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日治時期臺灣衛生環境及中醫發展概況
第二節 日治初期臺灣的衛生環境及中醫參與防疫紀錄
明治 7 年（西元 1874 年），日本以懲治殺害琉球漂流民的牡丹社原住民為藉 口，向臺灣出兵，歷史記載為「牡丹社事件」，當時入臺的出征日軍及軍屬約有 5990 人，而患者人次竟高達 16049 人次，日軍一等軍醫落合泰藏在回顧錄中記載：
幾乎全軍生病…連醫官都病倒。此期間生病者甚至可能超過二萬人次。此戰役生 病死亡的人數高達 547 人，遠超過戰死之人數(戰死 8 人，因戰負傷後死亡者 3 人)。56另外一名隨軍來臺之軍醫長瀨時衡回想當時來臺之情況：
明治七年，予從軍於臺灣，瘴雲毒霧，三軍皆病死者累累，揆法施治，晝 憂夜慮心焦而精竭，所欲為百不果一是可憾耳。57
55 Patrick Manson，〈The science and practice of western medicine in China〉，《The China Review》16(1887):65-73。
56 落合泰藏，《[明治七年] 生蕃討伐回顧錄》(東京：國光印刷株式會社，1920)，頁 172-173。此事件日軍死傷人數之記錄另可參羅大春，《臺灣海防並開山日記》臺灣文 獻叢刊第 308 種文叢（臺北：臺灣銀行經濟硏究室，1972），頁 86。
57 明治 7 年（西元 1874 年），日本為報復琉球人被殺，派西鄉從道為都督，率領遠征軍 到牡丹社。向臺灣出兵，當時隨軍擔任陸軍一等軍醫的落合泰藏，以日記形式記錄日 軍因不適應臺灣的風土環境而大量感染傳染病，以及日軍戰地醫務設備及醫療狀況；
落合氏在返回日本之後整理相關稿件，呈報陸軍軍醫本部。本書係按日記形式書寫，
由此可見，日軍進入臺灣的頭號敵人竟然是因氣候炎熱以及不講究公共衛生
60 「鼠疫」一詞在日據時期文獻常見以「百斯篤」（ぺスと、德文：pest、英文：plague）
稱之，此乃日文音譯德文之發音。
本政權的西醫建構是立基於社會組織與社會制度，民眾對其現代醫療信任也是建 構在此制度下，但一切醫政醫療作為刻意忽略深植於臺灣民間社會之漢醫藥的存 在，對待漢醫以強烈之壓抑政策及漠視的態度致使漢醫藥在日本統治臺灣的歲月 中漸趨凋零。
日人來臺後，臺北廳下曾經在明治 29 年（西元 1896）、大正 3 年（西元 1914）
及大正 5 年（西元 1916）七月發生過三次鼠疫的流行，都是由福州及廈門地方 隨船入臺侵入的。鼠疫是種相當危險的病，患者的死亡率很高，一旦流行猖獗，
常常弄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文明諸國對於鼠疫的防疫最嚴格，分配相當多的人 力，極力加以預防警戒。其防治之措施不外是消毒，滅鼠，健康調查，死體檢驗，
檢查細菌等發展出來的預防方法；當鼠疫發生時，並厲行老鼠通道的遮斷及隔離 防鼠壁等非常措施。64《臺灣日日新報》片段記錄了臺灣漢醫加入鼠疫治療之行 列。如明治 30 年（西元 1897）1 月 29 日〈ペスト病原調查〉即提及鼠疫之病因、
病症及臺灣土醫黃玉階、黃際泰、張振元、許抦揘與李長庚等對此疾病的看法。
