政策所造成的影響。根據語言學家的調查，世界各地的弱勢語言都面 臨語言流失的危機，從母語傳承的衰微可看出語言流失的徵兆，當兒童不在學習 母語時，該語言就是瀕臨死亡的語言（endangered language），Thomason（1982）

認為當一個語言使用的人口減少，又不再成為日常生活中溝通的工具，且不經歷 正常的語言變遷，就會變成死的語言（dead language）（引自張學謙，2005）。Crystal 在「死亡的語言」一書中也提到天然災害、大饑荒、及病、經濟因素、天然資源 受人剝削、政治情勢、政治和經濟混合因素，文化同化、運輸和通訊的進步是造 成族語流失的可能原因（周蔚譯，2001）。

語言死亡的原因有很多種，對弱勢族群而言，有兩個很重要的因素：第一個 是：不說母語的家長，認為母語在社會上地位低落且誤認為學習母語會影響小孩 學業，因此不跟小孩說母語，而使用社會上的強勢語言與小孩交談；第二個對母 語造成傷害的是：學校僅用強勢語言進行教育，加上對母語的態度不友善，常造

成學到強勢語言，卻喪失母語的情況，且弱勢語言在學校無法佔有一席之地，生 存的機會更是渺茫（張學謙，2004b；張學謙，2011）。父母親傳承母語給下一代 的程度是衡量語言活力的指標之一（黃宣範，1993，頁 153）。影響語言保存最重 要的因素是家長傳承母語給下一代的能力與意願。家庭領域是母語保存的最後一 道防線，強勢語言若是入侵到家庭這個親密領域，則表示母語流失的情形嚴重，

離語言死亡不遠了。

語言流失已是存在的事情，我們需要特別強調語言流失的事實，來喚起大家 對母語的忠誠感，激起大家捍衛母語的決心，而保存母語的第一步就是喚醒大家 對母語的意識，除了對語言流失有危機感之外，更應該強調母語的重要性。

二、族語的復振的理論與模式

台灣本土語言正面對語言衰微、甚至是語言死亡的威脅。目前我們需要面對 的問題是：如何復建衰微的語言及讓瀕臨死亡的語言重生。Huss（1999，頁 24）

「語言復振」（language revitalization ）是指語言從衰亡的過程中，起死回生，重 獲活力（vitality），也就是反轉語言流失，恢復語言保存的狀況（引自張學謙，2011，

頁 21）語言想永續傳承、保存，需要使用「由下而上」的保存方法，指出語言復 振主要是由地方人士來進行，強調地方行動的重要性，同時也強調家庭母語的世 代傳承。

（一）「挽救語言流失」理論

社會語言學家曾提出各種語言保存的理論，最值得參考的就是 Fishman（1991）

所提出的「挽救語言流失」的理論（Reversing Language Shift,RLS）。Fishman 以「世 代失調分級表」（Graded Intergenerational Disruption Scale,GIDS）來記錄語言流失 或保存的狀況，同時也提出語言保存的相關建議。Fishman 的「世代失調分級表」

讓我們了解到弱勢語言衰微或瀕危的嚴重程度。如表 2-2-2 所示，「世代失調分級 表」的八個階段中，級數越高，代表受威脅的程度越高。八階段當中以第 8 級母 語流失最為嚴重，是瀕臨絕種的階段。此階段重點在於重建族語規範，Reyher（1999）

建議可採用 Hinton（1994）語言學徒制（Language Apprentice Model）來振興母語。

第 7 階段需要將母語連結日常生活及兒童的社會化過程，詳細作法可以參考毛利 人「語言巢」（language nest）方案（Fishman，1991；張學謙，1996，引自施正鋒、

張學謙，2003，頁 38-39）。第 6 階段包含家─家庭─鄰里─社區的強化，為追求語 言文化永續相傳的重要核心工作，亦為以後各階段的必要條件，此階段是父母將 母語傳授給後代，且兒童的初始社會化過程是在此完成的，更重要的是第 6 階段 因連結了其他階段的發展，才能對語言文化的傳承產生實質意義。

表 2-2- 2 挽救語言流失理論~挽救語言的流失的階段「世代失調分級表」

挽救語言流失理論~挽救語言的流失的階段「世代失調分級表」

1. 較高層次的教育、工作、大眾傳播媒體以及高層的政府運作；

2. 地方／地區性的大眾傳播媒體以及地方政府的民眾服務；

3. 包括本族群及其他族群的地方／地區性的工作場所；

4b. 部分的族群母語教育。課程設計及人事安排受其他族群的控制；

4a. 完全使用族語的學校。本族群對課程設計及人事安排有主導權；

II. 達到雙言現象之後再超越雙言的挽救語言流失

5. 培養成年人及少年人讀寫能力的學校，並沒有取代義務教育；

6. 有世代相傳及人口集中的家戶／家庭／鄰里：族語傳承的基礎；

7. 部落社區裡還有老一備使用本族語言的文化交流；

8. 重建本族語，成年人再學習族語（將族語當作第二語言學習）； I. （意識啟發之後）欲達成雙言現象的挽救語言流失

資料來源：引自（施正鋒、張學謙，2003）。

Hinton（2001a）修正 Fishman（1991）的八階段語言復振模式，提出九個步驟 的語言復振階段，如下（引自張學謙，2011，頁 27-28）：

1.語言評估和語言規劃：依據部落的資源進行語言使用狀況及態度的調查，規劃適 合部落執行的目標。

2.若沒有會族語的人，則將可得的資料進行族語重建並發展教學法。

3.若只有長者會說族語，則將長者的族語進行紀錄。

4.發展成年人的族語作為第二語言的學習課程，如師徒制。

5.鼓勵並強化族語在家庭及公開場所的使用機率。

6.發展兒童密集族語當作第二語言的課程，若有機會則使用瀕危語言作為教學 語言。

7.在家庭中使用族語作為主要的溝通工具，讓族語成為小孩的第一語言。發展 課程和支持團體協助家長渡過過渡期。

8.廣泛拓展原住民語的使用區域，如區公所、媒體、地方的產業。

9.若有機會，將族語擴展到社區以外的地方，使之成為廣泛使用的溝通工具。

Grenoble ＆ Whaley（2006）提出七種語言復振的模式（引自張學謙，2011，

頁 25-27）：

1.完全浸淫式課程：學習語言必須有該語言的學習環境，故這是公認最好的方法。

社區必須有一些條件的配合，方能充分執行該課程，如有足夠的族語使用者、社 區的支持、具備族語的學科教材、經濟資源支持，以及最重要的是政府要支持但 最好不干涉。紐西蘭和夏威夷進行的語言巢就是最佳例子。

2.部分浸淫或雙語課程：部分浸淫課程屬於雙語教育的一種，有些課程使用族語進 行，有些則用強勢語言，族語被定位在過渡性質，族語只是用來作為學會社會通 行語（language of wider communication）─即社會主流語言的橋樑，一但學會主流 語言，族語課程隨之結束，故並不推崇。

2.部分浸淫或雙語課程：部分浸淫課程屬於雙語教育的一種，有些課程使用族語進 行，有些則用強勢語言，族語被定位在過渡性質，族語只是用來作為學會社會通 行語（language of wider communication）─即社會主流語言的橋樑，一但學會主流 語言，族語課程隨之結束，故並不推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