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二節 明水思想的評價與今人研究
從現有的明水相關研究論文數量來看，在今人陽明後學研究中，明水本身甚 少受到重視。然而當代研究的方向，有時是受限於研究風氣、文獻資料有無等等 各項條件。我們仍可審視當代明水研究的內容，進一步得知實際的研究狀況，與 未來的研究空間。另一方面，對比過去明清之際儒者對於明水本人的評價，古今 兩者間的明水論述能否相符。倘若中間有落差，亦可作為今日研究的重點之一。
以下試從古人對明水的評價與已知的明水相關論文，作簡要的整理與回顧。
一、古人評價
明朝唐宋派古文作家王慎中曾為《明水文集》作序，言：「陽明先生倡道東 南，江西之士從之獨多，最賢而能傳其傳，亦不數人，臨川明水陳公其一也。」2 認為陳明水為江右一脈中，能得陽明所傳者之一，自是肯定明水於陽明門下的貢 獻。彼又言：
方陽明之倡於東南也，怪疑之眾甚於洛閩之際，惟公與數人慕悅而勇從 之，合一世以咻數人之所是，卒能以數人而勝一世之所非，其志可謂卓，
2 明．王慎中：〈明水文集序〉，收錄於《四庫全書存目叢書》（臺南：莊嚴文化，1997 年，江西省 圖書館藏清鈔本），集 72，頁 1。
而其力可謂勤矣。3
陽明講學言良知之教，而閩洛是朱學源起之處，陽明欲推聖學於天下，自然有各 種不同的意見接踵而至。而江西人民在賊寇混亂紛擾下，社會風俗不復純樸，粗 俗而不識字者亦多。在這樣的環境下講學、設教育、傳禮儀於民眾自是有如步履 荊棘。陽明門徒承接其志，力抗世人非議，持續跟從陽明學習，並推行良知之教。
若不是篤志於儒家化育萬民的理想，有勇氣承擔天下事為己任的儒者，恐怕早已 被眼前諸多險阻所逼退；而王慎中言明水能於眾人疑之的環境下，跟隨陽明繼續 傳播學問，合數人之力改變當時眾多錯誤的知見，其心志堅定，努力推動心學，
貢獻自然不在話下。除了王慎中外，臨川後學董君和亦言：
臨川明水陳先生，生象山之鄉，出陽明之門，又嘗發揮其本心良知之旨，
以教後學，七校之英，賴其興發者居多矣。今讀其書，觀其文，而又親炙 其人，果見其瞠乎其後，卓乎其不可拔，謂其可以接陸、吳、陽明之傳，
續堯、舜、孔、孟之脈，殆庶幾乎！4
雖董隧之語或有溢美，但是可看出明水於陽明學的傳播，與教育後學方面，不遺 餘力。與其常有書信論學的聶雙江，亦曾言及明水：
至於陽明先師之學，奉爲蓍龜，不以窮通二其志，不以老壯易其守，遭險 而不阻，負謗而不疑，商榷闡明之功通於遐邇。東南士人類（略）知陽明 先師之學，先生大有力焉。5
仍是肯定明水對於陽明學脈推廣的用心，使東南儒士在其講學論書下得以習得陽 明學問。這段話更透露出明水對於師說的謹守與遵從，不因己身的遭遇而更動傳 此聖學的志向，因此對其備極推崇。與明水有一番論辯的羅念菴也提及明水在陽 明講學傳播良知義的過程中，「東南士人歸心取平而卒無疑貳者，在吉有東廓、
雙江諸公，在撫則先生爲倡首，蓋淛中所未有也。」6明水能與東廓、雙江各峙 立一方，相提並論，亦可推論明水在當時亦為陽明主要的傳承門人之一。
關於陳明水的相關評論，在黃宗羲《明儒學案》的江右王門學案中，簡述明 水生平，提及「陽明以致良知為宗旨，門人漸失其傳，總以未發之中，認作已發 之和，故工夫只在致知上，甚之而輕浮淺露……是先生與偏力於致知者大相逕
3 明．王慎中：〈明水文集序〉，《四庫全書存目叢書》，集 72，頁 2。
4 明．董遂：〈奉遵嵓太恭王先生求文書〉，《四庫全書存目叢書》，集 72，頁 4。
5 明．聶雙江：〈禮部郎中陳明水先生墓碑〉，《四庫全書存目叢書》，集 72，頁 6。
6 明．羅念菴：〈明故禮部主客郎中致仕明水陳先生墓誌銘〉，《四庫全書存目叢書》，集 72，頁 7。