65明治 35 年（西元 1902）4 月 29 日〈濟安病者〉報導了臺北濟安醫院專為收容 治療鼠疫之病患，當時於醫院中診治病患者為漢醫周儀凱，且入院之十六七名病 患之病況經漢方治療後皆有起色。66明治 38 年（西元 1905）宜蘭鼠疫也有漢醫 投入救治，宜蘭漢醫林以時，字敏修，號禮堂。為清秀士，精岐黃醫術，著有《冤 童洒》及《醫方大成》兩醫書，林以時於明治 28 年（西元 1895）至廈門，時值 當地鼠疫大作，林氏治療鼠疫有奇效。明治 34 年（西元 1901）林氏返臺，四年 後宜蘭鼠疫爆發，林氏擔任防疫委員，主治本島人患者大收卓效，深受總督府嘉 許。67明治 44 年（西元 1911）5 月 17 日《漢文臺灣日日新報》也報導了嘉義地 區漢醫為順應當地居民就醫習慣仍傾向於尋求漢醫治療之需求，組織了「救治團」
64 臺北廳編、胡清正等譯，《臺北廳志》（大正 8 年版）（臺北：臺北縣立文化中心，
1998），頁 526。
65 〈ペスト病原調查〉，《臺灣日日新報》，1897 年，1 月 29 日，版 2。
66 〈濟安病者〉，《臺灣日日新報》，1902 年，4 月 29 日，版 4。
67 〈漢醫稻江出診〉，《臺灣日日新報》，1925 年，12 月 1 日，版 4。
參與救治鼠疫的新聞〈創救助團〉：
近者嘉義市街發生鼠疫罹於是而斃者，不乏其人。當局因欲杜絕其傳染，
凡染之者與染之者之家族，皆收容於隔離所，而使內地醫師療治染之者之 人。然因習慣不同，有忌服西藥，而喜服漢藥者，於是該地之有心人，倡 設臨時救助團，為染之者與染之者之家庭，謀厥利便。據所頒協議事項，
與輪值漢書，及機當事務者如左。
永康醫院臨時救助創立所謂協議事項。
一本團為圖永康醫院收容患者之便宜，及貧困患者之救助為主旨。
一本團費用概由有志者之寄贈支辨，但收支事務，由嘉義區長辦理。
一本團建設事務所於該院之附近，以便處理事務。
一本團為應收容患者之希望，聘用義務漢醫若干名，每日輪值從事於治療。
一本團可應收容患者所請之營養物品，隨時購入贈與之。
一本團自五月七日開始事務，每日以嘉義區內保正二名輪番出師，擔當一 切事務，但在地參事區長，每日仍輪值出勤。前項輪番日割，如別紙分定。
一本團準備漢方藥品，併置調劑生一名，苦力若干名，以便使用。
一本團於收容患者之貧困家族，可由值日□當員臨時酌給金品。
▲漢醫擔當員
楊象仁 陳景秋 陳守仁 羅克從
▲事務擔當員
張元榮 莊伯容 林玉崑 蘇孝德 徐杰夫
（以上參事區長）
謝保 江隆遠 蘇荖 林金水 劉耀辰 蘇協仁 賴汝宗 黃明讓 吳金生 陳牛 黃乃賢 張濟美 嚴東林 鄭鳳鳴 林信 顏統 羅成金 吳封謝 陳貞慶 許詩 禮 蔡耀廷 劉玉淡 盧請一 陳老英 林海 方展玉 劉發 洪得祿 謝塗 黃 猷 石望雲
（以上保正）
係自八日始翰至二十二日止，週而復始。如有不得已事，以其他人代之者。
治鼠疫良方」。73此外，地方仕紳開始商議延請名醫救治街民之事，《水竹居主人 日記》明治 41 年（1908 年）3 月 18 日記載：
晴陰天，率各甲長持麻竹一枝赴派焉，其原因係近日以來墩街人民多發緊 症死亡，74而官廳檢驗言，係發鼠疫百斯篤症，警官恐懼，以致多派巡查 在街檢疫，或消毒或清潔或剽鼠，十分愴忙。凡受毒之家，有人斃死即往 檢驗，如係此症，並將屋內物件搬出燒焚，門戶封禁七日，不准此家人出 入，蓋恐染他人者也。所以支廳欲通翁仔庄十八靈魂75湖底泉水，將竹接 續到支廳作飲料，故派各庄出大竹，墩街派出工造築云。並入支廳，完赤 十字社、愛國婦人會，傍午回家。午后在家閒暇，昨日岳伯何長貴來家，
今日遂歸焉。76 3 月 29 日記載：
