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學理基礎與文獻探討
第三節 《早春圖》的形式分析
一、構圖分析
郭熙曾對「遠」的意境提出看法：「自山下而仰山顛，謂之高遠。自山前而窺山後，
謂之深遠。自近山而望遠山，謂之平遠。」當一個人怡情於山水時，可遠與俗情，暫時 得到精神的解脫，而透過藝術家將「遠」作為山水形質的延伸，順著視覺的遠望，轉移 到想像的層面，導向無限的精神解放之中，進而達到體現人生、洗滌心靈的意境。78
在《早春圖》畫作中，我們可見到郭熙如何將「遠」的思想融入其中，形成「多點 透視」的構圖形式。畫作上方三分之一處以仰視角度呈現出「高遠」，遠方的高山層層 疊障，透過雲霧的遮蔽顯其高不可測。畫作左方的平台以平視角度顯現出「深遠」，在 下方大石與右方山崖的襯托下，宛如「框景」的手法，將平台的層次逐漸推深，顯示出
76 傅雷譯，Hippolyte Adolphe Taine 著，《藝術哲學》（Philosophie de l’art）（臺中：好讀，2004），頁 37。
77 高行健，《論創作》（臺北：聯經，2008），頁 188。
78 徐復觀，《中國藝術精神》（臺北：台灣學生書局，1979），頁 345～346。
主山的厚度。畫作中段及下方的樹石，由近而遠，以「俯視」的角度，細數窠石、寒林、
瀑布、樓閣，帶領觀者的視線進入「平遠」的三度空間當中，進行全面的觀察。見圖 22
〜圖 24。
圖 22「高遠」 圖 23「深遠」 圖 24「平遠」
二、筆法分析
（一）山石皴法
皴法是中國藝術家對山川神情面貌的綜合攝取，把山川的紋理用筆墨 結組表現出來。79郭熙在《早春圖》畫作中，採用弧形的筆觸線條勾勒土石 肌理，使堅硬的石塊宛如卷雲一般的流動，後人稱這種筆法為「捲雲皴」。
山谷間積雪融化，流入溪水，此處的流水以層層渲染的方式表現，而 非以往以線描勾勒，所以更為自然生動。
（二）樹林筆法
寒林是山水畫中的一格，其實感之所由來是因為河朔平原之上，每當 黃葉落盡只剩枝條在寒風中掙扎搖曳時，一經落日晚霞照耀，紫色蒼涼照
79 李霖燦，《藝術欣賞與人生》（臺北：雄獅圖書，1989），五版，頁 57。
人，而且枝梢末端充滿極強的生命力，冬日一過，白雪消溶，每條樹枝立 刻抽條發芽，郭熙的蟹爪樹枝法便源於此。80
郭熙以迴鋒的筆意，將拉出的枝條在末端又往回帶至下一筆，生命的 彈性在隱約中呈現它的韌度，看似蕭索的枯林，其實是為了躲過寒冬所採 取的保護作用，當春回大地時，長久的等待將迸發為旺盛的生機，令人對 其不懈的掙扎生意肅然起敬。
三、挪用《早春圖》之相關作品
（一）陳浚豪《臨摹北宋郭熙早春圖 1072》
以裝潢的特殊木工蚊釘槍，進行古畫的臨摹再創作，這樣的臨摹如同 實驗性的「觀念繪畫」。透過對原作的觀察，再以類似人工輸出的概念，以 釘代筆，以影作染，再現原作的外在型態及內在精神之外，也企圖在古畫 臨摹中尋找某種「再創作」的超越。81
他利用數十萬根不銹鋼蚊釘，釘在白色畫布上，藉由疏密相間的釘法 仿效水墨的皴法，讓蚊釘突出畫面約一公分，以點的聚集來形成線條感，
當光線照射下來時，陰影的投射形成墨染的錯覺，打破了以往筆墨的限制，
使《早春圖》有了現代工具形式的新樣貌。見圖 25、圖 26。
80 李霖燦，《藝術欣賞與人生》（臺北：雄獅圖書，1989），五版，頁 57。
81 國立台灣美術館，《台灣報到―2012 台灣美術雙年展》（台中：國立台灣美術館，2012），頁 144。
圖 25 陳浚豪《臨摹北宋郭熙早春圖 1072》
不銹鋼蚊釘、畫布、碳化夾板 280x188cm，2010
資料來源：國立台灣美術館，2012，頁 146。
圖 26 陳浚豪《臨摹北宋郭熙早春圖 1072》
局部，2010
資料來源：國立台灣美術館，2012，頁 144。
（二）葉強《後風景系列─早春圖》
戰爭帶來的災難所引發的反思是葉強作品的共同主題，其呈現方式都 是以挪用來完成。這樣的挪用對原圖像進行破壞與顛覆，使被挪用的圖像 因語境的改變，而導致能指和所指的意義鍊發生斷裂。
《早春圖》原本生意盎然、雲霧飄渺的景象，在葉強的《早春圖》中，
卻以戰火的煙硝取代之，山林四處戰火紛飛，從能指的角度看，其作品中 同樣有山川、樹木、小橋、流水，卻失去了所指，也就是無法具有原本的 意義，然而相對地，圖像也因此重新建構能指與所指的關係，產生新意。82 見圖 27。
82 何桂彥，〈挪用與敘事─淺析葉強的《後風景》系列〉，2009，
http://blog.artron.net/space-56584-do-blog-id-257827.html，2014 年 7 月 20 日檢索。
圖 27 葉強《後風景系列─早春圖》油畫 資料來源：何桂彥，2009，頁 1。
（三）謝雅卉《消費世代─有 7-11 真好》
從前的山林中，有茶館可供旅人小憩片刻，如今外來文化逐漸替換掉 本土文化，便利商店的連鎖經營，取代了傳統的茶館，同時也代表一種無 形的經濟戰爭，透過生活的消費習慣，控制人們的行為模式。
畫面中挪用了郭熙《早春圖》，並巧妙安插連鎖商店的符號標誌，除 了暗示時代的消費變遷現象，也暗喻中國五千多年來歷史文化的轉型與發 展。83見圖 28。
83 謝雅卉，〈消費世代〉，2010，
http://hsiehyahui.pixnet.net/blog/post/30693934-%E8%AC%9D%E9%9B%85%E5%8D%89---%E6%B6%8 8%E8%B2%BB%E4%B8%96%E4%BB%A3，2014 年 7 月 20 日檢索。
圖 28 謝雅卉，《消費世代─有 7-11 真好》
資料來源：謝雅卉，2010，頁 1。
四、小結
《早春圖》的構圖結合了「高遠」、「深遠」、「平遠」等不同角度的畫面，使現 實的場景得以轉換為精神解放、洗滌心靈的意境，其「捲雲皴」的窠石筆法、帶出生意 的蟹爪枝法，使山林彷彿被賦予了即將迸發的生命。
陳浚豪所做的《臨摹北宋郭熙早春圖 1072》，也是挪用了《早春圖》的圖式、筆意，
但卻能以蚊釘為筆，光影為墨，呈現當代素材的新式解讀形式，這樣的手法，讓人耳目 一新，也同時醒悟到：古畫的樣貌已成經典，但以不同的方式來重新詮釋時，它的原有 畫面便蛻變成了創作意念的抒發，水墨畫裡「意境」的理念因此有了轉換後的新面貌。
因此本研究欲以重視萬物生機的環境倫理學為基礎，以崇尚山林的山水畫之自然觀 為輔，採取挪用的手法再造《早春圖》的原始圖像，使「古意」在動畫形式下，產生與 當代生活事件結合的「新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