庭。」7又言：「一時講學諸公，謂明水辯駁甚嚴，令人無躲避處。」8此點出明 水於陽明諸門人中，能不徒倚虛妄良知光景，對於將求索良知本體誤認為是陽明 良知意者，亦強力辯駁，導正後學的偏失，顯露明水堅持維護師說的一面。
無論是當時人或清朝黃宗羲的評論，都一再反應出明水在陽明後學門人中有 推廣師說與挽救偏失的貢獻。
二、今人研究
（一）通論書籍
過去對於明水研究多附於陽明後學或江右王學的析論中，較少被單獨提出討 論；一般在江右王學的論著中，也甚少提及陳明水。仔細將明水列入書中討論者，
當屬吳震《陽明後學研究》9一書。該書羅列浙中王學王龍溪、錢緒山，江右聶雙 江、羅念菴、陳明水、歐陽南野，泰州耿天台，對諸人的思想義蘊作簡要而有條 理的論述。其中對於陳明水思想闡述的篇章，吳震分別從本體觀與工夫修養，列 出明水思想中「心無定體」、「慎獨知幾」兩個重要的議題，從明水與雙江、念菴 對心體寂感一如與否的答辯中，提出明水思想在「心無定體」的基礎上開展，又 再論明水工夫以「慎獨知幾」為其特色。然而明水本身學問實秉持陽明良知宗旨，
甚至明水自言其受龍溪指點處，仍有其他可討論餘地。本書中敘述明水的篇幅，
相較其他諸位後學，份量少了許多，此因其為兼述其他後學，難以較全面地以明 水為中心，留給後人研究更多的空間。
（二）單篇論文
單篇論文以陳松柏〈江右陳明水先生良知學之闡釋〉10為明水思想最早的專 論，論文內容將明水契於陽明心學的地方，逐一疏解，從「良知的本體」、「良知 如何呈現」、「良知體用義」三方面，討論明水對陽明心學本體與工夫的理解與承 繼。然而受限於材料，此篇論文取材以《明儒學案》的〈明水論學書〉為中心，
缺乏更多明水文集的其他佐證。其結論在明水認為良知本體具作用層的至善義，
亦是天命流行的原理原則。在工夫層面則從強調良知呈現，認為自體發用具有決 去私意的力量；但同時也表達明水亦認為需透過日用之間具體的道德實踐才能呈 現良知。整體而論，則認為明水於良知體現仍依循陽明的心學。此篇論文主要目 的在逐一審視明水契於陽明的部份，也因材料受限，並未理出明水本身思想中的
7 清．黃宗羲：《黃宗羲全集．明儒學案》，冊七，頁 528。
8 清．黃宗羲：《黃宗羲全集．明儒學案》，冊七，頁 527。
9 吳震：《陽明後學研究》，上海人民出版社，2003 年。
10 陳松柏：〈江右陳明水先生良知學之闡釋〉，《中國文化月刊》第 134 期，1990 年。
特出性，但仍引起明水研究的端緒，留待後人增補。
（三）學位論文
近來臺灣方面陸續發表明水思想的學位論文，較過去通論或單篇論文，更加 詳盡；取材也不再受限於《明儒學案》，能透過《四庫全書存目叢書》更全面地檢 視明水的文論。學位論文中最早以 2007 年朱湘鈺博士論文《平實道中啟新局－江 右三子良知學研究》11為明水思想作了承先啟後的細部研究，補足過往單篇論文只 就《明儒學案》明水資料討論的不足。此篇在單篇論文的研究基礎上更往前推進，
以「知幾之學」統整明水思想的要點。同時，朱氏在這篇論文中，還將江右門下 歐陽南野、鄒東廓、陳明水，同屬遵師說的三子，分別定其位，並比較陽明學思 的差距，使明水在思想脈系上有明確的落點。但因朱湘鈺博士重點在於江右三子 良知學的思想內涵與定位，或許限於書寫篇幅，未能將筆墨放於明水一人；若想 更進一步全面地了解明水本人的學思過程，則仍有可闡發之處。
能以更多篇幅置明水一人為研究對象的學位論文，則以南昌大學徐泉海碩士 論文《陳九川思想研究》為目前所僅得見的一篇。此篇文章是在吳震〈陳明水論〉12 的內容上，將「心無定體」、「慎獨知幾」納入討論，再補足明水的良知本體觀與 格致工夫義，是較全面探討明水本身思想的論著。另有中國政法大學劉剛碩士論 文《陳明水工夫論研究》，單就明水的致知工夫討論，從誠意、格物、知幾、慎獨 四方面，得出明水工夫有很多來自龍溪一脈，驗證明水自言受龍溪指點之語，並 將慎獨視為明水工夫的核心所在。