往墩，到役場，區長因墩街染鼠疫死亡者十餘人，逐日非比則此，罕聞寧 謐，人心洶洶。區長言：欲謝先生相商作書往臺北請漢醫黃玉階先生到墩 治療，因另予作稿。77
4 月 12 日記載：
晴天，往墩，到支廳報告保內同男女種春痘者善感不善感若干。…又代區
73 日記中記載：「晴天，往墩無事。…並在炳修家抄治鼠疫秘傳良方，傍晚乃歸。」參
《水竹居主人日記》明治 41 年（西元 1908），舊 2 月 25 日、新 3 月 27 日。張麗俊 著，許雪姬、洪秋芬編纂解說，《水竹居主人日記（二）》，頁 26。
74 日本治台第二年（明治二十九年）台南、台北兩市街先後流行鼠疫，明治三十年（1897）
以降，更由南北兩地蔓延至其他地方官廳，且逐年趨於嚴重。明治三十二年（1899）
台中市街也開始發生鼠疫，但未波及葫蘆墩。明治四十一年（1908）三月葫蘆墩街首 次爆發鼠疫。參《臺灣總督府事務成績提要》，明治四十一年度，頁 157；《豐原鄉土 誌》，昭和六年，頁 16。
75 十八靈魂：據闖漳泉二籍民因金錢相爭，漳人佯為屈服，藉和睦懇親招待泉人，席中 殺泉人十七人及狗一匹，後地方有志者為建一祠稱十八靈魂，址在上南坑。參《豐原 鄉土誌》，頁 63。
76 張麗俊著，許雪姬、洪秋芬編纂解說，《水竹居主人日記（二）》，頁 23-24。。
77 張麗俊著，許雪姬、洪秋芬編纂解說，《水竹居主人日記（二）》，頁 26。
長書信，欲寄請黃玉階來療葫蘆墩之鼠疫云，傍晚乃歸。78 黃玉階及其門生葉鍊金應邀於 4 月 24 日到達葫蘆墩：
晴天，往墩無事，近午回家。午后仍往，在仁壽店坐，因墩街人染鼠疫，
往臺北請醫生黃玉階來治療，三時方到。在此迎接者區長廖乾三、醫生謝 道隆、魏文華、張金鳳並墩街人等，甚是軒冠云，傍晚乃歸。79
4 月 30 日記載了請二位漢醫施治之目的及費用來源：
陰天，往墩，細雨如絲，近午欲歸，振通挽住午飯。午後天晴，振通邀作，
此次葫蘆墩街染鼠疫甚是蔓延，因往臺北請黃玉階、葉鍊金兩醫師來墩治 療。諸費係眾殷商負擔，乃立一本簿令予作敘云：嘗謂天災流行，何地蔑 有，聞義能徙，盡人宜先，是人誰無向義之心，第勇與無勇之別耳。蓋尚 義莫要於衛生，衛生莫要於撲疫，此救災恤鄰之義所由起也。我葫蘆墩街，
為捒東首善之區，肩摩轂擊，霧列雲連，戶數以千計，人數以萬計，一旦 遘此憫凶，有心人誰不目擊神傷也。爰是區長保正並諸殷商等，申請官長 籌保全之策、司保全之人，故因今年三月間，向稻江邀請大醫黃玉階、葉 鍊金兩氏來墩，施回春妙手，幫我本處醫師互相參考，俾鼠疫自茲而撲滅，
則良醫之功，幾與良相等，其裨益豈淺鮮哉。有志之士，各隨力量，捐金 施濟，庶貧困有所裨補云。80
黃、葉二人在此地除了治療鼠疫之外，也治療葫蘆墩人的其他疾患：
陰涼天，往墩，率清漣與玉階先生診察，因下血故也。81 晴天，往墩，…近十一時到存安堂煩葉鍊金氏處方。82
晴天，往墩，…午后仍再寫，三時餘乃到存安堂，煩葉鍊金先生開藥方與
78 張麗俊著，許雪姬、洪秋芬編纂解說，《水竹居主人日記（二）》，頁 33。
79 張麗俊著，許雪姬、洪秋芬編纂解說，《水竹居主人日記（二）》，頁 37。
80 張麗俊著，許雪姬、洪秋芬編纂解說，《水竹居主人日記（二）》，頁 40。
81 張麗俊著，許雪姬、洪秋芬編纂解說，《水竹居主人日記（二）》，頁 42。
81 張麗俊著，許雪姬、洪秋芬編纂解說，《水竹居主人日記（二）》，頁 4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